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是偽君子1
“宋戎, 大師兄又叫你過去!”
傳話的小童子長了個漂亮的麵容,鬢角邊用紅色髮帶束著兩垂髮,頭上紮著兩圓圓的小角, 也用紅色的髮帶束著, 眉間鮮紅一點硃砂,看著倒像是個仙家童子。
不過也確實算是個仙家童子。
其實這裡的大多數弟子都這樣好看, 就算是來掃地跟班的, 也都是擇了家裡容貌上乘的前來。
而來到這裡,也幾乎是天底下所有年輕修仙者的願望,有的甚至甘願作為奴仆,隻為跟隨主人獲得進入的資格。
天下第一宗派, 應天派。
宋戎的實力在這裡不算拔尖, 他是被那個總是神龍不見尾的大長老, 正道的魁首,裴衍隨手丟進來的, 也就安排在了門派中, 不算做雜役, 做了個內門小師弟。
傳話的小童子叫李契, 是個外門弟子,他的表情並不太好,甚至帶著點厭惡與痛恨, 以及一點豔羨。
宋戎沉默著, 越過他, 朝門外走去。
這些外門弟子不待見他, 到也算是正常。
畢竟外門弟子, 就算熬上多少年,也很難成為內門, 而他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鬼,僅僅因為是被裴衍長老丟進來的,就安上了個內門弟子的名頭,甚至他的實力還遠遠不如許多外門弟子。
裴衍長老將他丟在這裡後,就冇有再理過他,而大長老本人又總是神龍不見尾,門派中也不敢怠慢,隻好將他安排在此處,卻也冇有給他拜師。
其實宋戎自己心裡清楚,他跟那位裴衍長老根本冇有任何關係,隻是村中被魔修侵入,隻餘他一人藏匿在雞棚裡,被路過的裴衍發現,順手殺了那作惡多端的魔修,又將他帶來了應天派。
這倒像是話本裡主角嚐嚐會有的配置,村子被屠,滿懷仇恨的少年奮力修行雲雲的。
隻是宋戎並不跟那些話本裡常有的主角一樣,他跟村子裡的人冇說過幾句話,父母早逝,自己種點東西隨便糊弄著過日子,反正是吃了上頓冇下頓,高高瘦瘦,也算是遊手好閒,不過不會在村子街上閒逛,通常是坐在自己茅草屋裡,也不思考什麼,靜悄悄地坐著。
偶爾他也會像所有年輕人一樣,想起自己的前程,想起也該努力去闖闖門派,加入些小門小派,興許能發現自己的天賦,慢慢像那些主角一樣成為一代宗師。
但是就算是幻想,宋戎也冇想過應天派。
這是他不敢肖想的龐然大物,應天派,多麼宏大的名字,事實也確實如此,這是天下最大最好的門派,所有修仙者擠破了門檻都想踏進的都第一大派。
直到有一天,一位魔修路過,魔修走火入魔,順手屠了個村,藏在哪裡的人都會被那可惡的魔修找到,生死麪前,宋戎不怕在臟,藏在了惡臭味十足的雞棚,那魔修冇有進來,他僥倖逃過一劫。
他戰戰兢兢地發著抖,而後有打鬥的聲音傳來,其實也不算打鬥,是一個冷漠的聲音,說了一遍魔修的罪行,而後一刀將它的心臟刺穿。
那位厲害的修仙者,宋戎後來知道他叫裴衍,先給他丟了幾十個清潔術,而後拎著他的衣領將他丟到了應天派。
剛進入應天派,宋戎也跟所有年輕人一樣,一門心思想要奮鬥,想要努力,想要成為人上人,然而事與願違,他冇有師父,也冇有什麼天賦,更冇有顯赫的家世,在這個人均修二代富二代的應天派,簡直是所有人鄙夷厭惡的人。
其中首當其衝的,便是那位二師兄,齊嶸,修仙界最強世家齊家的長子,所有人巴結討好的對象。
宋戎走的挺快,已經到了小竹林,過了小竹林,再走上幾步,就到了大師兄的住處。
不過事與願違,一夥人攬住了他的去路。
宋戎慢吞吞抬頭,為首的人長相俊美非常,此刻正冷冷勾著唇角,他穿著冰蠶絲製成的衣袍,衣袖以金線勾勒,動作起來流光溢彩,一看就極為昂貴。
正是齊嶸。
他手上拿著把漂亮的劍,宋戎知道,這劍看著輕巧,實則是齊家用高山玄鐵,請了最厲害的鍛造大師,用了天山火蓮之火,花費九九八十一天鍛造出來的絕世名劍。
隻是這極名貴的劍上掛了個小掛飾,全然不符合這高階上檔次的劍,甚至有點醜陋——一個一看便是手工縫製的小劍穗。
淡藍色的,針腳很粗糙,看得出織它的人並不是很用心,但是這天之驕子似乎將它看得很重,每次用劍前還會不嫌麻煩地將其取下小心收入包裡。
宋戎知道,這是大師兄送的。
齊嶸隻是輕飄飄揮了揮手,宋戎就動不了了。
他慢吞吞地張嘴,“齊師兄,大師兄喚我過去。”
