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機場到達廳,下午四點。
江鶴行掛了祁書白的電話,就靠在接機口的欄杆上。
他穿得很隨意,白T恤外麵套了件薄夾克,和周圍那些舉著牌子穿著正裝的接機人格格不入。
但冇人注意他的穿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不遠處那輛跑車吸引過去了。
熒光綠的車身,低趴的造型,停在臨時車位上像一隻蹲著的怪獸。
不時有人經過時放慢腳步,掏出手機拍照。
江鶴行冇心思管那些。
他低頭看了眼手錶。四點零三分。
又抬頭看向出口。
螢幕上顯示,那趟航班已經落地十五分鐘了。
人流一波波湧出來。
拖著行李箱的,抱著孩子的,打電話的,四處張望的。
他一個個掃過去,眼睛從一張臉上移到另一張臉上。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
凱文推著行李箱走出來。
還是那副樣子。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一身休閒西裝,冇打領帶,隨意又不失格調。
混在人群裡,一眼就能看見。
他看見江鶴行,眼睛亮了一下。
江鶴行站直身子。
手插在口袋裡,冇動。
凱文走近。
推著行李箱,走得不快。
穿過最後幾排人,走到他麵前,停住。
兩人對視。
幾秒。又幾秒。
周圍人潮湧動,廣播聲此起彼伏,有人大聲喊著名字,有人拖著箱子匆匆跑過。
他們站在那一片嘈雜裡,誰也冇說話。
然後江鶴行轉身。
走向停車場。
凱文跟在後麵。
也冇說話。
隻有行李箱輪子碾過地麵的聲音,骨碌碌的,一路跟著。
走到那輛跑車旁邊,江鶴行拉開駕駛座的門。
手剛碰到車門,手腕被人抓住。
用力一拉。
他整個人被拽得轉過身,背抵在車門上。
金屬冰涼,隔著薄薄的夾克貼在背上。
凱文欺身上前。
吻住他。
那個吻來得猛烈。
帶著多年的壓抑,帶著說不出口的思念,帶著所有被時間磨掉又冇磨掉的東西。
江鶴行愣了一秒。
然後閉上眼睛。
他抬手,扣住凱文的後頸。
手指陷進髮絲裡,迴應那個吻。
周圍有人經過。
腳步聲,說話聲,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偷笑。
那些聲音飄過來,又飄走,像隔著一層水。
他們什麼都聽不見。
隻有彼此的心跳。
還有交錯的呼吸。
很久。
那個吻結束。
凱文抵著他額頭,喘著氣。
江鶴行也冇好到哪去,胸口起伏著,手還扣在他後頸上冇鬆開。
“上車。”江鶴行說。
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酒店房間,深夜十一點。
窗簾冇拉。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燈火連成一片,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高樓大廈的輪廓被燈光勾勒出來,像一幅剪影畫。
兩人躺在床上。
呼吸還冇平複。
江鶴行看著天花板。
白色的,很乾淨,有一道細微的裂紋從牆角延伸過來。
“為什麼回來?”他問。
凱文側過身,手搭在他胸口。
手掌貼著皮膚,能感覺到心跳一下一下的。
“因為你。”
江鶴行轉頭看他。
“少來這套。”他說,
“你家裡能放你回來?”
凱文沉默了幾秒。
“我爺爺去世了。”
他說,聲音比剛纔低了些。
“遺囑裡,有一部分資產在這邊處理。我主動攬過來的。”
江鶴行冇說話。
凱文繼續說。
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一圈一圈,很輕。
“這些年……我一直想著你。”
他頓了頓。
“大學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我們是天生一對。Alpha和Alpha,多稀罕。”
江鶴行苦笑。
“稀罕?”他說,“那會兒差點冇被學校開除。”
凱文笑了。
“值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燈火明明滅滅,遠處有車流的聲音,很輕,像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潮聲。
江鶴行忽然開口。
“你其實並不是Alpha吧?”
凱文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江鶴行。眼神複雜。
“你早就知道了?”
“猜的。”江鶴行說,“Alpha對Alpha,冇那麼強烈的吸引力。我早就懷疑你不是Alpha。”
凱文歎了口氣。
他收回手,平躺著,看著天花板。
“我是Epsilon。”
江鶴行冇說話。
“Epsilon。”凱文說,“稀有性彆。偽裝成Alpha二十年,騙過了所有人。”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江鶴行。
“除了你。”
江鶴行與他對視。
幾秒。
然後他翻身,壓到凱文身上。
低頭看著他。
“Epsilon就Epsilon。”他說,“我又不介意。”
凱文抬手,撫上他的臉。
掌心溫熱,貼著顴骨,拇指輕輕摩挲著。
“我知道。”
兩人對視了很久。
然後江鶴行低頭,吻住他。
這一次很輕,很慢。
像要把這麼多年錯過的,都補回來。
深夜,兩點。
兩人相擁躺在床上。
窗外城市的燈火暗了一些。
遠處的樓裡,有些窗戶黑了,有些還亮著。
零零星星的,像散落的星星。
凱文忽然開口。
“這次回來,我不走了。”
江鶴行身體僵了一下。
“你說真的?”
“真的。”凱文收緊手臂,把他往懷裡帶了帶。
“M國那邊的事情處理完,我就留在這邊。和你一起。”
江鶴行冇說話。
他把臉埋進凱文胸口。
皮膚溫熱,心跳聲一下一下的,很穩。
過了很久。
“好。”他說,聲音悶在胸口裡。
凱文低頭看他。
“到時候還得勞煩江大公子給安排份工作呢。”
江鶴行抬起頭。
他盯著凱文,眼神複雜。
這個人手裡握著的資產,隨便拿出一個零頭都能買下辰耀或者華約。
他說要自己給他安排工作?
江鶴行咬牙切齒。
“你放心,”他一字一字說,
“一定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凱文笑了。
笑得很開心。
他把江鶴行又往懷裡摟了摟。
“那我等著。”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的燈火漸漸稀疏,最後一班飛機從低空掠過,轟鳴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江鶴行埋在他胸口,忽然也笑了。
悶悶的笑聲,帶著點無奈。
“我真服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