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將臨之時,春桃終於帶回了沈知微(蕭珩身體)的回信,紙上隻寫著“酉時,城南茶館雅間”七個字,筆鋒淩厲,倒真有幾分沈知微平日的冷硬模樣。柳如煙捏著信紙,指尖微微發顫——她既盼著能從沈知微口中弄清真相,又怕聽到父親罪無可赦的訊息,這種矛盾像藤蔓一樣纏得她心口發緊。
換了身素色衣裙,避開府裡的眼線,柳如煙獨自前往城南茶館。雅間的門虛掩著,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卻見坐在桌前的“沈知微”正低頭擺弄著一個機關盒,手指笨拙地摳著盒上的卡扣,嘴裡還唸唸有詞:“這破盒子怎麼又卡住了……”
那語氣裡的煩躁與嬌憨,分明是蕭珩的模樣!柳如煙心頭一震,腳步頓在原地,剛要開口,就見“沈知微”猛地抬頭,眼神瞬間變得冷冽,手指也下意識地按在腰間——那是沈知微慣用的防備姿勢。
“柳小姐。”沈知微(蕭珩身體)清了清嗓子,努力端出沈知微的沉穩語氣,“找我來,有什麼事?”
柳如煙定了定神,掩去眼底的疑惑,在他對麵坐下:“沈大人,我今日找您,是想問問……昨日西郊破窯之事,柳成他……”
“柳成通敵叛國,已被打入錦衣衛大牢,擇日問斬。”沈知微(蕭珩身體)打斷她的話,語氣冇有絲毫波瀾,卻悄悄觀察著她的反應——他知道柳如煙對柳尚書尚有孺慕之情,若是直接揭穿柳尚書的罪行,她未必會信,甚至可能反過來幫柳尚書隱瞞。
果然,柳如煙的臉色瞬間白了,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不可能!柳成是父親的管家,忠心耿耿,怎麼會通敵叛國?一定是誤會,沈大人,您是不是查錯了?”
“誤會?”沈知微(蕭珩身體)從懷中取出軍械圖紙的副本,推到她麵前,“這是從柳成身上搜出來的軍械圖紙,上麵還有北狄人的印章,柳小姐覺得,這也是誤會嗎?”
柳如煙看著圖紙上的印章,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反駁的話。就在這時,雅間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春桃的驚呼:“小姐,不好了!老爺派人來抓您了!”
沈知微(蕭珩身體)臉色一變,立刻起身:“跟我走!”他拉著柳如煙的手,從雅間的後門快步離開,穿過茶館的後廚,繞到一條僻靜的小巷裡。柳如煙被他拉著,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心頭一跳,卻也來不及細想,隻能跟著他快步奔跑。
跑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兩人在一處破廟前停下。柳如煙扶著牆大口喘氣,抬頭卻見沈知微(蕭珩身體)正盯著她的髮髻,眉頭皺起:“你的髮簪鬆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髮髻,卻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那是方纔從府裡出來時,不小心蹭到父親書房窗台上的一個信封,竟不知何時夾在了髮髻裡。她將信封取下來,打開一看,裡麵的信紙瞬間讓她如遭雷擊——那是父親寫給北狄首領的密信,上麵寫著“秋獵之日,以七瓣纏枝蓮為號,裡應外合,刺殺陛下”。
“七瓣纏枝蓮……”柳如煙喃喃自語,突然想起之前在父親書房看到的絲帕,還有沈知微手中的圖紙,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讓她徹底絕望,“父親真的……真的要刺殺陛下……”
沈知微(蕭珩身體)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也不是滋味。他知道柳如煙本性不壞,隻是被父親矇蔽,於是放緩語氣:“柳小姐,現在回頭還來得及。隻要你把這封密信交給陛下,指證柳尚書,陛下或許會從輕發落柳府。”
“從輕發落?”柳如煙抬起頭,眼裡滿是淚水,“沈大人,你知道嗎?我從小就聽父親講忠臣義士的故事,他告訴我要忠君愛國,可他自己卻做著通敵叛國的事!我要是指證他,我就是柳家的罪人;可我要是不指證他,我就是國家的罪人,我該怎麼辦?”
她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哭得撕心裂肺。沈知微(蕭珩身體)看著她,心裡竟有些不忍。他想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換作是他,若是發現自己的親人犯下如此大罪,恐怕也會像她一樣兩難。
就在這時,破廟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蕭珩(沈知微身體)拿著一個食盒走進來,看到蹲在地上哭泣的柳如煙,還有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沈知微(蕭珩身體),眉頭皺起:“怎麼回事?她怎麼哭了?”
沈知微(蕭珩身體)指了指柳如煙手中的密信,低聲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蕭珩(沈知微身體)接過密信,看完後臉色也沉了下來,卻還是走到柳如煙身邊,將食盒裡的糕點遞到她麵前:“先吃點東西吧,不管你做什麼決定,都得先保重身體。”
柳如煙抬起頭,看著眼前的“蕭珩”——明明是她一直討厭的紈絝世子,此刻卻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柔。她接過糕點,咬了一口,卻覺得味同嚼蠟,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破廟裡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三人沉默著,隻有柳如煙壓抑的哭聲在空氣中迴盪。柳如煙看著手中的密信,又看了看眼前的兩人,心裡做著艱難的抉擇——一邊是生養自己的父親,一邊是家國大義,她到底該選哪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