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林晚星那句夢囈般的低語如同冰錐,刺入秦烽的耳膜。
“它……醒了……就在……下麵……看著我們……”
幾乎同時,他指尖觸碰的那些古老刻痕驟然變得灼熱,微弱的能量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與林晚星手中“薩恩之眼”的紊亂光芒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林晚星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右眼瞳孔邊緣那絲暗紅色的裂紋似乎又延伸了一毫,她發出痛苦的嗚咽,蜷縮起來。
不能再等了!
秦烽瞬間做出了決斷。留在原地,隻有死路一條——要麼被克魯格甕中捉鱉,要麼被林晚星身上這詭異的異變拖垮,要麼……驚動下麵那個剛剛甦醒的“存在”。
他迅速退回林晚星身邊,將她小心地背在背上,用撕下的布條儘可能固定好。她手中的青銅短杖無法取下,隻能任由它貼著她的身體,那明滅的光芒成為這深邃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堅持住,晚星,我們離開這裡。”秦烽低聲說道,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在給自己打氣。他一手反托住背上的林晚星,另一隻手摸索著岩壁上那些發燙的刻痕,一步步向裂縫深處挪動。
裂縫內部比入口處寬敞一些,但依舊逼仄,僅能容一人勉強通行。空氣流通不暢,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種……彷彿金屬鏽蝕後又混合了某種生物酶液的古怪氣味,令人作嘔。岩壁濕滑,腳下不時踩到鬆動的碎石,發出窣窣的聲響,在這死寂的黑暗中格外刺耳。
刻痕蜿蜒向下,指引著方向。秦烽集中全部精神,辨認著這些古老的符號。它們與他看過的林國棟教授筆記中的圖案確實同源,但更加古老、抽象。有些像是星辰的排列,有些像是某種從未見過的生物簡筆畫,更多的則是糾纏的線條,如同荊棘,又如同……神經脈絡。
越往下走,溫度似乎略有升高,那股金屬與生物混合的氣味也越發濃烈。背上的林晚星時而昏迷,時而清醒片刻,每次清醒,她都會斷斷續續地吐出一些破碎的詞語:
“……不對……路標……被修改過……”
“……哭泣……石頭在哭泣……”
“……祂的脈搏……好快……”
她的聲音時而恐懼,時而帶著一種超然的洞察,那破碎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著不定期的微光,彷彿真的能“看”到秦烽無法感知的東西。秦烽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林晚星的狀態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她正在被“薩恩之眼”和其連接的那個“存在”同步影響著。
突然,他腳下的觸感變了。不再是鬆散的碎石和泥土,而是變成了某種堅硬、光滑,帶有明顯人工修葺痕跡的石階。刻痕到這裡也變得更加密集和清晰,甚至隱隱透出一種極淡的、彷彿曆經千萬年歲月沉澱後的熒光。
通道開始變得寬闊,最終,他們走出了狹窄的裂縫,踏入了一條明顯是人工開鑿的、拱頂結構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如同真菌菌毯般的暗紅色物質,這些物質在有節奏地微微搏動著,散發出微弱的磷光和那股令人不適的金屬生物氣味。它們甚至如同有生命般,緩慢地沿著牆壁蔓延。
這裡絕不是普通的古代遺蹟!
秦烽警惕地停下腳步,仔細觀察。那些暗紅色的菌毯似乎對“薩恩之眼”的光芒有所反應,當光芒掃過時,它們搏動的節奏會微微加快。
“汙染……祂的血……汙染了這裡……”背上的林晚星又發出了聲音,這次帶著清晰的厭惡和恐懼,“父親……想阻止……但來不及了……”
秦烽明白了。納坎巴的自我封存,並非完全成功。那個被囚禁的“存在”的力量,早已滲透了出來,汙染了這片地下空間。而“荊棘太陽”想要做的,是徹底打開囚籠,釋放完整的“祂”。
他必須帶著林晚星找到出路,或者……找到阻止這一切的方法。既然林國棟教授曾試圖加固封印,那這裡一定留下了什麼!
他繼續沿著甬道前行,更加小心地避開牆壁上那些搏動的菌毯。甬道並非筆直,而是有著許多岔路,但岩壁上的刻痕始終指引著一個明確的方向。
在穿過一個拱門後,眼前的景象讓秦烽呼吸一窒。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石室,比之前的祭壇空間小一些,但結構完整。石室中央冇有祭壇,而是矗立著三尊高大的、用某種黑色石頭雕刻而成的人形雕像。它們身披古樸的長袍,麵容模糊,但都抬起一隻手,指向石室頂部。而它們的另一隻手,則共同托舉著一個石盤,石盤中心是凹陷的,形狀……正好與林晚星手中的“薩恩之眼”吻合!
石室周圍的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和圖案,與指引他們來此的刻痕同源。這裡冇有那種暗紅色的汙染菌毯,空氣也相對清新,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保護著這個地方。
“淨化之間……最後的……屏障節點……”林晚星掙紮著從秦烽背上抬起頭,她的右眼死死盯著那三尊雕像和石盤,破碎的瞳孔中光芒急閃,似乎在對抗著什麼,又似乎在解讀什麼,“需要……正確的‘鑰匙’……和……純淨的意誌……才能……啟用……”
正確的鑰匙?是指“薩恩之眼”,還是她胸前的“雙魚符”,亦或是……她本身?
就在這時,他們來時的甬道深處,傳來了隱約的、挖掘和說話的聲音!
克魯格的人,快要打通被堵住的入口了!
時間緊迫!
秦烽將林晚星小心地放在石室中央,靠近那三尊雕像。“晚星,該怎麼做?怎樣才能啟用它?”他急切地問道。
林晚星依靠著雕像基座,劇烈地喘息著,她看著手中的青銅短杖和“薩恩之眼”,又抬頭看向那石盤,眼中充滿了掙紮和不確定。她接收到的資訊是破碎的,啟用屏障節點是阻止“祂”的關鍵,但具體方法……
突然,她手中的“薩恩之眼”猛地爆發出一次強烈的光芒,一股冰冷的意誌順著短杖再次衝擊她的意識!她慘叫一聲,抱住頭,那右眼的暗紅色裂紋驟然擴散,幾乎佈滿了半個眼球!
“不……不能……給它……”她嘶啞地喊道,眼神瞬間被那種非人的冰冷覆蓋,“祂……欺騙……節點……是陷阱……”
話音未落,石室入口處傳來一聲巨響和紛亂的腳步聲!
克魯格帶著剩餘的三名傭兵,渾身塵土,滿臉猙獰地衝了進來!他們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林晚星手中的“薩恩之眼”和中央的雕像石盤。
“找到你們了!”克魯格狂喜地大笑,“還有這最後的控製節點!真是天助我也!”他舉起槍,對準秦烽和林晚星,“把聖眼交出來,我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
秦烽猛地擋在林晚星身前,眼神冰冷地看著克魯格,以及他身後那三名殺氣騰騰的傭兵。絕境,再次降臨。
而此刻的林晚星,卻緩緩抬起頭,那雙異變的瞳孔——一隻破碎流轉,一隻佈滿血紅裂紋——直直地看向克魯格,嘴角勾起一絲完全不屬於她的、冰冷而詭異的弧度。
“你……真的……想要……‘它’嗎?”
她的聲音,重疊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語調,一種是屬於她自己的痛苦和恐懼,另一種,則是充滿了古老、威嚴和無儘誘惑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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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