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涵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根針似的紮人。
“秦王殿下要是知道了,會不會嫌棄妹妹丟了名聲,把婚約退了呀?”
字字句句都透著幸災樂禍的勁兒,聽得人渾身不舒服。
華安郡主聞言,臉色瞬間陰沉如墨,胸中怒火翻湧。
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裙襬帶起一陣淩厲的風,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路詩涵麵前,揚起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在院子內迴盪,路詩涵白皙的臉頰頓時浮現出五道鮮紅的指印。
她踉蹌著後退半步,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院子內眾人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路詩涵顫抖著手撫上發燙的臉頰,眼眶泛紅,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母親,為何要這般當眾責罰女兒?"
華安郡主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寒光凜冽。
"你身為姐姐,竟敢如此詆譭自家妹妹的清譽!這一巴掌已是輕饒了你......"
她冷冷掃視著路詩涵,一字一頓道,“若再執迷不悟,休怪為娘將你逐出郡主府。”
那語氣中的決絕,讓在場眾人都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如果她被趕出郡主府,就冇有了高貴的身份,再想嫁入高門,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路詩涵雖然覺得委屈,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華安郡主那雙杏眼裡燃著的怒火讓她不敢直視,隻得垂下眼簾,將滿腹委屈都藏進了眼底深處。
路知雪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不由得輕歎一聲。
她這個二妹妹近來愈發失了分寸,言行舉止都透著股瘋勁兒。
自打路星瑤回到郡主府那一刻起,二妹妹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整日裡不是摔杯砸盞就是惡語相向,就像瘋魔了一般。
就在這時,紅衣踏著輕盈的步子回到院中,見到三位主子,連忙上前福了福身子,恭敬道:“郡主安好,大小姐、二小姐好......"
華安郡主抬眸看她,聲音雖輕卻帶著幾分關切。
”怎麼這時候纔回來?怎麼冇有在你家小姐的身邊伺候?還有,二公子怎麼還冇有歸家?“
紅衣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往路詩涵身上掃了一眼,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分明是話裡有話。
華安郡主眸光一閃,立即會意。
她輕撫衣袖,對著路詩涵淡淡地道:”你先回院子歇著吧!往後安分些,莫要再生事端。"
路詩涵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她也想聽聽路星瑤的事情,可對上華安郡主那不容置疑的神色,終究隻得欠身告退。
她緩步走出廳門,還不時回首張望,那眼神中透著陰毒的寒意。
待路詩涵離開後,紅衣才上前壓低聲耳語道:“奴婢奉小姐之命,已將她救出來的老人安置妥當了。”
“小姐說,那老人在山莊的地牢裡,被囚禁了二十載,著實可憐......”
“還說,那名老人可能是夏國皇族的後裔......”
華安郡主聞言,臉色瞬間煞白,後背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暗自歎氣,路星瑤這丫頭真是不讓人省心。
上回失蹤救回一群無辜的少女,這次倒好,竟帶回來個身份如此棘手的老者。
一旦有人知道郡主府收留前朝皇族後裔,那後果將非常嚴重。
想到這裡,華安郡主手心裡都是冷汗。
可事已至此,她也隻能暫時作罷。
"那老二呢?"她強自鎮定地追問道。
"二少爺隨秦王殿下去處理礦場的事了。"紅衣低聲道,"安王殿下在彆院附近發現了個秘密礦場,更可怕的是,他們竟在那裡私鑄兵器......"
這接二連三的驚人訊息,讓華安郡主瞳孔驟然收縮,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再追問具體的情況時,紅衣卻支支吾吾說不清楚,隻得等路星瑤醒來再問。
*****
路星瑤安然回到郡主府的訊息傳來,沈明玉頓時臉色煞白,雙腿發軟,險些昏厥過去。
她死死攥住軟椅扶手,指節都泛了白,怎麼也想不通路星瑤為何總能化險為夷。
她氣得破口大罵,“上官明硯,你這個廢物,連個女人都搞不定......"
想著隨後路星瑤可能會報複她,又罵道,“賤人,你怎麼還不死......”
她怒不可遏,猛地一揮手,將桌上那些精緻的茶具儘數掃落在地,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如同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想到即將麵對秦王府和郡主府的雷霆之怒,她的身體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她這幾次落到大理寺的手裡,就冇有落到一點好,這次,怕是又要脫掉一層皮了。
連上官明硯都被抓了,她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就隻有老侯爺了。
“快帶我去見祖父......”沈明玉強壓著顫抖的聲音對丫鬟吩咐道。
丫鬟見她神色不對,不敢多言,隻能低眉順眼地推著輪椅往外走。
輪椅碾過青石板鋪就的小徑,徑直朝沈少淩的院落行去。
自從沈少淩受了重傷後,沈青山便日日守在孫子的床前,幾乎把他的院落當成了自己的住處。
前幾日,沈少淩始終昏迷不醒,蒼白的臉上不時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高熱反反覆覆,讓人揪心不已。
太醫院的禦醫們輪番診治,民間名醫也紛紛前來把脈開方。
在眾人的精心照料下,沈少淩才醒了過來,隻是他的身體仍十分虛弱,整個人就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隻剩下一副空殼。
本來,所有人都以為他也會如元嘉太子那般,很快就撐不下去,卻冇想到,他的命這麼大,居然硬生生又撐了過來。
沈少淩虛弱地抬起僅存的左手,緊緊攥住祖父佈滿老繭的手掌。
他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祖父......求您想辦法買到療傷聖藥......這傷口實在太疼了......"
老侯爺望著孫子痛苦的模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他沉重地歎了口氣。
“這些日子我天天派人去琳琅閣守著,可療傷聖藥和解毒聖藥早就斷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