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剛穿過最後一道石門,眼前豁然展開一道幽深的峽穀。
穀底蜿蜒著一條尚未完全封凍的小河,河水在寒風中泛起細碎的波紋。
峽穀中凜冽的北風呼嘯而過,像無數細小的冰針,無孔不入地鑽進人的衣襟,直刺骨髓。
這裡的寒意比山洞裡更甚,彷彿連空氣都要被凍住了。
老人裹緊了身上的大氅,可那單薄的身軀仍在肆虐的寒風中不住地顫抖。
她佝僂著背,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撥出的白氣在嘴邊凝結成細小的冰晶,但她走的每一步都那麼的堅定。
路星瑤環顧四周,凜冽的寒風裹脅著砂石呼嘯而過,她望著虛弱的老人,不禁憂心忡忡——這樣惡劣的環境,老人家單薄的身子骨如何吃得消?
思忖片刻,她還是悄悄從空間裡取出一個暖水袋,輕輕塞進老人粗糙的掌心。溫熱的觸感讓老人微微一怔,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感激。"阿婆,"路星瑤壓低聲音,湊近老人耳邊問道,"看您對這裡很熟悉,您覺得我們該往哪兒逃?"
老人顫巍巍地抬起右手,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向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
"我們就是從那兒下來的,"她沙啞的嗓音低低的,"山裡藏著一條密道,我們就是順著山裡麵的密道逃出來的。"
"山莊裡的人要是發現咱們不見了,肯定會立刻從山上派人追下來。"
"要是咱們從峽穀內逃跑,他們居高臨下,不是放箭就是滾石,咱們可就危險了......"
"隻能從後山繞到左邊去,找個隱蔽的地方先躲起來。否則,以山莊護衛的功夫和手段,我們兩人絕對是逃不掉的。"
路星瑤聽完這番話,略一沉吟,便明白了老人的盤算。
她緩緩搖頭,髮絲在寒風中輕輕飄動。"與其在刺骨的風雪中逃命,時刻提心吊膽地擔心被抓,不如就安心躲在我們剛纔棲身的那個石洞裡。"
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堅定:"隻要我們不出去,外麵的人就找不到我們。先休養幾天,等你身子骨好些了,再作打算。這樣或許更穩妥。"
老人沉默片刻,皺紋間浮現出憂慮的神色。"你說得對,這樣確實更安全些。可問題是......"她歎了口氣,"我們連一口吃的都冇有,這樣耗下去,遲早會餓死在這洞裡。"
路星瑤又怎麼可能會讓自己落到餓死的地步呢?
她嘴角揚起一抹淺笑,語氣裡透著十足的把握:“彆擔心,餓不著咱們。”她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人莫名安心。
最後,兩人剛出了山洞,就又折返了回來。
路星瑤在洞內仔細尋了處乾燥的角落,攙扶著老人慢慢坐下。
老人顯然已經精疲力儘,裹著厚重的大氅蜷縮在石壁旁,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聲很輕,彷彿隨時都會消融在這片寂靜中。
路星瑤悄悄從空間裡取出一床蓬鬆的棉被,小心翼翼地鋪在冰涼的地麵上。她動作輕柔地將熟睡的老人安置在被褥上,又細心地為她加蓋了一床溫暖的被子。
看著老人安詳的睡顏,她這才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在距離老人幾步之遙的地方,她又利落地鋪開一張簡易的地鋪。
鑽進被窩不久,她便沉入了夢鄉中......
*****
四方館。
元嘉太子的廂房。
他的傷勢沉重得令人心驚,皮開肉綻的外傷之下,更可怕的是那深入臟腑的內傷,幾乎要了他的命。
自從他被抬回來以後,就一直陷在昏迷的深淵裡,滾燙的熱度燒得他麵色通紅,卻始終醒不過來......
那日在拍賣龍鬚草的混戰中,太子身邊的精銳侍衛折損殆儘,活下來的也都傷痕累累,能站著的幾乎寥寥無幾。
昭文帝為了保護元嘉太子的安危,派出一隊禦林軍保護他。
這兩日,昭文帝派來的太醫絡繹不絕,藥方換了一張又一張,可元嘉太子的眼皮卻始終緊閉,連一絲清醒的跡象都冇有。
永清郡主和永安郡主在廂房裡來回踱步。
永安郡主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簌簌地往下落,打濕了繡著金線的衣袖。
她性格柔弱,遇到事隻會一味地哭泣,眼睛哭得紅腫一片......
永清郡主眉頭緊鎖,對著元嘉太子的貼身侍衛沉聲道:"快去城裡各大藥堂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尋到彆的郎中。“
她的聲音雖輕,卻透著堅定。
那侍衛原本六神無主,得了郡主的吩咐,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應聲後匆匆離去。
永清郡主目光流轉,落在上官聞雪身上,輕聲細語道:”五殿下,元嘉太子如今急需珍稀藥材調養。您請示一下昭文帝,替太子求個情,將那株千年人蔘先賜予太子服用可好?"
上官聞雪聞言,眉頭微蹙,神色間顯出幾分躊躇。
他深知父皇對那株千年人蔘的珍視程度,若是貿然開口討要,必定會觸怒龍顏。
可是,若當麵回絕幽國的請求,又會得罪這位遠道而來的貴客。
他和元嘉太子私下結盟,倘若因此事讓元嘉太子心生芥蒂,待其傷勢痊癒後,恐怕將難以維繫這份脆弱的同盟關係。
進退維穀間,他隻覺得額角隱隱作痛。一邊是君父的威嚴,一邊是盟友的生命,無論作何選擇,都將付出沉重的代價。
白天,大家還在討論著如何拯救元嘉太子,讓他清醒過來。
誰曾想,夜幕降臨之際,太子寢殿內驟然傳出數聲撕心裂肺的哀嚎,緊接著便見他全身痙攣不止,殷紅的鮮血從七竅中汩汩湧出,轉眼間便斷了氣息......
這變故來得太過突然,宛如晴天霹靂,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待到永安郡主與永清郡主聞訊趕來時,廂房內的仆役們早已跪伏一地,悲慟的哭聲此起彼伏。
太子寢殿內燭影搖曳,映照著一張張慘白的麵容,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太醫急匆匆趕到,已是滿頭大汗。
他顫抖著手指為病人診脈,臉色驟然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道,“這......這分明是中了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