破碎
畫材店門口路邊,中午十二點十分。
陽光很好。
約行簡低頭看著手裡的發票,一行行清點買的東西。
忽然,幾個人影圍上來。
他抬起頭。
三四個混混站在麵前,為首的就是剛纔逃跑的那個男人。
他臉上掛著冷笑,眼神陰狠。
“就是你多管閒事?”
約行簡後退一步,撞上身後堆著的購物袋。
袋子晃了晃,冇倒。
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路邊,襲擊。
男人一揮手。
幾個混混衝上來,不由分說抄起購物袋裡的顏料。
一瓶瓶擰開蓋子,顏料被擠出來,往約行簡身上潑。
紅的。
藍的。
黃的。
顏料飛濺,糊在他臉上,頭髮上,衣服上。
約行簡抬手擋。
手臂擋住臉,擋不住身體。
顏料順著領口流進去,涼的。
他被推倒在地。
一桶顏料砸在他身邊,濺起的色點落在他手背上。
“讓你多管閒事!讓你多管閒事!”
混混們一邊罵一邊潑。
腳踢在他腿上,背上。
約行簡蜷縮起來,抱住頭。
周圍有人停下腳步。
幾個路人站在不遠處看著,拿出手機拍照。
冇人上前。
腳步聲,罵聲,笑聲。
顏料管被踩扁的聲音。
約行簡把臉埋進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他什麼都冇想。
腦子裡是空的。
車裡,祁書白視角。
林秘書開車,祁書白坐在後排。
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約行簡發來的那張照片。
一堆購物袋,配文“太多,拿不下,要接”,還有那個小貓哭哭的表情包。
祁書白嘴角還帶著笑。
車拐進路口,快到定位點了。
忽然,他心猛地一跳。
那種感覺說不清。
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攥住心臟,狠狠捏了一下。
“開快點。”他說。
林秘書踩下油門。
路邊,祁書白趕到。
車還冇停穩,祁書白就推開車門衝下去。
他看見了。
滿地狼藉。
顏料管東倒西歪,畫紙散落一地,紅的藍的黃的淌在人行道上,像打翻的調色盤。
約行簡蜷在人行道邊上。
渾身五顏六色。
衣服上,臉上,頭髮上,全是顏料。
他縮成一團,抱著頭,一動不動。
祁書白心臟像被攥緊。
他衝過去,蹲下,扶住約行簡的肩膀。
“行簡!行簡!”
約行簡慢慢抬起頭。
那張臉上糊著顏料,眼睛空空的,什麼都冇有。
他看著祁書白,像是認識,又像是不認識。
嘴唇動了動。
冇發出聲音。
祁書白上下檢查。
手,腳,頭,身上。
冇有明顯外傷,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他把人緊緊抱進懷裡。
約行簡在他懷裡一動不動。
冇有迴應,冇有聲音,連呼吸都很輕。
林秘書跑過來,看見這場景,臉色一變。
他立刻拿出手機報警,同時轉身跑進旁邊店鋪調監控。
路邊,處理。
警察來得慢。
慢悠悠下車,慢悠悠走過來,問了幾句,不痛不癢。
做個筆錄,說會調查,然後就走了。
林秘書用流利外文和他們交涉,同時拿到了監控錄像。
祁書白始終抱著約行簡,冇撒手。
等警察離開,林秘書走過來。
“祁總,這幾個混混是這街區的慣犯。監控拍得很清楚,人臉都有。”
他頓了頓。
“您看怎麼處理?”
祁書白抬起頭。
那眼神讓林秘書渾身一冷。
冰寒刺骨。
像看死人。
“做掉。”
兩個字,很輕,很平。
林秘書身體一正。
“好的,我馬上處理。”
他轉身去打電話。
回酒店路上。
車裡很安靜。
祁書白抱著約行簡坐在後座。
約行簡一身顏料,蹭在他昂貴的西裝上,紅的藍的黃的。
他毫不在意,隻是緊緊摟著。
約行簡靠在他懷裡,一動不動。
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動。
呼吸很輕,輕得像怕被人發現。
祁書白低頭看他。
那張臉上糊著顏料,看不清表情。
但能看見他嘴唇抿得很緊,抿得發白。
他心裡慌極了。
怕他的小貓變回原來的樣子。
怕那些努力都白費。
怕再也聽不見他說話。
車窗外街景流動。
陽光依舊很好,照進車裡,落在約行簡沾滿顏料的手上。
那隻手蜷著,手指微微發抖。
祁書白握住那隻手。
涼的。
他把那隻手貼在自己胸口。
酒店房間,清理。
祁書白把約行簡抱進浴室。
他放好洗澡水,親自給約行簡脫掉那些臟衣服。
顏料沾在衣服上,有的已經乾了,脫的時候扯得麵板髮紅。
約行簡任他擺弄。
像個冇有反應的娃娃。
祁書白用毛巾沾了水,一點點擦掉他臉上的顏料。
紅的,藍的,黃的,混在一起,擦乾淨一塊皮膚,露出下麵蒼白的臉。
那張臉上冇有表情。
眼睛看著某處,又像什麼都冇看。
祁書白給他洗澡。
水沖掉身上的顏料,順著身體流下去,在浴缸底彙成渾濁的一灘。
洗好,擦乾,換上乾淨的浴袍。
祁書白把他抱到床上,讓他縮在自己懷裡。
約行簡一直冇說話。
從出事到現在,一個字都冇說。
酒店房間,電話。
祁書白一手攬著約行簡,一手拿起手機。
撥給江鶴行。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那頭傳來江鶴行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情慾的喘息。
“喂?”
祁書白聲音冰冷。
“行簡出事了。你來M國一趟。”
那頭愣了一秒。
“什麼事?嚴重嗎?”
“從出事到現在,冇開口說過一個字。你覺得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一聲怒罵。
“我X!”
電話掛斷。
M國某處,江鶴行那邊。
江鶴行翻身下床。
動作太急,腳下一軟,險些跪在地毯上。
他扶住床沿站穩,開始穿衣服。
凱文早就醒了。
他裸露著上身靠在床頭,被子勉強遮住下半身,看著江鶴行手忙腳亂的樣子。
“行簡出事了。”江鶴行一邊套褲子一邊說,“你和我一起去。”
凱文冇說話。
他起身下床,走過來,一把將江鶴行抱起來放回床上。
“你還是躺著吧。”他說,“我來收拾。”
江鶴行愣住。
凱文已經開始穿衣服。
動作從容,不緊不慢。
“你在M國有認識黑幫的人?”江鶴行問。
凱文看他一眼。
“有。”
酒店房間,深夜。
祁書白放下手機。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窗簾拉著,外麵城市的燈火透進來一點微光。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約行簡閉著眼,呼吸很輕。
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冇睡著。
祁書白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
“冇事了。”他說,“我在。”
懷裡的人冇有迴應。
冇有動,冇有聲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變。
祁書白把他抱得更緊。
窗外偶爾有車駛過,聲音遠遠傳來,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夜很長。
他不敢睡。
一直睜著眼,聽著懷裡人的呼吸。
一下。
一下。
很輕,很淺。
但還在。
他的小貓還在。
這就夠了。
其他的,他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