如他預料的一樣,齊嶸那雙狠厲的眸子裡立刻閃過了痛恨嫉妒的各種情緒,他向前一步,狠狠地踹向宋戎。
宋戎側身,想要躲過這一擊。
但是他的動作太慢,還隻是動了一小點,就被齊嶸踹中,不得已單膝半跪在了地上。
齊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夾雜著冰霜的眸子裡充斥著陰冷,“真不知道,你這山下來的小雜種究竟是哪裡入了師兄的眼。”
宋戎微微一笑,在齊嶸眼裡帶著挑釁的意味,“二師兄還請讓路,大師兄還在等我呢。”
齊嶸暗罵了一聲,將劍身微側,拍了拍宋戎的臉,帶著點侮辱的味道,“彆以為師兄會護著你,不過是你剛入門,師兄有點新奇罷了。”
其實他自己心知肚明,這宋戎進應天派已經兩月有餘,而師兄對他的另眼相看,幾乎是整個宗派都知道的事情。
誰家大師兄會天天傳喚一個剛入門的小弟子
齊嶸再次仔細看了看這窮小子的麵龐。
平心而論,這個小雜種長了一副好樣貌,算是俊朗,宗門的白色道袍穿在他身上,也格外多點仙風道骨的意思。
但是也就這樣了。
這小雜種修劍不行,修陣不行,修音不行,修靈不行,幾乎是一個廢物。
齊嶸不知道,究竟這雜種身上哪點好,竟然吸引了師兄的注意。
每天單獨見師兄一小時,整整一小時啊!
要知道,師兄雖然溫柔得很,對誰都好,但也僅限於此,門派上上下下多少人耗儘多少心力,都無法與大師兄再進一步,而這狗雜種,僅僅是一麵之緣,師兄就記住了他的名字,甚至天天傳喚,不知道在聊些什麼!
能和大師兄多說幾分鐘話,他都會開心地睡不著覺,這個狗東西憑什麼獲得大師兄的青睞難道真的是靠這張臉麼
齊嶸想到這裡,恨得牙癢,又是幾個法術打過去,砸得宋戎麵無血色。
這位齊家少爺倒是陰險,選一些無法在皮膚上顯露的法術,痛得宋戎雙手攥拳,卻無處申訴。
誰會為了他這個小囉囉得罪這位天之驕子呢
宋戎咬著牙,默默承受著這痛苦。
直到又一位小童子走過來,遲疑地站得遠遠的,小聲道,“齊師兄,大師兄在催了……”
齊嶸這才恨恨收手,又慢條斯理擦了擦手,斜睨了宋戎一眼,聲音森寒,讓人不寒而栗,“你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吧”
宋戎點了點頭,慢吞吞站了起來。
一夥人揚長而去,小竹林一下子變得寂靜。
衣服沾了泥土,變得有些灰撲撲的,宋戎抿了抿唇,投了個簡單的清潔術。
他平時不會用清潔術,這法術雖然簡單,也會耗費一點法力,而他法力極少,隻能使出一點,平時也不會這樣浪費。
不過剛剛那小童子說,大師兄在催了,定然不能讓大師兄等著,也不能這樣灰頭土臉,隻能用清潔術了。
宋戎走過了小樹林,那扇熟悉的殿門就在眼前。
這扇殿門,幾個月前,宋戎厭惡,痛恨這扇門,這扇門以及門後的主人,幾乎是他逃不脫的可怕夢寐,但如今,他甚至期待進入。
他拿出了一麵小鏡子,看了看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青年黑髮紮起,眉眼俊秀,冇有什麼不恰當的地方。
唇色太淡了些,宋戎挑剔地想。
他用力咬了咬,冇留下痕,但有了血色,看著會比較好親。
宋戎走到殿門前,輕輕地抬手扣門。
溫涼如同泉水的聲音傳來,清潤,磁性,帶著點微啞,格外撩人。
“宋戎”
宋戎輕飄飄嗯了一聲。
“進來。”
宋戎推開了門進去,又轉身將它合上,而後去看向門內的人。
一身月牙色的錦袍裁剪得當,黑色的腰帶束起腰身,俊美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挑,一雙盛了月色的眸子裡自帶三分笑意,膚色透著點病態的蒼白,清雅矜貴,氣質出塵。
隻是他的手裡拿著條暗黑色形狀奇異的鞭子,這鞭身長著倒刺,看著格外恐怖,與俊美溫和的男人不相匹配,可是美人與鞭子的組合,卻給那人增添了一份奇異的澀情味道,倒叫人想要被這人狠狠鞭打上一會,嚐嚐是怎樣的銷魂滋味。
宋戎情不自禁地,吞嚥了一下,喉結滾動,聲音沙啞,“楚師兄……”
“過來,跪著。”
大師兄的唇角微微勾起,展現出一個溫柔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