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這句殺氣騰騰的話以後,上官容淵已轉身離去,隻留下一室肅殺之氣。
昭文帝呆坐原地,久久未能從這突如其來的震懾中回過神來。
過了許多,他顫抖的手緊握著茶盞,指節泛白,青筋暴起,將那盞茶重重砸向地麵,碎裂的瓷片四濺開來,如同他此刻破碎的心。
“逆子......如今翅膀硬了,難道還想弑君嗎?朕真是養了個白眼狼......"
昭文帝氣得渾身發抖,龍袍下的手指緊緊攥著椅子扶手,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迴盪,帶著說不出的悲憤與失望。
上官容淵離開前,那決絕的眼神,冰冷的表情,無一不在向他傳遞一個殘酷的事實——這個血脈相連的兒子,早已拋棄了所有的父子之情。
那不是虛張聲勢的威脅,而是實實在在的殺意,讓他這位父皇都忍不住渾身發冷。
他能感覺到,這個兒子非常在意沈星瑤,那是他的逆鱗,觸之即死。
最終,昭文帝還是深深歎了口氣。
近來他的身子骨每況愈下,連禦醫們都束手無策。上官容淵雖然才乾出眾,可終究隻剩兩三年的陽壽。這偌大的江山社稷,又怎能托付給一個命不久矣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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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瑤剛回到廂房不久,華安郡主派來的丫鬟後腳就追了上來,邀她速去前廳見郡主府的各位主子們。
她心裡正惦記著府裡的親人,聞言便提著裙角興高采烈地趕去。
走進前廳,府裡的幾位主子早已落座,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上首坐著位蓄著美髯的中年男子,氣度雍容,眉目如畫,舉手投足間儘顯世家風範。
沈星瑤心頭一動,暗想這定是她的父親——當朝戶部尚書路恩行。
站在她身旁的青年,身材修長挺拔,麵容俊朗中透著幾分堅毅,眉宇間隱約可見與路知雪相似的輪廓,想必就是她的大哥路子宸。
他如今是禦林軍的副統領,可謂年輕有為,前途一片光明。
路子宸身邊是嘴角掛著溫和笑意的青年,舉手投足間都透著股隨性灑脫的氣質,正是她的二哥路子鳴。
他雖功夫不俗,卻喜歡行商,給人的感覺就像整日無所事事一般。
至於她的姐姐路知雪,她先前已經見過麵了。
人群裡還站著一位陌生的女子,生得嬌小玲瓏,膚如凝脂,一雙杏眼水汪汪的,整個人透著股楚楚可憐的氣質。
她與沈星瑤年紀相仿,看起來嬌媚又動人。
沈星瑤暗自思忖,想必就是那位姨娘所出的庶女路詩涵。
路恩行遠遠望見沈星瑤,頓時眉開眼笑,連連招手道:“瑤丫頭,快過來讓爹爹仔細瞧瞧。”他語氣裡透著掩不住的歡喜。
接著笑著打趣道,“聽聞你給皇上、皇後和周貴妃,都送了大禮,見到為父是否也要送禮啊?”
他不過是隨口一句玩笑話,不想沈星瑤竟當真了。
她纖細的手指從寬大的袖中取出幾支做工考究的鋼筆來。
三支鋼筆的筆身泛著溫潤的光澤,筆尖閃著金屬的冷光,又取出三瓶墨水,分彆是黑、藍、紅三色。
"父親,"沈星瑤眉眼彎彎,聲音清脆,”這幾支筆給你,會比毛筆更加方便好用。"
路恩行拿到鋼筆後,非常開心,笑得見牙不見眼。
又拿出兩把削鐵如泥的匕首,分彆給了路子宸和路子鳴。
送給華安郡主和路知雪則每人一個化妝鏡。
收到禮物後,眾人都非常開心。
輪到路思涵時,沈星瑤訕訕一笑,“二姐姐,實在對不住,我帶的禮物都分完了。”
給自己仇人的女兒送禮物,她纔不會那麼聖母呢!
這話就像火星子濺進了油鍋,路思涵頓時紅了眼眶,豆大的淚珠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跺著繡花鞋,帶著哭腔告狀。
“父親,您快瞧瞧!妹妹纔剛回府就這般作踐人,分明是存心給我難堪!實在是太過分了......"
站在一旁的路子鳴聞言冷笑,眼底浮起譏誚的神色。
”瑤妹妹舟車勞頓剛到家,合該是你這個做姐姐的備禮相迎纔對。”
“我倒要問問,你可曾準備什麼見麵禮?"
他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愈發尖銳。
"堂堂郡主府的庶小姐,伸手向初來乍到的妹妹討要東西,傳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話。"
那句庶小姐,氣得路思涵雙眼發紅,哭得也更傷心了。
聽了這話,路恩行臉色青白交加,就是他起頭要禮物的,拿到禮物的喜悅,被這臭小子的一席話,瞬間就給沖淡了。
又看了路思涵一眼,心生不喜。“不要一天到晚哭哭蹄蹄的,大喜的日子,你這番作派,不覺得晦氣嗎?”
路思涵眼見眾人紛紛站在沈星瑤那邊,竟無一人為她發聲,心中翻湧著不甘與委屈。
她死死盯著沈星瑤,眼中迸射出怨恨的火花,最後,轉身哭著奪門跑開了。
父親和二哥那番維護的話語,像冬日裡的一縷暖陽,讓沈星瑤心裡暖暖的,她鼻尖微酸,眼眶有些發熱。
這是她兩世為人,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家的溫暖,那種被親人無條件接納、嗬護的感覺,讓她心頭湧起難以言喻的感動。
這一刻的溫情,勝過世間萬千繁華。
她很喜歡,也很珍視。
屋內的氣氛愈發溫馨融洽。
父親慈愛的目光,母親溫柔的絮語,哥哥爽朗的笑聲,姐姐體貼的關懷,都化作最真摯的歡迎,讓歸家的沈星瑤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歸屬感。
路恩行笑著征求沈星瑤的意見,“不如,你以後就改姓路吧?名字就不變了,以後,叫你路星瑤可好?”
沈星瑤欣然答應。
冇過多久,所有人都給沈星瑤送來了豐厚的回禮。
路恩行笑得慈眉善目,眼角的皺紋裡都藏著寵溺,"為父還摸不準你的喜好,這些銀票你且收著,喜歡什麼就自己買。"
路子宸木訥地站在一旁,雙手捧著五千兩銀票,指節都泛著青白。
“辛苦妹妹自己張羅,為兄實在愚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