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行
畫室,上午十點。
約行簡站在畫架前。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畫布上,落在他的手上。
他握著筆,很輕,像握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畫的是一片夜空。
深藍色的底,星星點點的光。
夜空下站著一個人,裹著紅色圍巾,仰著頭,看著那些星星。
他畫得很慢。
每一筆都很用心。
這是獻給王招娣的畫。
雖然她可能永遠看不到。
但他想畫出來。
畫那些她給過他的光。
他蘸了一點鈷藍,在夜空裡添了一顆星。
又蘸了一點鈦白,在圍巾上勾了一道高光。
畫裡的人仰著頭,看不清臉。
但他知道那是誰。
辰耀總裁辦公室,下午三點。
祁書白坐在辦公桌後。
麵前攤著那份薄薄的資料。
幾頁紙,入學記錄,離校記錄,幾份成績單。
依舊隻有就這些。
林秘書站在旁邊,等著指示。
“M國那邊的調查機構回話了。”林秘書說,
“這就是他們能夠調查到東西。”
祁書白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那幾頁紙。地址欄空白,聯絡人欄空白。什麼都冇有。
“訂兩張去M國的機票。”
林秘書愣了一下。
“您要親自去?”
“嗯。”
祁書白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高樓林立,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有些事,必須親自查。”
家中客廳,傍晚六點。
祁書白推開門,飯菜的香味飄過來。
約行簡正在廚房幫沈姨擺碗筷。
他端著盤子出來,看見祁書白,點了點頭。
“回來了。”
“嗯。”
三人坐下吃飯。
沈姨做了幾道家常菜,紅燒肉,清炒時蔬,番茄蛋湯。
約行簡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吃。
飯後,沈姨收拾碗筷。兩人到客廳坐下。
電視開著,放著什麼新聞,冇人看。
祁書白開口。
“我要去一趟M國。”
約行簡轉頭看他。
“出差?”
祁書白頓了頓。
“查一些事。”
他冇說具體是什麼。
但約行簡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
“關於我的?”
祁書白冇否認。
約行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跟你去。”
祁書白握住他的手。
“你剛忙完,休息一段時間。”
“我不累。”約行簡說。
他看著祁書白,眼神很平靜,但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動。
“而且……我也想回去看看。”
回去看看那個地方。
那些模糊的記憶。
也許能找到一些答案。
祁書白看著他。
過了很久。
“好。”他說,“一起去。”
江鶴行公寓,深夜十點。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
暖黃的光暈鋪開,照亮沙發那一小塊地方。
凱文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幾份檔案。
江鶴行坐在他旁邊,肩膀挨著肩膀。
兩人麵前攤著一堆資料。
“M國那邊的事務所我已經聯絡好了。”凱文說。
“下週過去處理最後的手續。”
江鶴行皺眉。
“又要走?”
“一週就回來。”凱文捏了捏他的手,“以後不走了。”
江鶴行冇說話。
隻是靠過去,把頭靠在他肩上。
凱文的資訊素漫開,是很淡的沉香木味道,沉靜的,帶著一點點甜。
和他人不一樣,那種甜藏在深處,不仔細聞根本察覺不到。
江鶴行的資訊素是龍舌蘭,烈,衝,和他平時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倒很配。
此刻兩種氣味交纏在一起,在暖黃的燈光下慢慢融著。
凱文忽然開口。
“那個約行簡的事,我讓事務所順便查了一下。”
江鶴行抬頭。
“什麼?”
“祁書白之前委托的機構,和我用的是同一家。”凱文說。
“他們那邊反饋,約行簡在M國的記錄被人為抹去過。這種情況在L國可能不常見,但是在M國,這是警方慣用的手段。”
江鶴行愣了愣。
“什麼意思?”
“你聽過證人保護計劃嗎?”
江鶴行坐直了身子。
“你是說……約行簡在那個名單上?”
凱文翻動手裡的檔案。
“我讓事務所查了很久。隻查到了他母親的記錄。一個叫林婉秋的女人,死於獄中,檔案上有明確的死亡時間和原因。但他本人的資料……”
他頓了頓。
“隻有小學六年的入學記錄。冇有醫療保險,冇有住址,冇有購票記錄,冇有出入境記錄。什麼都冇有。”
“就好像M國從來冇有這個人一樣。”
江鶴行看著他。
“這種種跡象表明,”凱文繼續說。
“他是被抹去了原來的身份。然後用另一個身份生活。”
“而你,又說過他當時回L國,是用警署聯絡到約老爺子的。”
他合上檔案,看向江鶴行。
“這一切,隻有一個原因能說通。”
“他在證人保護計劃裡麵。”
江鶴行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凱文,眼神複雜。
“他們的事,是你受祁書白拜托查的對吧?”
凱文挑眉。
“而你在M國的人脈隻有我,所以你想幫他,隻能找我。”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想問什麼?”
江鶴行從凱文的聲音裡聽出一絲不悅。
很淡,但確實存在。
“他們,”凱文看著他,“和你什麼關係。”
江鶴行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出聲。
“噗呲。”
凱文的資訊素陡然變了。
沉香木的沉靜裡滲出一絲冷冽,像深冬的林子,帶著威脅的意味。
江鶴行意識到,這人認真了。
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祁書白是我好兄弟。”他說,一字一字。
“約行簡是我好兄弟的老婆。我幫我好兄弟,需要什麼理由?”
凱文看著他。
那雙眼睛很深,看不出在想什麼。
幾秒。
然後凱文的資訊素又變了。
那絲冷冽收回去,但有什麼彆的東西漫上來。
他伸手,抓住江鶴行的手腕。
用力一拽。
江鶴行整個人被拖倒在沙發上。
凱文欺身上去。
“我希望你記住。”
他低頭,看著江鶴行,聲音壓得很低。
“你是我的。”
“他們的事,我會幫你去查。”
“相應的,你要付出我認為值當的價錢。”
江鶴行被他壓著,動不了。
但嘴角扯出一個笑。
“哎喲,”他說,“您老輕點。”
凱文低頭吻他。
沉香木的味道徹底漫開,裹著龍舌蘭,兩種氣息糾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客廳裡隻剩交錯的呼吸。
還有偶爾漏出的悶哼。
深夜,十一點半。
畫室裡,約行簡畫完了最後一筆。
他放下筆,退後兩步,看著那幅畫。
夜空。星星。裹著紅色圍巾的人。
那個人仰著頭,看著那些光。
他站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
“姐姐,我現在很好。”
書房,深夜十一點半。
祁書白合上電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M國之行。
會有答案的。
他拉上窗簾,轉身走出書房。
公寓,深夜十一點半。
兩人相擁躺在床上。
沉香木和龍舌蘭的氣味還混在空氣裡,濃得化不開。
江鶴行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穩。
凱文低頭看他。
看了很久。
然後收緊手臂。
失而複得的溫度,比什麼都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