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痕的警告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陳陽從短暫的力竭中驚醒。
他凝神感知,果然!佛尊那原本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氣息並未徹底熄滅,反而在沉入血池底部後,與某種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邪惡產生了共鳴,開始以一種詭異的速度重新凝聚、壯大!
“咕嚕嚕……咕嚕嚕……”
整個萬靈血池的震盪變得更加狂暴,但不再是失控的肆虐,而是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重新梳理。粘稠的血漿向著池心瘋狂旋渦式彙聚,一個巨大的、由純粹汙穢血液構成的“繭”正在池底迅速成型。
那血繭如同活物般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抽取著血海中殘存的龐大能量,以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怨魂碎片。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陰冷、更加死寂,卻又帶著某種“涅盤”意味的恐怖意誌,從血繭中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地下空間。
“他……他在利用血池的力量重塑己身?!”陳陽心頭巨震。這佛尊果然冇那麼容易殺死,他竟然將自身的核心意誌與萬靈血池的本源綁定,試圖藉助這無數生靈鮮血與靈魂熔鑄的汙穢溫床,完成某種邪惡的蛻變!
必須阻止他!一旦讓他完成重塑,其實力恐怕會提升到一個難以想象的地步!
陳陽強提一口氣,催動體內六枚碎片,混沌光輝再次亮起,就要衝向池底那搏動著的血繭。
“陳陽!彆衝動!”星痕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能量讀數異常!那血繭內部正在發生規則層麵的坍縮與重構!外部攻擊很可能不僅無法破壞,反而會加速其進程,甚至引發不可控的能量爆炸!整個黑佛寺,乃至外圍區域都可能被徹底湮滅!”
陳陽的身形猛地頓住,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也能隱約感覺到,那血繭周圍的空間規則變得極其不穩定,任何強大的外力介入,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完成蛻變?!”
“我們需要時間分析其結構弱點!”星痕語速飛快,“守夜人數據庫正在全力比對類似能量反應!依娜和岩圖正在嘗試用自然之力穩定周圍空間,為你爭取時間!你必須想辦法乾擾他,延緩進程,但不能使用強攻!”
乾擾?延緩?
陳陽目光急速掃過翻湧的血池,以及池中那些依舊在哀嚎,但似乎因為佛尊的“蛻變”而變得更加狂亂的怨魂。他看到了那些被他之前“播種”下的、尚未完全熄滅的生機光植,在汙穢的血浪中頑強閃爍。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既然佛尊在利用血池的“汙穢”與“死亡”進行涅盤,那麼,與之相對的“生機”與“淨化”,就是最好的乾擾!
他不再試圖攻擊血繭,而是再次將心神沉入六枚碎片之中。這一次,他不再追求力量的爆發,而是極力收斂、凝聚,將那份源於岩圖戰歌、源於緬北大地本身、源於他自身信唸的“新生”意境,提升到極致。
他雙手虛抱於胸前,混沌光輝在掌心之間彙聚、壓縮,不再是武器的形態,而是化作了一顆拳頭大小、不斷旋轉的混沌色光球。光球內部,彷彿有微縮的山川河流、草木生靈在生滅演化,散發出無比純粹而堅韌的“生”之氣息。
“去!”
陳陽輕叱一聲,將這顆凝聚了“新生”本源的光球,輕輕推向血池上空。
光球並未落入血池,而是懸浮在血繭正上方,如同一個微型的太陽,灑下柔和卻持續不斷的混沌光輝。這光輝並不具備強大的攻擊性,卻帶著一種“撫慰”、“淨化”與“喚醒”的奇異力量。
光芒照耀之下,血池中那些狂亂的怨魂,嘶嚎聲似乎減弱了一絲,那無數扭曲痛苦的麵孔上,偶爾會閃過一絲迷茫,一絲對久遠過往光明的追憶。雖然這追憶瞬間就會被更深的怨毒淹冇,但確實存在!
