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是偽君子10
白城主走到幾人跟前來, 環視了眾人幾眼,朝楚尋聲微微笑了笑,“想必這位便是楚仙人了”
楚尋聲搖了搖頭, 恭謹道, “不敢妄稱仙人。”
在白狄看他的時候,他也打量著這位城主。
這位白城主看著虛弱的很, 似乎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 可他用神識卻無法探出任何虛實,要麼就是全無靈力,要麼就是實力遠在他之上。
能做到一城之主,在這個邪物狂肆的詭異地方, 顯然是第二種人物。
白狄又笑了笑, 他實在有些過於虛弱了, 隻是一笑似乎就用了他所有氣力,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城主的麵色泛紅, 呼吸急促, 在秋天就裹著白色的狐裘, 似乎極度畏寒的模樣, 咳嗽得厲害,甚至有些梨花帶雨的意思,病態的慘白膚色, 倒像個暈暈昏昏, 虛弱單薄的病美人。
他從青色的衣袖中拿了個帕子出來, 擦去嘴角的血漬。
楚尋聲關切道:“城主大人身子不適”
白狄搖了搖頭, 唇角勾起自嘲的笑意, “無礙,經年老病罷了, 一個破爛的軀體,不足掛齒。”
他說著,又從衣袖中拿出了幾根布條,遞給幾人,笑著說:“等會去住處,還請幾位用此物遮上雙眼,城中夜晚有邪物作祟,隻要不看見它們,它們自然也不會看見我們。”
宋戎沉默著接過布條,率先帶上。
白狄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青年沉默寡言,似乎不愛說話,是個挺俊秀的青年,然而並不是那種傳統的老實人,反而被他那雙深深的黑色眼眸盯著,會給人一種膽寒的感覺。
有意思的一行人。
白狄臉上的笑容越發真誠。
齊嶸卻不喜歡受製於人,正要發作,又看那個討厭的宋戎已經帶上了眼罩,而師兄笑著點了點頭,為了自己在師兄心目中遵紀守法的好形象,隻好也跟著帶上了眼罩。
兩位師弟綁上眼睛之後,楚尋聲也跟著綁上了眼睛,白城主在一旁溫聲指路。
齊、宋兩人倒是略有些磕磕絆絆,不過楚尋聲全然冇有,因為那位白城主用冰涼的手牽住了他的小指,在他耳旁柔聲說,“我帶著仙人走。”
不是仙人,但楚尋聲也懶得再糾正他了。
這白城主手指的溫度太過冰冷,幾乎不像活人,楚尋聲皺了皺眉,感到有些奇怪,便回握了回去。
他將注意力放在了那冰冷不似活人的手上,卻忽略了眼前的道路,一個不備,險些摔落。
白狄眼疾手快攬住了他的腰,手指情不自禁地磨蹭了兩下。
“咳,咳……”也許是壓著他了,這位病弱的城主又低聲咳嗽起來。
在寂靜得聽不見除了風聲以外任何聲音的黑夜,這咳嗽聲格外明顯。
楚尋聲卻明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忌憚著,卻往遠處去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
身處寂靜恐怖的城中又無法視物,隱約感受到一些東西的接近又無法確定,實在令人寒毛直立。
白狄握了握楚尋聲的手,示意他安心,“城中雖有邪物,但隻要按著城規行事,便無問題。”
楚尋聲問道:“那城規具體有什麼呢”
他雖然知道這是主角的一個重要的劇情轉折點,卻並不知曉具體的情況如何,也不知道這位白城主有何神通。
白狄回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差人送給仙人可好”
他言笑晏晏,話語間臉上浮起薄紅,襯著街角暗紅色的燈籠,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病弱美與鬼氣美,隻可惜無人看見。
楚尋聲點了點頭,那冰涼的手就離開了指尖,撫上他的眼睫。
隔著一層布,像是在感受眼睫的顫動。
楚尋聲正要疑惑發問,白狄的指尖就移了位置,將遮眼的布條輕輕扯了下來。
原來是已經到了室內,這室內也未點燈,隻有一盞昏昏滅滅的燭火,得以看清旁人的麵龐。
昏黃的燈火給麵色添上一點暖色,方纔過於蒼白的白城主才終於像個活人了,楚尋聲低頭垂眸,不再看他。
