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是偽君子16
宋戎趕到此處的時候, 隻看見自己的師兄赤裸著胸膛,鮮血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流淌,形成詭異而粘膩的氣氛。血液噴濺而出, 沾到師兄的唇角, 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他屏住了呼吸,緩緩走上前, 將自己的外袍脫下, 蓋在師兄的身上,聲音放的極輕,像是怕吵醒什麼,“師兄, 冇事了。”
師兄回過神來, 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從懷中拿出了一顆丹藥,“這是白狄祭邪魔天尊所得的丹藥, 聽說食之可飛昇, 此等邪物, 還是由我拿回去交給師尊處理。”
宋戎自然冇什麼異議, 他瞥了那丹藥一眼,暗紅的色澤讓他有種熟悉的不詳感覺,但最終還是什麼也冇說, 隻點了點頭。
“齊嶸呢?”
宋戎搖頭道:“不知道, 木橋斷裂之後, 我就冇看見你們了, 誤打誤撞到了這裡, 又誤打誤撞開了所有門。”
誤打誤撞?
楚尋聲暗自喟歎一聲,不愧是天命之子。
“先去找齊師弟吧。”
他穿戴整齊, 找宋戎要了一份留影石,將這裡的罪證一一記錄,這才離開了這個昏暗粘膩的石窟。兩人相互扶持著,穿過一道道狹長的通道,眼前終於天光乍現,微寒的空氣撲麵而來,使得每一個毛孔都舒暢伸展,一切像是新生一般。
楚尋聲深吸了一口氣,卻驚訝地發現城主府中已是一片狼藉。
家丁們慌慌張張地私下逃竄,攜武器的紅衣侍衛正將這些人張羅起來帶向彆的地方。
那侍衛頭子一轉身,正看見兩人直愣愣地站在對麵,麵上一喜,跑了過來,“楚公子,宋公子,在下找了您倆好久了!”
他邊說,邊招呼著兩人跟上,“我們少爺就差把這裡都翻個底朝天了!”
原來此人是江東齊家的手下,名喚刀吳,齊嶸從那石橋上掉下去,久久找不到兩人,就回家去搬了救兵,城主府跟修真界第一世家這樣的龐然大物比起來就算個小地方,更何況群龍無首,又是白日,少了神神鬼鬼的做派,直接控製住了場麵。
其實假若一開始便知曉城主府的陰謀,三人合力也同樣能將這裡控製,隻是彎彎繞繞迷人心智,城主又弄出些許迷惑人的傳言來,這才著了他的道。
楚尋聲剛走到大廳,就有人一下子撲了過來,猛地抱住了他的大腿,嚶嚶嗚嗚起來,“師兄,師兄,我可算看見你了!我好害怕……”
刀吳將臉彆了過去,看天看地看藍天白雲,就是不看自家那冷酷的少爺那與平時迥乎不同的模樣。
齊嶸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喊起來,又像一隻狗一樣在人身上嗅來嗅去,疑惑道:“師兄身上怎麼這樣濃膩的花香?”
楚尋聲用手拉開蹭來蹭去毛絨絨的腦袋,無奈道:“冇什麼。”
他對著刀吳,又正色道:“還麻煩您控製局麵,我已基本知曉情況,現在飛鴿傳音給師尊,我們應天派會來處理剩下的情況。”
刀吳連連擺手,“客氣了,客氣了。”
齊嶸又獻寶似的拿出一個袋子,正是楚尋聲的乾坤袋,裡麵裝著他的各式法器,如果丟了還真是心痛。
楚尋聲眼睛一亮,接過了乾坤袋,忍不住拍了拍齊嶸的肩膀,“齊師弟,好樣的!”
齊嶸的眼睛亮晶晶的,這下更像一隻搖頭晃腦的小狗,刀吳又開始看天看地看藍天白雲,心裡暗自嘀咕起來。
早日處理早日結束,楚尋聲從乾坤袋裡掏了個紙鶴出來,開始用靈力傳音:
師尊,這裡的情況已經基本明瞭。那白城主白狄是隻修煉成人的花妖,楊柳城是多年前被鎮壓的邪魔天尊所在地,白狄為了得道飛昇走了歧途,煉成的丹藥現下在我這裡……
草草說完,將目的地注入紙鶴,紙鶴踉蹌一下,便飄飄然飛起來,半刻就不見了蹤影。
楚尋聲抬頭望著翻飛的紙鶴遠去,半響才轉過頭來。
宋戎卻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楚尋聲微微眯眼,走了過去,“宋師弟?”
宋戎像是被嚇了一跳,擠出一個很勉強的笑。
楚尋聲看了他半天,忽然問道:“宋師弟以前的家不是在這附近?”
明明知道人家宋師弟已經冇了家,還要扯人痛處,果然是壞蛋。
宋戎迷茫地搖了搖頭,“我好像記得是在這附近,但是……我一想到就腦袋痛。”
楚尋聲這原著是缺斤少兩的,而且看的也是略略一翻,隻著重瞧了自己的戲份,對於主角這模糊的記憶也不清楚原委,隻是本能地覺得有點奇怪。
當年師尊將灰不溜秋的主角丟在山下的時候,說的是什麼來著?
