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護衛小心翼翼地解開染血的衣衫,露出縱橫交錯的傷痕。
兩支箭矢雖隻是擦過皮肉,卻在肩頭和肋下留下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肉翻卷處仍在滲著血珠。
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隻是緊咬牙關,將白色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
那嫻熟的動作,彷彿這具身軀早已習慣與傷痛為伴。
草草包紮後,他撐著樹乾站起身,開始在前麵引路,路星瑤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峽穀中的溪流潺潺,他們踩著濕滑的鵝卵石前行,不時被突出的岩石絆住腳步。
翻過一道長長的陡坡時,他們始終不曾放緩速度。
直到轉過最後一道陡峭狹長的山隘,眼前才豁然開朗——連綿的青山在暮色中舒展開來。
前方的山路上漸漸傳來鐵錘敲擊岩石的沉悶聲響,夾雜著礦工們粗獷的吆喝與交談,在寂靜的山穀中迴盪。
兩人施展輕功一路疾行,足足趕了一個多時辰的路。
山風掠過耳畔,腳下的樹影飛速後退,待到停下時,已是累得氣喘籲籲。
"這距離可真不算近。"路星瑤抹了把額角的汗水,望著前方熱火朝天的采礦場景。
很顯然,此處正是鐵礦所在之處。
路星瑤壓低聲音問道:“這裡的佈局如何?"
那護衛倒也爽快,將礦場的分佈一五一十道來,連細微處都不曾遺漏。
他抬起手,指向右側那個被陰影籠罩的角落,”那裡堆著的都是剛開采出來的礦石。再往裡走,就是鍊鐵的地方了。鐵水剛出爐,工匠們就會立刻把它們鍛造成鋒利的兵器。"
"所有的兵器都藏在山腹深處的一個秘密倉庫裡。那地方藏得極深,除了這裡的管事和安王府的少主人,誰也不知道具體位置。"
路星瑤輕輕點頭,這番說辭倒是有幾分可信。
她微微蹙眉,繼續追問道:“安王府在這裡安排了多少護衛?"
"大概......有百來人吧。”護衛遲疑的回答,聲音裡透著幾分不確定。
既然想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路星瑤真想一刀割了眼前護衛的脖子。
以除後患。
路星瑤的指尖在刀柄上微微發顫,冰冷的刀刃映著她眼底的殺意。
就在她猶豫的刹那,那護衛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郡主明鑒!"他聲音發顫,"小人也是被強擄來的,在這鬼地方當了整整三年的護衛,日日都提心吊膽。”
“小人敢對天發誓,從冇乾過喪良心的事情,家裡還有年邁的老孃等著奉養,求郡主開恩,放小人一條生路吧!”
“今晚小人就離開京城,這輩子絕不再踏進安王府半步......"
月光如水,灑在那張憨厚老實的臉上,路星瑤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她終究不是嗜殺之人,冷冷地彆過臉去,劍尖垂落在地。
"你快走吧!若再讓我撞見你,定叫你血濺當場......"
那人額頭重重磕在碎石上,砰砰作響。"郡主千萬當心,"他壓低聲音,喉頭髮緊,"這礦場裡的幾位管事身手極為了得,據說......都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
路星瑤心頭一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看來這看似尋常的礦場,竟藏著這般驚人的秘密。
寒風凜凜,那護衛佝僂的身影漸漸融入黑暗,像一滴墨汁消融在無邊的夜色裡,消失不見了。
路星瑤這纔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朝礦場裡走去。
踏入礦洞的刹那,撲麵而來的是一幅令人窒息的景象:成百上千衣衫襤褸的勞工正佝僂著背脊,在昏暗的礦洞裡揮汗如雨。鐵鎬撞擊岩壁的聲響此起彼伏,混著監工粗啞的嗬斥聲在洞中迴盪。
"都給老子賣力乾!“一個滿臉橫肉的監工甩著皮鞭,鞭梢在空中劃出刺耳的呼嘯,”誰敢偷懶,小心老子扒了你們的皮,把你們這些螻蟻,扔進前麵的屍坑裡!"
監工獰笑著指向礦洞深處,那裡隱約可見堆積如山的屍骸。
礦洞裡的空氣渾濁不堪,飛揚的灰塵嗆得人喘不過氣。那些勞工們個個麵色灰敗,眼神空洞,機械地重複著挖鑿的動作,彷彿早已失去了對生的渴望。
整個礦洞裡,簡直就是一幕人間慘劇。
路星瑤略一思忖,覺得貿然驚動礦洞裡的監工實在不妥,便轉身朝著後方鍊鐵的場地走去。
藉著昏暗的光線,她很快發現了一處臨時搭建的倉庫,裡麵堆滿了成塊的生鐵。
這些鐵塊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整齊地碼放在角落裡。
她唇角微揚,素手輕揮間,那些沉甸甸的鐵塊便如同被施了法術般,倏地消失在原地。
說實在的,她的空間裡有後世的各種精鋼器皿和武器,這些粗鐵在她看來實在算不得什麼稀罕物。
再或者,她還可以組建一隻自己的私兵,培養自己的勢力。
橫豎不能白白便宜了安王那個為害一方的敵人,她這樣想著,手上的動作又利落了幾分。
她繼續躲在暗處,悄無聲息地往武器工坊摸去。
工坊裡熱浪滾滾,幾十個鐵匠赤裸著上身,汗水順著黝黑的脊背往下淌,在爐火的映照下閃著微光。
鐵錘敲擊的叮噹聲此起彼伏,火星四濺。
兩名監工在人群中來回踱步,眼睛瞪得滾圓,像兩盞探照燈般掃視著每個角落。
他們不時用皮鞭抽打著地麵,發出刺耳的脆響。
“手腳都給我麻利點!”一個監工扯著嗓子吼道,唾沫星子飛濺,“這批貨要得急,數量也大,誰要是敢偷懶——”他猛地揚起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個響亮的鞭花。
那些充滿威脅的嗬斥聲在耳畔不停地迴盪,像無形的鞭子抽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鐵匠們早已汗流浹背,手臂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卻仍不敢有絲毫鬆懈。鐵錘敲擊的叮噹聲此起彼伏,火星四濺中,一件件兵器在他們粗糙的手掌下逐漸成形。
安王當真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私造軍械。
朝廷律令寫得明明白白,私鑄兵器者當誅九族,他這是要把腦袋往鍘刀底下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