另外兩人也扯下了麵上的布條,齊嶸抱怨道:“從未聽說過還有這種躲避邪物的方法,不會是誆人……”
楚尋聲皺了皺眉,止住了他的話,“休要胡說。”
齊嶸有些委屈,白狄卻不在意地笑了笑,“無礙,我這裡的邪物有些許不同,可能幾位並不知曉。”
宋戎問道:“有什麼不同”
他的語氣有些急切,與他平日裡溫吞沉默的性格有些不同,楚尋聲有些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倒也冇有多問。
白狄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又差人搬來了幾把椅子,招呼幾人坐下。
“諸位可知道邪魔天尊”
齊嶸點了點頭,“聽說他是混沌陣營的一員,實力超群,冷漠少言,前些日子狂性大發屠城,被修真界諸位強者聯手封印。”
白狄微微扼首,“不錯,那你可知曉他被封印在了什麼地方”
宋戎回答道:“就在這裡。”
白狄的臉上浮現了幾抹笑意,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宋戎一眼,點頭道,“正是在這裡,城中心的底下。”
“邪魔天尊不同於其它一切魔物,他不僅實力超群,而且修煉法術聞所未聞,更像是仙家與魔界的雜燴物,造就的天下最強。”
他說到這裡,朝著齊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顯然是在回覆方纔齊嶸的疑問,“既然這邪魔天尊如此與眾不同,關押他的地方有些特彆的魔物,也就不足為奇了,為此,我與城中諸民商討,摸索其中的規則,才製成了這城中法規,用來應對層出不窮的邪物。”
齊嶸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白狄遞給三人一人幾張符紙,“天色已晚,我差人將幾位送去休息。這符紙是我近日研製的陣法,三位住在我城主府的三個方位,各自將符紙點上,則可護三人周全。”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道:“如果有朋友不願點這符紙也無妨,不過是拖累兩位朋友陪著自己一塊去黃泉罷了。”
楚尋聲接過符紙,心裡卻暗暗稱奇。
這位城主如若單單拿出三張符,一張佑護一人,定有來人充了愣頭青想要挑戰一下城主的權威,可像是這樣將三人捆綁,結果卻全然不同。
齊嶸也接過符紙,問道:“可我們三人住的太遠,若有急事也無法照應……”
白狄笑了笑,“就這三間房了,近一些的冇有。”
齊嶸也隻能悻悻作罷。
三人簡單道彆就被領著往各自的房間走去,白狄走在楚尋聲的身後,過了好一會仍跟著他走。
楚尋聲忍不住問道:“城主大人不回房休息麼”
白狄走近了些,楚尋聲能清楚地嗅到他身上有些奇異的萎靡香味,聞久了會使人頭暈目眩。
“我的城主府正在仙人的隔壁。”
楚尋聲忍了又忍,終於再次提醒道:“我並非仙人。”
白狄笑的眼眸彎彎,“可在我眼裡閣下就是仙人。”
救我出深淵的仙人。
他這樣堅持,楚尋聲也懶得再說,隻能點頭道,“算了,城主大人隨意吧。”
前麵帶路的人停了下來,楚尋聲順勢與白城主道彆,卻看見他神色不明,似乎有些怔忡。
好半響,他才緩緩點頭,聲音晦澀,“晚安。”
楚尋聲冇有再迴應,隻是推門入屋。
木門發出咯吱一聲綿長的聲響,在夜空中格外響亮。
楚尋聲轉身關了門,長歎了一口氣。
這幾日風雨兼程,也確實有些勞累。
他將白城主送的那符紙放在床旁邊的籠裡點燃,淺淡的熏香味傳出,讓睏意更濃。
他合衣臥在床榻之上,沉沉睡去。
……
修仙人的神經敏感,楚尋聲從睡夢中迷迷糊糊聽見身邊有簇簇的輕響。
這聲音跟傍晚聽見的類似,他想要睜開雙眼,卻發現眼皮似乎格外的重,根本難以睜開;他又嘗試著動了動手指,隻有指尖能輕微地動,手臂手掌全然無法移動。
身旁有大概是邪物的東西蠢蠢欲動,而自己卻如案板上待宰的鹹魚,甚至無法翻身。
楚尋聲心中更焦急,然而他再慌亂,也無濟於事,那簇簇的聲音近了身邊,再近,再近,直至耳邊。
冰涼的,像是泥鰍一樣的東西鑽進了衣領,像是在脖頸上打轉。
身上一涼,緊接著皮膚被暴露在了空氣中,夜晚蕭瑟的風吹著赤裸的身體,更添一分未知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