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爺粗糙的手輕輕撫過孫子的額頭,強忍著哽咽安慰道:”好孩子,你再忍忍......說不定明日就有新藥到了......"
話說到一半,老侯爺突然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緩緩俯下身,低聲道:“還有件事......元嘉太子......已經去了,起初他的症狀與你一般無二,直到嚥氣後,太醫才發現他體內積壓的毒素突然爆發了......”
“祖父擔心你的身體裡也有類似的毒素,可是......”
昏暗的房間裡,祖孫二人的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蕭索和焦慮。
沈少淩聞言渾身一顫,本就蒼白的臉色霎時褪儘血色,連嘴唇都泛著青灰。
他死死攥住祖父的衣袖,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喉間擠出的聲音帶著破碎的哽咽。
“祖父......求您......求您救救孫兒......"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打濕了衣領,”我才二十出頭...還冇有娶妻生子......怎麼能......怎麼能就這樣......"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裡滿是恐懼和哀求。
老侯爺望著孫子這副模樣,皺紋間堆滿愁雲。他緩緩摩挲著孫兒冰涼的手背。
啞聲道:"眼下......怕是隻能仰仗馮太醫那手活死人肉白骨的金針之法了......"話音未落,自己先紅了眼眶。
“這兩日,皇上因元嘉太子的事憂思過重,龍體欠安,馮太醫日夜在禦前侍奉,實在抽不開身來為你診治......”
沈少淩聽聞此言,心頭又是一沉。
這最後一線生機眼看也要斷絕,他愈發慌亂無措,淚水無聲地滑過蒼白的麵頰。
恰在此時,沈明玉前來求見。
老侯爺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道:“你堂妹與安王府有些淵源,安王又是昭文帝的親弟弟,或許她能設法請來馮太醫......"
沈少淩聽聞此言,心頭一緊,連忙吩咐道:”快請明玉堂妹進來!若非十萬火急之事,她斷不會尋到此處的......"
話裡麵,好似一個疼愛堂妹的大哥哥一般。
沈明玉踏入廂房時,撲麵而來的是濃重的藥草氣息,苦澀中夾雜著幾分清洌,彷彿將整個房間都浸在了藥罐子裡。
她不由得蹙了蹙眉,用帕子握緊了鼻子。目光在屋內逡巡,尋找著老侯爺的身影。
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一緊。這位曾經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堂兄,如今竟消瘦得幾乎脫了形,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
那蒼白的麵色和微弱的呼吸,無不昭示著他的病情已經到了極其危重的程度。
沈明玉站在床前,看著堂兄微弱起伏的胸膛,心中不禁湧起一陣酸楚。
若是這次熬不過去,恐怕......
這侯府裡,近來接連出事,就像被人下了詛咒一般。一個接一個,都落得個淒慘下場。
堂哥的事尤為蹊蹺,他方纔回京不久,怎會遭此橫禍?
更不可能是路星瑤那個廢物作祟,堂哥受傷那日,她被擄到山莊裡,關在囚牢裡,自顧不暇。
沈明玉思來想去,隻覺得定是他們在朝堂上結下的仇家所為,那些政敵們,個個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沈明玉緩步上前,臉上堆著關切的神色,輕聲問道:"堂哥已經醒了,想必很快就能痊癒了吧?"
老侯爺卻突然歎了口氣,渾濁的眼中透著憂慮。
"明玉啊,你堂兄這病來勢洶洶,非得請宮裡的馮太醫來看不可。你與安王殿下素有往來,能不能請他幫個忙啊?......"
話音未落,沈明玉心頭便是一緊。
如今他避安王尚且不及,怎敢主動送上門去?那不是自投羅網,去找死嗎?
她麵露難色,斟酌著詞句道:"祖父明鑒,孫女與安王府實在談不上什麼交情。”“倒是堂妹如今貴為五皇子側妃,五殿下又是正宮嫡出,身份尊貴。若是由他出麵相請,想必馮太醫定會欣然應允的......"
一下子就把這個燙手的山芋給踢了出去。
老侯爺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沈明玉乾脆利落的拒絕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
他甩袖轉身,步履沉重地朝沈芳華的院落走去。
每一步都踏著不甘與焦慮,若是再無轉圜之機,他這把老骨頭怕是要豁出去,跪到金鑾殿上向皇上哭求了。
沈少淩這孩子,在侯府一眾孫輩裡最是英勇善戰,且功夫也是兒孫裡最有天賦的一位,也是他手裡最好用的一把刀。
若這次真救不回來,侯府折損的何止一員虎將,更是斷了家族的一根頂梁柱。
老侯爺每每想起沈少淩在戰場上,屢次對他的拚死相護,就對他的傷勢又上心了幾分。
沈明玉見老侯爺起身離去,立刻提起裙角快步跟上,連個告辭都冇有說一聲。
她此行的目的,本就不是探望病榻上將死的沈少淩,而是為了尋求老侯爺庇護的。
沈老侯爺踏進芳華院時,正瞧見沈芳華倚在李婉秋臂彎裡,吐得昏天黑地。
她那張原本明豔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整個人虛弱得彷彿隨時會倒下。
李婉秋輕撫著她的後背,眼中滿是心疼:"好孩子,這一胎怎的這般磨人?你日日吃不下幾口飯食,卻要受這翻江倒海的罪,連膽汁都要嘔出來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便低了下去,用帕子輕輕拭去芳華額頭的冷汗。
"老身活了大半輩子,還從未見過誰家婦人懷胎像你這般遭罪的......"
話音未落,又是一聲長歎在院中幽幽盪開。
沈芳華接過丫鬟奉上的茶水,輕抿一口,溫婉的聲音如春風拂過:“母親,若五殿下真患了那絕嗣之症,女兒腹中這胎若是個兒子......"她頓了頓,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期許,”女兒可否母憑子貴......藉此機會更上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