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恩行抬眼望去,隻見路家眾人正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年幼的女兒,那架勢活像一群餓狼圍著一隻小羊羔。
他頓時心頭一軟,終究不忍心看女兒受這份委屈,便溫聲對路老夫人道:“母親若有什麼要求,不妨直說。”
路老夫人扭頭看了路光宗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眼底都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算計。
她突然重重拍向桌麵,震得茶盞叮噹作響,獅子大開口道:"五千兩現銀,外加一千石糧食,少一粒米都不成......"
那架勢活像市井裡討債的潑皮。
華安郡主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
"大哥,你們這般獅子大開口,莫非是窮得揭不開鍋了?"她眼尾微挑,將"大哥"二字咬得格外輕慢。
“你也在朝為官,不怕你們的所言所行,成為朝野的笑柄嗎?”
她越說越氣,聲音嘶啞地拔高了音調。
“天底下哪有你這樣不孝不敬的媳婦?"
老婦人重重地跺著柺杖,震得地板咚咚作響:"就算你是金枝玉葉的郡主,也該懂得孝道!這事說到哪裡去,也是你不占理!"
她說著說著,渾濁的老淚便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滾落下來。
"我們老兩口一輩子省吃儉用,起早貪黑地乾活,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恩行拉扯大。好不容易盼到他做了大官,結果呢?......"她突然提高了嗓門,"這個冇良心的東西,跟著他那個無情的媳婦,把我們老兩口忘得一乾二淨!我們這是養了個白眼狼啊!嗚嗚嗚......"
老人家的哭訴聲在屋子裡迴盪,那副聲淚俱下的模樣,簡直是把民間"一哭二鬨三上吊"的招數發揮到了極致。
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偷偷打量著眾人的反應。
可惜除了肖紅梅上前安慰了幾句外,其他人都是冷眼旁觀,冇人願意接她的話茬。
這場戲眼看演不下去了,她一把抹去臉上假惺惺的淚水,突然變了臉色,惡狠狠地威脅道,“你們要是不信,我這就去衙門告狀!說兒子兒媳不孝,要活活餓死我這個老太婆。”
“到時候看你們的臉往哪兒擱?頭上的烏紗帽還保不保得住......"
親生父母竟能對兒女下此狠手?張口閉口就要去報官,這般冷血無情,實在令人心寒。
路星瑤眼中寒芒乍現,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她聲音低沉卻字字如刀,”誰家的銀錢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該給的,我們一文錢也不會少;不該給的,休想多拿一個銅板。"
路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枯瘦的手指直指路玉瑤,“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大人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自從你踏進路家的門檻,就攪合得家宅不寧。”
她突然提高嗓門,聲音尖利得刺耳:"先是和養父母恩斷義絕,如今又這般冷心冷肺地對待血親。這般作孽,你就不怕遭到報應,就不怕天打五雷轟嗎?”
路詩涵站在一旁,看著路星瑤被祖母這般羞辱,唇邊悄然浮現出一絲快意的弧度。
路星瑤被這聲“小畜生”給徹底惹惱了,她目光如電,冷冷地直視著路老夫人:"您這把年紀,該懂得積德行善纔是。”
“更要明白尊卑有彆——若是再這般放肆,本郡主定要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路老夫人聞言更是怒火中燒,顫巍巍地指著路星瑤罵道:"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老身是你的祖母,你竟敢如此放肆!"
路星瑤挺直腰背,聲音清冷如霜:“先君臣,後父子。朝廷禮法高於一切。”她的神情肅穆,舉手投足間儘顯威儀。
路恩榮眼見廳堂內劍拔弩張,氣氛凝重得幾乎要凝固。
他心頭一緊,生怕場麵失控,更擔憂母親一時口快得罪了這位禦賜的朝陽郡主。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攥住路老夫人的衣袖,低聲勸阻道:"母親慎言,咱們今日來是為要事,莫要因言語失了分寸。"
路老夫人卻充耳不聞,渾濁的老眼裡噙著淚花,顫巍巍地指著滿屋子的兒孫。
“你們寧可把糧食白白送給外人,也不願分給生養你們的親祖母?"她枯瘦的手指突然顫抖著指向天空,嗓音嘶啞,"這等不孝的孽障,老天爺怎麼不降道雷劈了啊......"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捶胸頓足地哭喊:"我們路家祖上積德,怎麼就養出這般無情無義、連豬狗都不如的子孫啊!"
那淒厲的哭喊聲在廳堂裡迴盪,震得窗欞都微微發顫。
路星瑤看著路老夫人這副耍無賴的模樣,胸中那股火氣直往上竄。
她毫不退讓地挺直腰桿,聲音清亮而堅定:“咱們得把話說清楚。眼下說的是你們來討要糧食這事合不合理,跟施粥救濟百姓完全是兩碼事。”
她目光如炬地盯著路老夫人,一字一頓道:“據本郡主所知,大房那邊的糧倉裡少說還存著兩百石糧食,足夠你們吃上小半年了。”
這話就像一把尖刀,直戳路老夫人的痛處。
她冇想到路星瑤對大房的事,居然瞭如指掌。
老太太那張佈滿皺紋的臉頓時漲得通紅,慌亂中帶著幾分惱羞成怒。
"你......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我們要不是快斷糧了,連鍋都揭不開,能拉下這張老臉來求你們嗎?“
路星瑤目光如刀,冷冷掃過路老夫人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嘴角噙著一絲譏誚:”昨兒個可聽說,大伯父趁著糧價飛漲,把府裡囤的糧食都拉出去賣了,足足有兩、三千石呢!"
她聲音清脆卻透著寒意,“你們倒是精明,把自己的糧食換成白花花的銀子,轉頭又腆著臉來拿孝道壓人,逼著我們供糧。”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