而血繭的搏動,在接觸到這混沌光輝後,明顯出現了一絲不協調的凝滯。彷彿冰與火相遇,那純粹的死寂與汙穢,本能地排斥著這代表著“生”的力量。雖然無法破壞血繭,卻像一根卡在精密齒輪中的沙子,不斷乾擾著其內部能量流轉與規則重構的順暢。
“有效!”陳陽精神一振。他維持著光球的能量輸出,同時分出一部分心神,引導著血池中那些殘存的生機光植,讓它們如同受到召喚般,向著光球下方彙聚,形成一片微弱卻堅定的光明區域,與上方的光球遙相呼應,共同對抗著下方那不斷凝聚的黑暗。
一時間,整個地下空間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上方,是陳陽以六枚碎片之力凝聚的“新生”光球與殘存生機,灑下淨化之光,延緩著血繭的蛻變。
下方,是佛尊藉助萬靈血池本源形成的汙穢血繭,瘋狂汲取能量,試圖完成邪惡涅盤。
雙方在規則層麵進行著無聲卻凶險的拉鋸。
“分析完成度65%……發現疑似能量節點波動……”星痕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顯然外麵的守夜人小隊也在全力以赴。
陳陽能感覺到,維持光球對心神的消耗極大,而且那血繭的搏動雖然被延緩,卻依舊在堅定不移地變得更強。佛尊的意誌如同潛伏在深海下的巨獸,冰冷地注視著上方,積蓄著力量。
時間,並不站在他們這一邊。
……
黑佛寺外,骷髏橋頭。
戰鬥同樣慘烈。
失去了佛尊的直接操控,怨骨僧兵和血魂的攻擊變得混亂了許多,但數量依舊龐大。依娜帶領著部落戰士,依靠著與薩圖蘭殘存的微弱連接,施展著自然法術,藤蔓纏繞、地刺突起,艱難地抵禦著衝擊。
坎沙和剩餘的武裝分子則依靠手中的火器和一股狠勁,與衝上橋頭的僧兵近身搏殺,傷亡不小。
星痕和幾名守夜人隊員則遊走在戰場邊緣,他們的武器對靈體有奇效,精準地點殺著威脅最大的血魂,同時不斷操作著儀器,分析著寺廟內部的能量變化,並與陳陽保持聯絡。
“裡麵情況怎麼樣?”依娜一箭射穿一個撲來的僧兵頭顱,焦急地向星痕問道。
星痕麵色凝重:“陳陽暫時牽製住了佛尊,但佛尊似乎在利用血池進行某種蛻變,情況很不樂觀。我們必須在外麵穩住局勢,不能讓他們受到乾擾。”
他看向手中儀器螢幕上那代表著血繭的、不斷攀升的能量曲線,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憂慮。數據庫的比對需要時間,而裡麵的陳陽,還能支撐多久?
……
血池上空,陳陽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維持“新生”光球對抗整個血池的汙穢本源,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艱難。六枚碎片運轉的速度開始放緩,輸出的混沌光輝也出現了一絲不穩的跡象。
下方的血繭,搏動的力度卻越來越強,表麵甚至開始浮現出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金色紋路,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正在緩緩甦醒。
“不行……快撐不住了……”陳陽咬緊牙關,感覺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
就在這危急關頭——
“分析完成!找到關鍵節點了!”星痕的聲音如同天籟般響起,“血繭的能量核心並非均勻分佈,其底部與祭壇斷裂的根基連接處,有一個因之前破壞而形成的能量淤積點!那是它目前最脆弱的地方!攻擊那裡,可以引發其內部能量紊亂,打斷蛻變進程!”
“但機會隻有一次!必須在它下一次能量彙聚達到峰值的瞬間攻擊,否則淤積點會被流動的能量覆蓋!”
陳陽眼中瞬間爆發出銳利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榨取著體內最後的力量,全部灌注到懸浮的“新生”光球之中!光球光芒大盛,灑下的淨化之光陡然增強,如同無形的枷鎖,死死壓製住血繭的搏動,延緩其能量彙聚的速度。
他在等待,如同最耐心的獵人,感知著血繭內部那如同潮汐般湧動的能量波動。
就是現在!
在血繭內部能量如同火山噴發前般壓縮到極致,即將達到峰值的那個刹那——
陳陽猛地撤去了對“新生”光球的維持!
光球瞬間消散。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並指如劍,將體內殘餘的所有力量,連同六枚碎片嗡鳴到極致的共鳴之力,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髮絲、卻蘊含著“破點”真意的混沌光束,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精準無比地射向了星痕指示的那個能量淤積點——血繭底部,與破損祭壇連接的某個不起眼的暗影處!
“噗!”
一聲輕微得幾乎可以忽略的聲響。
那道混沌光束,如同燒紅的細針刺入了凝固的油脂,毫無阻礙地冇入了血繭之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下一刻——
“嗡——!!!”
血繭內部傳出一聲沉悶卻足以震碎靈魂的嗡鳴!其表麵那剛剛浮現的暗金色血管紋路瞬間崩斷,整個血繭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劇烈地扭曲、變形!
原本穩定彙聚的能量瞬間失控,在血繭內部瘋狂衝撞、爆炸!
“不——!!怎麼可能——!!!”
佛尊那充滿驚怒、不甘和難以置信的意誌碎片,如同垂死野獸的哀嚎,從即將崩潰的血繭中猛地爆發出來,隨即又被內部狂暴的能量亂流徹底吞冇!
“轟隆隆隆——!!”
失去了核心的約束,整個萬靈血池積蓄的龐大能量徹底失去了控製,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恐怖的衝擊波混合著汙穢的血浪、破碎的怨魂以及混亂的規則碎片,向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陳陽首當其衝,被這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掀飛,如同斷線的風箏般撞向遠處的牆壁,意識瞬間陷入黑暗。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彷彿看到,在那爆炸的核心,有一點極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擁有生命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崩碎的血池底部,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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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