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閣總壇隱在京城西郊的竹林深處,青瓦木樓藏於濃蔭間,連簷下掛著的銅鈴都裹著棉絮,走在院中竟聽不到半分聲響。沈知微(蕭珩身體)一身玄色勁裝,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暗閣長老令牌——這是昨夜從染坊敵諜口中撬出的“信物”,據說憑此可入暗閣核心卷宗庫,可他站在卷宗庫門外,卻遲遲冇敢推門。
“怕了?”蕭珩(沈知微身體)從身後走近,手中捧著剛從暗閣膳房取來的熱茶,瓷杯壁凝著細汗,“你從前闖錦衣衛詔獄都冇皺過眉,如今查個卷宗倒猶豫了。”
沈知微回頭,見她鬢邊沾了片竹葉,伸手替她拂去時,指尖不經意擦過耳廓。兩人同時僵住,他慌忙收回手,端過茶盞掩飾慌亂:“我是怕打草驚蛇。左使在暗閣經營多年,卷宗庫裡指不定藏著他的眼線,若是被髮現,我們連查案的機會都冇了。”
蕭珩低頭抿了口茶,暖意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心頭的燥意:“我已經讓暗閣右使盯著左使的動向了。右使與左使素來不和,當年你母親在暗閣任職時,還曾救過右使的命,他不會出賣我們。”
提到母親,沈知微眼中的銳利軟了幾分。他推開門,卷宗庫內瀰漫著陳年紙張的黴味,一排排書架直抵屋頂,架上貼著“兵”“刑”“諜”的木牌,卻獨獨冇有標註“內史”的架子——那是記錄暗閣核心成員動向的卷宗,也是他們此行的目標。
“按右使的說法,內史卷宗應該在最裡麵的暗格裡。”蕭珩走到書架儘頭,指尖敲了敲看似實心的木牆,“你看這木紋,比周圍的木板淺,定是機關。”
沈知微上前,指尖沿著木紋摸索,忽然觸到一處細微的凸起。他按下去的瞬間,木牆“哢嗒”一聲彈開,露出半人高的暗格,裡麵堆疊著泛黃的卷宗,最上麵那本的封皮上,赫然寫著“左使——林清玄”。
他剛要伸手去拿,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伴隨著暗閣侍衛特有的甲葉碰撞聲。蕭珩眼疾手快,拉著他躲進暗格旁的立柱後,兩人貼得極近,他甚至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墨香——那是他慣用的鬆煙墨,如今卻成了她身上的氣息。
“左使大人,卷宗庫今日輪值的侍衛說,有陌生人進來過。”侍衛的聲音停在門外,“要不要屬下進去搜查?”
沈知微屏住呼吸,手按在腰間佩刀上,若真被髮現,隻能硬闖。可門外卻傳來林清玄溫和的聲音:“不必了。昨夜染坊的事鬨大,說不定是右使派來查線索的。他要查,便讓他查,反正我們的事,不是幾卷卷宗能露餡的。”
腳步聲漸遠,沈知微才鬆了口氣,剛要起身,卻被蕭珩按住肩膀。她指了指暗格,示意他先拿卷宗。他探身去取時,袖擺勾到了旁邊的卷宗,嘩啦啦的聲響在寂靜的庫房裡格外刺耳。
“糟了!”蕭珩立刻拉著他往側門跑,剛衝出門,就見兩名侍衛舉著刀迎麵走來。沈知微下意識將她護在身後,正要動手,卻見侍衛突然跪地行禮:“屬下參見長老!”
他愣了愣,纔想起自己還戴著長老令牌。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暗閣長老的威嚴語氣:“本長老查案,你們攔著做什麼?”
侍衛忙磕頭:“屬下不知是長老,罪該萬死!”
“起來吧,守好門口,不許任何人進來。”沈知微說完,拉著蕭珩快步離開,直到走出竹林,纔敢停下喘氣。
“你剛纔那語氣,倒有幾分長老的樣子。”蕭珩靠在樹乾上,笑著調侃,指尖卻替他拂去肩上的灰塵——這個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等她反應過來,手已經僵在半空。
沈知微接過她手中的卷宗,翻開第一頁,瞳孔驟然收縮。上麵記錄著林清玄三年前與柳尚書的密會,還附著一張字條,上麵的字跡與柳尚書當年給敵國的密信如出一轍。更讓他心驚的是,卷宗裡還夾著一張畫像,畫中女子眉眼與蕭珩有七分相似,下方寫著“永寧王妃——蘇婉”。
“這是……我母親?”蕭珩湊過來,指尖撫過畫像,聲音發顫,“林清玄為什麼會有我母親的畫像?他與我母親到底是什麼關係?”
沈知微合上卷宗,將她拉到自己身邊:“現在還不清楚,但可以肯定,林清玄與你母親的死脫不了乾係。當年你母親在暗閣任職,說不定就是發現了他的秘密,才被滅口。”
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蕭珩警覺地抬頭,見一隊暗閣騎士朝著竹林方向疾馳,為首的正是林清玄。她拉著沈知微躲進草叢,看著騎士們衝進竹林,心中泛起一絲不安:“他會不會發現卷宗不見了?”
沈知微握緊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不會。我剛纔在卷宗裡放了機關符,隻要他打開卷宗,就會觸發煙霧,我們有足夠的時間離開。”
蕭珩看著他堅定的側臉,忽然想起昨夜他替自己擋冷箭的模樣。從前她總覺得沈知微是個隻會闖禍的紈絝,可如今才發現,他的心思比誰都細,隻是習慣用玩世不恭掩飾罷了。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她輕聲問,語氣裡少了幾分平日的銳利,多了幾分依賴。
沈知微低頭,恰好對上她的目光。晨光穿過竹葉,在她眼睫上投下細碎的陰影,讓那雙總是帶著鋒芒的眼睛,多了幾分柔和。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緩緩開口:“先回京城,把卷宗交給右使,讓他聯合暗閣其他長老彈劾林清玄。另外,我們還要查清楚,你母親當年到底發現了什麼秘密,為什麼林清玄要一直隱瞞。”
他拉起她的手,朝著京城方向走去。草叢裡的露珠打濕了衣襬,卻冇人在意。兩人並肩走著,影子在晨光中漸漸重疊,像是早已註定要這樣,一路扶持著走下去。隻是他們都冇說,方纔在卷宗庫躲在一起時,心跳得有多快;也冇說,掌心相握的溫度,早已悄悄烙進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