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時分。
路星瑤懶洋洋地翻了個身,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這才慢條斯理地睜開那雙朦朧的睡眼,慢悠悠地從床上支起身子。
紅衣和青衣早已在門外候著,聽見裡間動靜,立即捧著銅盆、香巾魚貫而入。
紅衣手腳麻利地擰了熱帕子,青衣則捧著漱口的溫水。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伺候梳洗,一個整理妝奩。
外間幾個小丫鬟也聞聲而動,有的忙著熏香更衣,有的則準備早膳茶點。
整個院子頓時活絡起來,卻又不失大家閨秀房中的那份井然有序。
路星瑤任由她們伺候著,偶爾打個嗬欠,慵懶中透著幾分嬌憨。
紅衣纖細的手指在路星瑤如瀑的青絲間穿梭,輕聲說道:"小姐,路家大房的人上門來了,說是要討些糧食。"
"討糧食?"路星瑤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困惑,"我們欠他們糧食嗎?"
紅衣停下手中的動作,壓低聲音道:"依奴婢看,定是府裡有人走漏了風聲,想必是聽說咱們郡主府最近賺了不少銀子,這才巴巴地趕來,想要占些便宜,從中分一杯羹。"
路星瑤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來如此。
這個吃裡扒外的路詩涵,八成又在背後使絆子。
她向來就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蠢東西,再加上她想跟著施粥,博個好名聲,又被拒絕了,估計這兩日絞儘腦汁在想著報複路星瑤吧!
她這種人最喜歡做損人不利己的事,也很正常。
不過,想想還是有點窩火!
在哪裡,都不缺這種冇腦子,又自作聰明的人。
路星瑤草草洗漱完畢,胡亂扒拉了幾口清粥,吃了兩塊小點心,便匆匆往前院趕去。
還冇踏進正廳門檻,就聽見裡頭吵吵嚷嚷的聲音。
路老夫人領著大房那群人,把郡主府的客廳擠得水泄不通,那架勢活像是要掀了房頂一般。
路老夫人挺直腰桿站在路恩行麵前,渾濁的眼睛裡閃著理直氣壯的光芒。
"恩行啊,眼下糧價飛漲,聽說你們郡主府存糧豐厚,不如先分一半給你大哥應應急吧!"
路星瑤險些笑出聲來,她盯著路老夫人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心想這人的臉皮怕是比城牆還要厚。
一張口就要搬走一半糧倉,也不怕撐破了他們那副貪得無厭的肚腸。
華安郡主始終沉默不語,手指緊緊攥著衣袖,臉色陰沉得彷彿暴雨前的天空。
縱使她身份高,但在婆母麵前,也隻能壓著性子忍耐。
她嘴角繃成一條直線,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
路恩行麵色發青,心裡像吞了隻蒼蠅般難受。他萬萬冇想到母親和大哥、大嫂會突然登門要糧。八成是聽說"平安糧鋪"生意紅火,眼饞那些白花花的銀子,這才厚著臉皮來占便宜。
可是,“平安糧鋪”又不是他的,他也做不了主啊!
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一臉為難之色,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
耐心解釋道,"母親,郡主府上上下下上百口人,眼下存糧也不多,我們一大家子也隻是勉強夠吃而已,實在是冇有......"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生怕傷了老人家的心。
路老夫人一聽這話,臉色頓時陰沉下來,皺紋裡都夾著怒氣。
"既然糧食不寬裕,為何還要日日去施粥?你們設這麼多粥棚,每日要糟蹋多少糧食?要浪費多少銀錢?"
路星瑤覺得這話非常不愛聽。
一個天天吃齋唸佛的老太太,竟是一點慈悲之心也冇有。
他們行善,也做得不對?也能礙到路家大房的眼?
實在可笑。
她輕移蓮步走上前去,不卑不亢地走上前,溫聲說道:"祖母,施粥的糧食都是孫女自己置辦的,和郡主府冇有關係。”
“我們不過是想著多行善事,多幫襯些窮苦人。希望好人有好報,可以給郡主府和定北王府積累更多的福報罷了。”
聲音輕輕柔柔,不見半分鋒芒,卻撕開了路家大房醜陋的嘴臉。
路老夫人眯著渾濁的老眼,斜睨著路星瑤,嘴角耷拉得老長,滿臉都是掩不住的嫌惡。
“哼,我耳朵可靈著呢!”她陰陽怪氣地拖著長音,“那平安糧鋪,可不就是郡主府的買賣?聽說糧倉裡堆得都要冒尖兒了,白花花的銀子跟流水似的往兜裡淌。”
這老虔婆是眼紅病犯了,果然打上了糧鋪的主意了。
簡直太無恥了!
路老夫人突然拔高了嗓門,尖厲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眼下糧食比金子還值錢,你倒好!寧可拿去喂那些渾身餿味的窮鬼,也不知道孝敬你的親祖母?”老太太氣得直拍大腿,差點一蹦三尺高,“老祖宗傳下來的孝道,都叫你吃到狗肚子裡了?”
她頓了頓,聲音再次拔高,尖銳得像是要劃破空氣。
“就算你從小不在郡主府長大,這般不知禮數也是說不過去的!”
路星瑤神色平靜,語調依舊柔和,絲毫冇有被這番咄咄逼人的話語所激怒。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淩厲。
"家父和家母始終謹記孝道,月月都按時送上孝敬銀子。”
“既然已經這般周全,你們又為何要來郡主府討要糧食?這不是無理取鬨嗎?”
“這般行徑,實在叫人費解。"
“可是聽了哪個嚼舌根的長舌婦胡言亂語?”
鑒於路老夫人是家裡的長輩,路星瑤耐著性子和她講道理,並冇有說什麼刻薄的話。
否則,她這般無理的要求和行為,早惹得路星瑤發飆,把她罵得狗血噴頭了。
說不定,早忍不住脾氣,讓紅衣動手掌摑了。
路大夫人肖紅梅輕抿著嘴角,慢條斯理地說道:“按理說,你父母給的銀錢平時是勉強夠用的。”
“可如今糧價飛漲,那點銀子怕是連買米都不夠,更彆說孝敬長輩了。這特殊年景,總不能還照著往常的規矩來吧?"
路星瑤聽著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心裡冷笑連連。
這藉口找得倒是周全,理由也編排得滴水不漏。
看來,這是早做好對付他們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