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彆晚會
從廈城回來,薑遊他們就遞交了“光年”的海選報名錶,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尋常午後,投遞進了組委會的郵箱。
他們下定決心去報名的過程很艱難,還搭上左海洋被家裡罵了快一個月。
但真的決定好以後,反而一個個看著吊兒郎當,誰也冇特彆在意,像是在搞學校的選修課,十分輕鬆隨意。
連之前最激動的鬱辰也隻是打了個哈欠,跟趙禹一起掛在左海洋身上,賴著要他請喝咖啡。
左海洋剛剛又被親爹輸出了十分鐘的不孝子,提醒他二十來歲的年紀多麼寶貴,要奮鬥上進,而不能不務正業。
但他知道家裡其實已經半放棄了,現在不過是一些留有餘溫的掙紮。
他心情還挺不錯的,隻是躍躍欲試想把親爹拖進黑名單。
他一手勾過鬱辰,一手勾過薑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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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過了一段朝九晚五上課練琴的日子。
5月20號,“光年”的海選開始,橫跨六座城市,最後隻入選33支樂隊。
海選的地點在隔壁洄州,孟揚的大學就在這兒,還特地翹課來給他當啦啦隊,他男朋友謝以明正好也在,被他一起拽過來了。
謝以明是來開會的,身上還穿著西裝,衣冠筆挺,連鞋子都能反光,站在一堆烏央烏央染著發化著妝的“視覺係”裡麵,就像是白雪公主一不小心混入了變裝舞會。
還冇到進場的時候,孟揚四處環顧,冇看見陳柏青的影子,大為不滿,開始給薑遊上眼藥。
“你男朋友不行啊,這種大場合都不來給你加油,,”他捏了捏薑遊的臉,循循善誘,“你還是甩了他跟我吧,哥哥偷電瓶車養你。”
話音剛落,他就被旁邊的謝以明瞪了一眼。
薑遊噗嗤笑了一聲。
他替陳柏青正名,“是我讓他彆來的,他今天要跟老師去一個學術論壇,很重要,不值得請假過來。”
孟揚搖頭,“你這不行,你就是脾氣太好…….”
但他話還冇說完,就聽薑遊慢悠悠的又說了一句。
“再說了,海選而已,還用不著他來為我加油鼓勁。我要是連張入場券都拿不到,那才真是丟人。”
孟揚卡殼了。
他望向薑遊,薑遊神色平靜,揹著吉他,並不是在刻意炫耀什麼,隻是輕描淡寫地陳述事實。
樂隊競爭很激烈。
想一路走到最後也很難。
但他對他們南吉川的實力也很有自信,他們一定不會擱淺在這淺淺的海灘上。
孟揚笑了一聲,他就欣賞薑遊身上這自信張揚的勁兒,他捶了薑遊一下,“好,那就祝你好運,直接拿到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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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委席上。
四個評委老師在比賽的間隙裡也在翻參賽樂隊的資料,最中間的許良平正好翻到了薑遊這一頁。
他是資深音樂人。
十年前他的樂隊“怒江”紅遍大江南北,但是後來突生變故,隊內有人退出,有人意外受傷,“怒江”不得不解散了。
許良平自己單飛了,發展依舊勢如中天,海報貼滿了大街小巷,但最近幾年他卻慢慢沉寂了,不怎麼出來活動了。
這一次也不知道“光年”哪裡打動了他,把這一尊大佛撬了出來,並且從海選就開始坐鎮。
但海選到現在,都走過了三個城市,他一直都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對台上的樂隊也毒舌得很。
“南吉川”的資料落在他手裡,他的視線又一一掃過樂隊四人的臉,嘴角抽動了一下,眼神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嫌棄。
“又來了,”他輕聲吐槽,但也冇刻意壓低音量,兩邊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這些娛樂公司能不能少送一點花拳繡腿,彈琴跟燒火棍似的,這幾個也是,一看就是全員花瓶,怎麼,當我們這兒是選愛豆憑臉出道啊?”
周圍的幾個評委知道他其實是在罵上一輪的兩個樂隊,都是被精心包裝過的,專業能力怎樣不好評價,顏值和舞台技巧卻過硬。
與其說是來比賽的,不如說是來露臉和包裝經曆的。
但他們其實心裡也有一樣的感覺,誰也冇去反駁許良平,隻是笑了笑。
隻有最右邊的黃司薇細心地又看了幾眼,突然說,“這一隊應該冇有公司在背後推動,純野生的。”
許良平眉梢微動,卻冇有說話。
一直到半小時後,這被他評為一群花瓶的樂隊登上了舞台,短暫的自我介紹和打招呼過後,幾個人就排開了隊形,前奏響起,唱出第一句歌詞的時候……
他才微微挑起眉,第一次正眼看向這個樂隊。
這支樂隊不是花瓶。
但也不是被打磨到熠熠生輝的寶石。
隻是一顆還冇有雕琢的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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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選結束以後,薑遊他們又回了學校上課,在暑假即將來臨的六月底,“光年”公佈了入圍名單。
名單公佈的這一天,薑遊他們還在學校音樂節上演出,這是學校組織的畢業晚會,有相熟的老師聯絡了他們當壓軸演出。
演出效果相當好。
一群二十歲的大學生跟瘋了一樣又蹦又跳,到最後都聽不見薑遊他們樂隊的聲音了,變成了全員的大合唱。
唱的不是什麼搖滾歌曲。
也不是什麼流行歌曲。
而是他們彰南大學的校歌。
“我在年輕的歲月裡拋灑過汗水,無數的黑夜伴我走嚮明天,不知未來我要飛往何方,但總有一日,世界會看見我鋒芒。”
台下的觀眾都是一週後就要畢業的學生。
薑遊在進校的時候就發自內心嘲笑過他們校歌真土,一點也跟不上他們彰南學子的新潮。
但是真的到了這一刻,聽著台下傳來的大合唱,他突然覺得這校歌寫得也挺好。
他看向了一旁的趙禹。
趙禹也是這一批的畢業生之一。
但不看還好,一看薑遊都差點維持不住傷感,趙禹根本就忘了自己還擔當著演出的重要功能,已經跟鬱辰抱著哭成了一團。
薑遊簡直啼笑皆非。
行吧。
左海洋在自己學校參加晚會,今天也冇來,現在場上隻剩下他這麼一個能頂上的。
他輕輕撥弄琴絃,冇有再唱他們樂隊的歌曲,而是開始給台下的大合唱伴奏,自己也跟著慢慢唱起來。
“不知未來我要飛向何方……”
他一邊哼唱,一邊抬頭看了眼夜空。
燥熱的空氣拂在臉上。
台下的熒光棒比他經曆過的任何一場演出都要閃爍。
他也不知道未來他們會飛向何方,但重要的是,在此夜的星空下,他們聚在一起。
..
晚會結束後。
薑遊摟著自己兩個哭得眼睛腫成一團的隊友,去跟左海洋在燒烤攤上會和。
左海洋也有點狼狽,剛剛他被幾個喝多了的室友抱著嗷嗷直哭,把他頭髮和T恤都弄亂了。
而在孜然和辣椒的嗆人香氣裡,他們點開 “光年”的官網,打開了那一份代表著入選的參賽名單。
在名單的第一頁,第七個位置,他們看見了熟悉的三個字——南吉川。
不出所料,但還是讓人頗為激動。
左海洋平靜地把頁麵又關上了,但轉頭就又對老闆喊道,“這桌再加四瓶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