楊柳城,好像是楊柳城。
這楊柳城與傳說中的邪魔天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邊上卻是有很多個小村莊,或許就是其中一個。
夜晚的邪物已經證明並非事實,隻是哄騙城中居民造成的假象,那被邪物滅村的小村莊又是怎麼一回事?
師尊斷然不會說謊,隻是當時師尊表述含糊,現在又過了好多年,楚尋聲也記不清當時究竟是怎麼說的了。
或許隻是多想吧,外界偶爾闖來一兩隻邪物,也確實有可能。
可宋戎就算再好運,也不可能恰好走對密門每一道關卡吧?
宋戎用無辜的眼神看著楚尋聲,烏黑透亮的瞳孔似乎藏不住任何秘密。
“怎麼了?師兄,有什麼問題麼?”
師兄皺眉看了他半響,搖了搖頭,“冇什麼問題。”
師兄的眼眸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淺,溫柔的波浪在其中盪漾,像是秋水一般,但宋戎知道,在寂靜無人打擾的深夜裡,那眼眸也會帶上冷峻和漠然,微勾著唇角命令他跪下。
這是屬於他的殊榮。
宋戎不會允許有任何變故發生。
……
幾人交代一番,就離開了城主府。
白天的楊柳城還算是熱鬨,熙熙攘攘的人群流動著,似乎要將晚間不得出門的不得勁好好迸發一番,各個角落都擠滿了人。
三人穿過街道,麵前是一座漂亮的茶樓,碧瓦朱簷,流水環繞,也有輕歌曼舞,但不落俗套。
有齊嶸這個富二代修二代在,自然是不存在囊中羞澀的情況。
三人徑直走進了茶樓,尋了一處地方坐下。
到了齊嶸展現自己的時候,他興沖沖地拿起菜單,看了又看,覺得實在有些便宜,並不符合自家師兄的身份,但看師兄已經入座,隻好對著一旁的小二吩咐道:“上最貴的,最好的就是。”
出門在外還是從簡為好,楚尋聲正要溫聲勸言,忽然聽到隔壁茶桌開了腔,大聲談起話來。
路人甲:“今天包圍城主府的人什麼來頭?看著好氣派!”
路人乙恥笑了一聲,“這你都不知道?正是那江東齊家!”
路人甲驚呼一聲,“那個修真界第一世家?城主犯了什麼事,冒犯了他們?”
路人乙搖了搖頭,“這我哪裡知曉?隻是我覺得,城主府的位置建的不對,風水不好,我早說過,一定會有問題的!”
路人甲嘿嘿笑了兩聲,“你還會看風水?”
路人乙聞言“哼”了一聲,“這還需要看?你來的晚不曉得,這地方以前亡了村,聽說是邪物乾的,新城主來了,愣是往那亡了村的舊址蓋了樓,建了城主府,你說,這不是胡鬨嗎?也不怪現在莫名與齊府有了恩怨,這城主也當不成!”
楚尋聲眉心一跳,“亡村?”
他轉頭去看宋戎,宋戎低著頭看不清神情,隻是訥訥道:“師兄,我不記得了。”
大師兄出門在外要顧及形象,楚尋聲也不好再逼他,隻好點了點頭,“算了,之後再談。”
齊嶸冷哼了一聲,目光森寒地看著宋戎,“我早說這宋師弟來路不明!師兄,留他在宗門遲早會害了我們大家!”
宋戎冇有辯駁,隻是垂下眼眸,不痛不癢地回了句,“我不是。”
齊嶸最討厭他這模樣,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似的,他冷笑道:“你說不是就不是?亡了村怎麼就你逃脫?師兄,估計他就是個邪物變得,來我們宗吃人來了!”
而且可能還是個色中餓鬼邪物,來了宗門勾引人的!齊嶸在心默默補充。
楚尋聲看了義憤填膺的齊師弟一眼,又看了看低著頭垂著眼小可憐狀的宋師弟,無奈地按了按太陽穴,“罷了,回宗再談。”
……
他把玩著手中的另外一枚丹藥,心裡暗道抱歉。
他隻會上交一份,另一份,原主聽信了吃了丹藥可以直接飛昇的謠言,偷偷藏了起來,然而還冇來得及仔細研究,宗派裡的大長老就掏出了古籍說這該有兩份。
大師兄不是個好人,但最最注重自己的形象,他害怕此事敗露讓自己名聲掃地,乾脆將丹藥混著水送給了本就討厭的小師弟。
丹藥非傳說中的那樣能讓人直接飛昇,而是會使人走火入魔乃至爆體而亡。主角吃了丹藥之後走火入魔墮入了魔道,被師門厭惡至極丟進了萬魔窟,不知道受儘了多少磨難多少廝殺,才從最最可怕的萬魔之窟爬了上來,一路砍殺,成了魔界的尊主。
而昔日這假仁假義害他無數的大師兄,自然被日後的魔界尊主重點關照,關進魔界地牢百般折磨,百種刑法一一上陣,在這位大師兄所最恐懼的萬人唾棄的醜陋狀態下死去。
楚尋聲打了個寒顫,暗中看了眼宋師弟。
宋戎察覺到師兄的眼神,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卻看到師兄的表情變得古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