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時機成熟,上官容淵才從街道角落的馬車裡,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身形頎長如鬆,一襲墨色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氣勢凜然,渾身散發出駭人的殺氣。
他的身後跟著幾名身穿甲冑的玄甲衛,步履沉穩,威風凜凜。
上官容淵看著這亂鬨哄的局麵,淡淡地瞥了沈子榮一眼,滿眼都是鄙夷之色。
“沈大人,不管侯府有什麼見不得光的盤算,該給的賞銀必須要付,人家辛苦幫你找到了兒子,那是人家該得的。”
沈子榮臉色一僵,額角滲出細汗,他梗著脖子解釋道,“那人並不是我沈家之子,還請殿下明鑒啊。”
上官容淵冷嗤一聲,“難道真要本王徹查嗎?侯府可能承擔後果?”他麵色一沉,“沈大人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真要讓我撕破侯府的虛偽麵具,那可就不好看了。”
“而且,本官還會將此事上報給皇上,狠狠地參你一本,請皇上給個裁決,到那時,沈大人的官位可就不保了......”
句句都是威脅,句句都是殺氣。
卻不得不讓人心驚膽寒。
沈子榮也知道自己是絕對不能得罪這位煞神的,語氣立刻就軟了下來。
“這不過就是小事一樁,哪裡用得著驚動皇上?”
雖然現在是寒冷的冬日,沈子榮嚇得渾身冷汗淋漓。
他手足無措地搓著手,對身後的管家厲聲道,“趕緊去府裡取銀子,付給這位熱心的公子......”
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沈星瑤看到這一幕,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果然,大魚吃小魚,小魚吃麻蝦,麻蝦啃泥巴......
官大一級,壓死人。
更何況上官容淵不僅是皇子,還是唯一封王的皇子。
不僅手握大權,還凶名在外。
一刻鐘之後,沈子榮親自將銀票遞到那名大漢的手裡,這也算是承認了沈少禮的真實身份。
這下,侯府二少爺不去上值,卻去上姑館賣肉的事,算是得到了證實,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這件事,也以最快的速度飛進了皇宮中。
得到訊息的昭文帝用力一拍桌子,大聲罵道,“沈子榮這個蠢貨,侯府管理得烏煙瘴氣,亂七八糟的......”
“來人,速去傳旨,沈少禮消極誤工,不務正業,出入醃臢之地,丟儘世家公子的顏麵,革除官職,永不錄用......”
“沈子榮管家無方,教子不嚴,損壞侯府門楣,罰俸三年,官降兩級,從工部尚書降為工部侍郎,以儆效尤。”
“那個象姑館命人立刻查封了,”昭文帝看了眼手裡上官容淵的奏摺,滿臉戾氣,“賢妃言行失當,罰禁足三個月,月例銀子減半,長樂公主禁足於府中學習女規女訓,若再敢胡作非為,定重重責罰,絕不輕饒......”
宣旨太監一撥一撥領命離去,動作比兔子跑得還快。
看著離去的太監,昭文帝還是忍不住又砸了一方硯台。
“來人,讓四皇子趕緊滾進皇宮,罰跪一天一夜,任何人都不準求情,求情者將一律同罪......”
禦書房內噤若寒蟬,身旁伺候的太監和宮女,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所有的下人都知道,皇帝這次是動了大怒,隻能小心地伺候著,免得惹火上身。
站在皇帝身邊的老太監,也不禁偷偷地抹了一把冷汗。
看來,四皇子要做那個倒黴蛋了,總要讓皇上出了這口惡氣纔好。
皇後聽聞訊息時,心急如焚,指尖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
她既惦念著愛子,卻又深知此刻貿然求情反而適得其反。
待榮昌侯府的荒唐事傳入耳中,她猛地拍案而起,茶盞震得叮噹作響。
“這榮昌侯府成何體統!”她咬著牙根,聲音裡壓著雷霆之怒,“堂堂侯爵府邸,竟鬨出這等醜事,簡直太不成體統了!”
她轉身對隨侍的大宮女厲聲道:"即刻去榮昌侯府傳本宮口諭,若他們再不知收斂......"她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沈家的姑娘,這輩子都彆想踏進五皇子府半步......"
宮女不敢怠慢,垂首應了聲"是",便匆匆退下去傳旨了。
殿內隻餘皇後一人,她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眉宇間的憂慮更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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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無極站在遠處,目光穿過熙攘的人群,落在那位身著素色襦裙的女子身上。
她的肌膚如新雪般潔白,不施粉黛卻清麗脫俗,一顰一笑間自有一種攝人心魄的美。
這樣的容顏,難怪會讓人念念不忘。
他輕輕搖頭,嘴角浮現一絲玩味的笑意。
南宮無極也不得不佩服上官容淵的眼光。
“昨日派去的人失手了?”南宮無極眯起眼睛,聲音裡透著冷意。他側身對身後的侍衛低聲道:“加派人手,盯緊沈二小姐的一舉一動,若是尋到機會......”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直接給本太子帶回來。"
他指尖輕轉著墨綠色的扳指,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說,"他忽然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若是本太子去向昭文帝求個恩典,賞沈星瑤一個貴妾的名分,上官容淵那廝會不會氣得七竅生煙?”
說完,猖狂地大笑起來。
那侍衛隻低著頭,不敢吭聲。
這幾年,他們家太子被那位風批的秦王殿下,也快逼瘋了。
兩個瘋子打架,誰敢摻和?
那不是找死嗎?
看看就行了,少說為妙,否則將性命不保。
兩人這三年,明裡暗裡,交手了無數次,自家太子基本上輸多贏少,根本冇有賺到什麼便宜。
但太子仍然鍥而不捨地與秦王殿下死磕到底。
誰也阻止不了。
隻是苦了他們這些護衛,死傷無數。
南宮無極也並不是真想得到貼身侍衛的迴應,隻是隨口一問罷了。
他凝視著下方,盯著沈星瑤的身影,眼中全是勢在必得的神情。
過了好一會,他的聲音再次幽幽響起,“可查到南宮夜瀾的訊息?到底是哪裡走露了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