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瑤壓低聲音將自己的打算,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華安郡主聽罷,眸中泛起溫柔的光暈,纖纖玉手輕撫過沈星瑤的髮絲,那指尖帶著說不儘的疼惜。
“你這丫頭啊,”她聲音裡含著笑意,“小小年紀就這般機靈,孃親都依你便是。”
母女兩人細細商議過後,沈星瑤向華安郡主福了福身告彆離開。
踏出暖閣,沈星瑤吩咐紅衣去尋齊王府的管家,想借輛馬車送她們主仆回侯府。
誰知不多時,紅衣便帶回來了訊息:“小姐,王府的馬車都已派上用場了,實在騰不出來。”
沈星瑤聽了倒一點也冇有放在心上,她攏了攏身上的鬥篷,領著兩個貼身丫鬟徒步便往侯府的方向走去。
外頭雪下得正緊,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
三人踩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蹣跚前行。
冰涼的雪花撲簌簌落在她們肩頭,很快便在披風上積了薄薄一層。沈星瑤的睫毛上沾了雪粒,在寒風中微微顫動,臉也凍得通紅。
她們三人沿著城中最寬闊的官道緩步前行。
大道上濕滑一片,三人互相攙扶著,看起來極為狼狽。
每當有馬車經過她們身旁時,都會露出好奇的眼光,有些相熟的就會不約而同地停下來,關切地詢問一番。
沈星瑤總會在馬車旁駐足,她輕輕提起裙裾,在車轅旁微微屈膝,姿態優雅又端莊,和馬車內的貴夫人或小姐們打招呼。
並耐心地解釋道,“侯府的馬車全部回去了,我們冇有趕上,隻能徒步走回去......”
“這也不能怨母親思慮不周,可能她更喜歡姐姐一些吧......”
說話時,她纖纖玉指輕掩朱唇,還會輕輕地咳嗽兩聲,眼角泛起晶瑩剔透的淚光,那單薄的身影顯得格外柔弱,任誰見了都不禁心生憐惜。
尤其是那張傾國傾城的容顏,此刻更添幾分淒美——柳眉微蹙,杏眼含淚,看起來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每一個瞭解情況的人都為她的遭遇而心疼。
甚至還有兩位夫人義憤填膺地道,“沈二小姐受苦了,有這樣偏心又不慈的母親,也隻能自認倒黴......”
“等回家後,我們非讓家裡的大人蔘沈侯爺一本,參他治家不嚴,苛待嫡女之罪......”
沈星瑤一副感激不儘的樣子,“夫人心善,多謝夫人仗義執言,為弱者發聲,我本不應對母親的行為質疑,可就是心裡很難受,嗚嗚嗚......”
見到每個人訴苦時,沈星瑤都哭得泣不成聲。
那些夫人都心有不忍,想邀請沈星瑤上馬車,沈星瑤都極為懂事地拒絕。
那些夫人們瞧著這位沈二小姐,越看越覺得是個難得的妙人。
她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目如畫,舉手投足間儘是大家閨秀的端莊氣度。待人接物更是禮數週全,言語溫婉,那種與生俱來的善良,叫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對她的印象更好了。
待馬車離去後,紅衣不解地問,“小姐,咱們真要徒步走回去嗎?”
“我和青衣都是習武之人,身體康健,這點寒氣自然算不得什麼,隻是擔心小姐身子嬌貴,經不起這寒風侵襲。”
沈星瑤聞言,唇角微微上揚,攏了攏身上的鬥篷,輕聲道,“既然做戲,就要做全套。”
那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又透著幾分堅定。
“總要讓更多人看到我們的遭遇,讓侯府夫人的不仁不慈之名,傳得人儘皆知。”
“這樣,就可以讓侯府的名聲雪上加霜,讓更多的人去聲討和謾罵侯府......”
“將來我們離開侯府的時候,才能更加順利。”
“等到了第六撥馬車,隻要對方邀請我們上馬車,我們就不再堅持了。”
紅衣瞬間明白了自家小姐的意圖,“好,都聽小姐的。”
就這樣,前五輛馬車離去時,也同時帶走了榮昌侯府大夫人苛待嫡女,讓其大雪天徒步回府的訊息。
很快,這則訊息就如雪花一般,悄無聲息地飄進了京城各家的高門大院內。
大家對風雪華賢良大婦的印象,全都破滅了。
當第六輛馬車停到沈星瑤麵前時,裡麵的人正是護國公夫人和她的女兒。
看到沈星瑤主仆三人狼狽的樣子,護國公夫人十分心疼地道,“孩子,你那母親如此虐待親生女兒,實在太不應該了......”
沈星瑤哭哭啼啼地道,“或許,真如外間傳言的那般,我不是榮昌侯府的孩子吧?”
聞言,護國公夫人眼珠子轉了一圈,“或許,傳言並非空穴來風,否則哪見過這樣當孃的?”
又好言相勸道,“你快上馬車吧!我送你們回去,現在天氣這麼寒冷,再凍下去,對女孩子的身體可不好。”
沈星瑤乖巧地應了下來。
“多謝國公夫人。”
護國公夫人拉著沈星瑤的手,不停地搓著,一邊憐愛地道,“乾嘛這麼見外?以後叫我許姨就可以了。”
“好,都聽您的。”
沈星瑤溫順地點頭應下。
護國公夫人與華安郡主素來交好,也讓沈星瑤對這位溫柔善良的長輩,更增添了幾分親近,十分心生好感。
掀開車簾步入車廂時,她瞧見一位正值芳華的少女,一臉怯弱地坐在車內。
鑽進馬車的那一刻,暖意如潮水般湧來。
那姑娘生得嬌俏可人,卻在右太陽穴處,長了一大塊紫黑色的斑痕,像是不小心滴落的墨汁,生生破壞了那張本該明豔動人的臉龐。
斑痕有一根手指頭那麼大,看起來非常明顯。
少女見沈星瑤看向她臉上的斑痕,趕緊用帕子遮擋住了臉龐,看起來很自卑。
沈星瑤這才發現自己有些失禮了。
她有心想幫幫這姑娘,但又無從說起,生怕太過冒昧,反而讓人心生不喜,隻好暫時作罷。
她很有禮貌地打招呼道,“許妹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