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的心裡憋著一團火。
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賊人,不但偷走了王府無數的珍寶,還膽大包天地炸燬了王府。
府中侍衛傷的傷,殘的殘,更可恨的是那賊人臨走時,還把整個王府給弄得臭氣熏天的,連下人們都掩鼻而逃。
簡直是太欺負人了。
昭文帝端坐在金鑾殿的龍椅之上,指尖有節奏地輕叩著鎏金扶手,他微微眯起鳳眼,目光如刀般掠過殿中跪著的沈子榮,眼神越發犀利了起來。
“沈愛卿,”帝王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齊王對榮昌侯府的指證,朕看未必全是捕風捉影,愛卿今日若不能給朕一個交代,恐怕難以服眾啊!”
沈子榮隻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他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這真是六月飛雪的冤情啊!
齊王府遭竊,他榮昌侯府同樣也被洗劫一空,損失極為慘重。
官府查了這些時日,連個賊影子都冇摸著,現在倒好,他這個受害人反倒成了嫌犯。
這世道,當真是黑白顛倒,是非不分。
簡直太莫名其妙了!
沈子榮氣得直跺腳,心裡憋著一股無明火。他覺得自己比那六月飛雪的竇娥還冤,可偏偏有理說不清,有苦道不明。
沈子榮想到此處,不禁潸然淚下,他雙膝重重跪在地上,額頭幾乎貼到冰冷的地磚。
聲音哽嚥著顫抖道,“陛下明鑒,微臣實在冤枉啊!齊王府接連遭此橫禍,莫不是得罪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纔會招致這般狠毒的報複?”
昭文帝的目光緩緩移向齊王,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疑慮,沉吟片刻,聲音低沉而威嚴:“皇兄,此事非同小可,你可要仔細回想,近日可曾與什麼人結下梁子?”
“先是舟兒離奇失蹤,接著府邸被洗劫一空,如今又遭人炸燬府邸。”昭文帝麵色凝重,聲音裡透著幾分疲憊,“這般接二連三的禍事,倒像是與齊王府有什麼深仇大恨,被人蓄意報複。”
齊王眉頭緊鎖,思緒如亂麻般糾纏不清。
想了好一會,也冇有理出頭緒來。
他又怎會輕易被沈子榮三言兩語就輕易地糊弄過去呢?
“沈大人此言差矣。”齊王猛地站直身子,目光如炬,“舟兒這孩子向來深居簡出,又乖巧懂事,從不曾與人結怨,又怎會與人結下什麼梁子呢?”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穩有力,“至於本王,不過是個閒雲野鶴般的王爺,朝堂之事向來不聞不問。平日裡待人接物,最是講究以和為貴。若說本王與人結下梁子,那更是無稽之談!”
“齊王府這次的事件,恐怕並非尋仇報複,而是沈大人為了洗脫榮昌侯府的嫌疑,故意編造出來的藉口吧?”
這番質問猶如利劍,刺得沈子榮啞口無言。
齊王步步緊逼,眼中閃爍著咄咄逼人的光芒。
“皇上,臣以為榮昌侯府上下都該徹查清楚。”
“據臣府上管家稟報,沈家大房的二公子與三公子昨夜行蹤詭異,竟不在府中。”
“這等蹊蹺之事,沈大人難道不該給個交代?”
沈子榮麵色鐵青,雙手在袖中緊握成拳,他死死盯著齊王那張咄咄逼人的麵孔,胸中怒火中燒,卻不敢發作。
齊王府遭了難,竟要榮昌侯府來背這口黑鍋,更可恨的是齊王這般死咬不放,這分明是要置沈家於死地。
真是有苦也說不出。
他喉頭滾動,卻隻能將滿腹冤屈生生嚥下,這滋味,比黃連還要苦上三分。
沉默片刻後,沈子榮勉強穩住心神,再次跪在地麵上,以頭抵地,無比悲慟地解釋道,“啟稟陛下,微臣次子沈少禮奉命外出公乾,三子前些日子前往江南接應親友,至今尚未歸來。”
他的聲音略顯乾澀,卻仍保持著朝臣應有的儀態。
昭文帝凝視著始終緘默不語的上官容淵,指尖輕叩龍案,沉吟片刻道:“淵兒,沈家大房那兩個小子,你且去查查。老二老三,是否都與這案子有幾分牽連?"
他忽而抬眸,目光如炬:”尤其那個擅長武器研究的沈少軒,昨夜的行蹤必須查實,再覈實一下他研製的霹靂彈,可有什麼新進展?"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這個燙手的山芋,一下子拋給了大理寺,自己又能穩坐釣魚台,靜觀其變,坐享其成。
果然是個精明的老狐狸。
上官容淵抬起眼簾,目光在昭文帝蒼老的臉上輕輕掠過,隨即躬身行禮,聲音平靜得如同秋日的湖麵,“兒臣領旨。”
昭文帝望著眼前這個眉眼與自己有七分相似,卻冷漠如冰的兒子,喉間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十幾年前那場質子的決定,早將血脈相連的溫情碾作齏粉,徹底斷送了兩人的父子之情。
自這孩子歸國以來,每次相見,那雙眼睛裡凝結的寒霜,比對待敵國的細作還要陰冷三分。
他已經儘力去彌補,想要緩和父子之間的感情,可是每每總是碰壁,就像是撞在一堵無形的冰牆上,一點辦法也冇有。
難道裂痕產生之後,就再也難以修複了嗎?
他的目光在殿內緩緩掃過,最終再次停留在上官容淵的身上,他是先皇後留下的唯一兒子,也是她的髮妻留下的血脈。
卻與他這位父皇,一點也不親厚。
昭文帝的心中湧起淡淡的悲傷。
察覺到昭文帝投過來的眼神,上官容淵的眼神深邃如古井,冇有一絲波瀾。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立兩側,劍拔弩張之勢已然成形。
左列大臣麵紅耳赤,右列官員青筋暴起,各持己見,唇槍舌劍,針鋒相對的言辭在殿內激盪碰撞,此起彼伏,猶如驚濤拍岸,震得雕梁畫棟間餘音不絕。
武將自然是站在榮昌侯府的立場,而文臣自然是支援齊王的。
昭文帝高坐龍椅,冷眼旁觀這場唇槍舌戰,見雙方僵持不下,終於緩緩抬手示意,殿內霎時鴉雀無聲。
昭文帝揚聲道,“沈愛卿聽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