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針
半夜三點,薑遊躺在床上,明明累得一比,但又還是不想睡,他趴在枕頭上,剛剛被陳柏青抱去洗漱過,身上還沾著一股濕漉漉的接骨木花的味道,髮尾也潮濕,上半身卻瑩白如玉,星星點點印著吻痕,一路延伸到腰際。
但再往下就看不見了。
他腰上搭了一條白色的被子,遮住了腰臀,隻露出兩條清瘦結實的小腿,有一下冇一下地晃來晃去。
他麵前放著張紙,手裡拿著一支筆,寫寫畫畫的,陳柏青湊過去看了一眼,發現是在寫歌詞。
“這是你們最近要出的新歌嗎?”他問。
薑遊咬著筆,心不在焉嗯了一聲。
“左海洋說我上次寫的詞還不錯,讓我試試,”他刪掉了最後一句,改了改 “剛剛突然有靈感了,就趕緊寫下來了。”
陳柏青瞥了那詞幾眼,笑了一聲。
“淫詞豔曲。”他說。
薑遊立刻瞪了他一眼,但咬著唇想想,又笑了起來。
還真是。
跟陳柏青被翻紅浪後纔有的靈感,寫出來也不自覺帶了一絲曖昧與挑逗。
他記錄得也差不多了,具體細節後麵再磨,把這張紙放在了床頭櫃上,頭又枕在了陳柏青的腿上。
他攥住陳柏青的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生日快樂,哥哥。”
他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情事後的綿軟,眼睛在日光燈下濕潤得像浸過水的黑色寶石。
剛剛十二點的時候,他就坐在陳柏青身上,咬著陳柏青的耳朵祝過生日快樂了,但現在還是想再說一遍。
陳柏青摸了摸他的頭,不客氣道,“謝謝。我的生日禮物呢?”
薑遊笑起來,“怎麼還有人自己要禮物的?”
陳柏青一點也不在意。
他平靜地看著薑遊,十分理直氣壯,“不要是傻子,你要是不記得給我理我了,說明你不在意我了。”
更何況,他知道薑遊一定不會忘記。
從幼兒園開始,每一年,薑遊都不會忘記給他生日禮物。
他甚至還記得,幼兒園大班的時候,他生日那天正好生病了,也冇有去上學,在家裡休息,而薑遊踩著小板凳,爬上窗台,敲了敲他的窗戶。
他昏昏沉沉,發燒燒得有氣無力,一抬起頭,卻看見薑遊拍著他的窗戶,自己還是個小不點,白軟軟胖乎乎,一笑就露出缺了一角的門牙。
薑遊從窗戶的縫隙裡遞進來一個小狗玩具,是吳芮買給他的,他一向珍惜得不得了,卻肯拿出來送給自己的好朋友。
從那之後,每一年的生日,他都有了隱秘的期待。
薑遊真是服了陳柏青這一副恃寵而驕的樣子了。
他白了陳柏青一眼,自己又笑起來。
“給你給你。”
他也不穿衣服,隨便拿過旁邊的灰色毯子在身上披了一下,光著腳去翻他的行李箱。
但是等摸到那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他抬起眼看著在旁邊等他的陳柏青,不知為什麼又猶豫了下。
這個盒子裡的東西是他特彆訂做的,為此還勤勤懇懇攢了幾個月的錢,幫他製作的朋友都快煩死了,孟揚也被他騷擾了個夠嗆,呸了他一臉。
可他看著坐在床邊的陳柏青,愛極生憂,一瞬間又倉皇不定,覺得這份心意會不會太輕了。
陳柏青望著他,明明剛纔纔跟他廝混過,可往那兒一坐,還像是不染塵埃,天生的端方清冷,像古寺裡亭亭淨植的鬆樹,不喜不嗔,不驕不躁,隻受明月清風的照拂。
薑遊磨蹭了好一會兒,才又慢慢吞吞坐回了床邊。
他有點說不出的羞赧,眼睛四下亂轉,就是不看陳柏青,捏著那小盒子在手裡不肯鬆,過一會兒又像在丟什麼燙手山芋,唰得往陳柏青懷裡一扔。
“給你的。”
他咕噥道,“先說好,不管你喜不喜歡,反正不許嫌棄。”
陳柏青從看見那個小盒子起就挑了挑眉。
他把這個盒子在手裡顛了顛,又輕輕晃了晃,問,“你不會給我送了個戒指吧?”
他就是隨口一問,心裡並不這樣覺得。
以薑遊跟他的進度,想從這小騙子手裡套一枚戒指,想來是白日做夢。
但薑遊卻可疑地頓了一下,摸了摸鼻子。
?
陳柏青心裡掠過一絲疑惑,也不拖泥帶水,玩什麼延長驚喜感,乾脆利落地打開了盒子。
那盒子裡不是戒指。
而是一枚胸針。
長款的造型,像一柄利劍,劍的頂端裝飾著海藍寶石,而在海藍寶石旁邊,又垂著一根細細的鏈子,底下綴著一個小小的圓環。
陳柏青仔細看了一會兒,把這個胸針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那枚綴在鏈子下的圓環隨著他的動作,跟著搖搖晃晃。
這枚圓環是白金色。
細細的素圈,隻有中間嵌了一顆小小的鑽石。
陳柏青盯著那枚圓環看了一會兒,試探性地把無名指伸了進去,冰冷的鉑金穿過他的手指,停留在了底端。
契合得天衣無縫。
這是一枚戒指,被裝飾在了胸針上,藏在海藍寶石的下麵,像一片掩人耳目的心事,沉浸在無儘幽深的海洋裡。
薑遊也冇想到陳柏青這麼快就發現了。
他自己送的禮物,卻又有點不安,左顧右盼,身體也跟著輕輕搖晃,彷彿屁股底下有釘子。
陳柏青轉動著手指,端詳了這枚素戒好一會兒,才抬起眼,注視著薑遊問道,“這是什麼?”
能是什麼?
薑遊想。
是他無法宣之於口的佔有慾,是他不得見光的一點情思。
他低下頭,結結巴巴跟陳柏青解釋,“我……是想過送你戒指的,但是哪有兄弟戴情侶戒指的,誰看了都要多想,咱們爸媽再遲鈍也能發現問題。就算隻是在學校戴,對你也不太好。所以我……定做了這個。”
他極輕地看了陳柏青一眼,“你以後肯定有很多正式場合,總要戴個胸針袖釦什麼的,以後你去領獎啊,發表演講什麼的,都把我送的這個胸針帶上。”
薑遊說這話的時候,濃密的睫毛如翩飛的羽翼,又帶了一點得意
他很篤定。
陳柏青的未來一定光輝燦爛,會有很多榮耀加身的時刻。
陳柏青望著薑遊笑意盈盈的臉,卻一時有點出神。
他手裡的胸針。
海藍寶是他的生辰石,象征沉著勇敢聰穎,也是幸福的標誌。
他想,這一枚胸針和底下綴著的戒指,最該出現的場合,分明應該是他和薑遊的婚禮。
可是薑遊卻小心翼翼地把戒指藏起來,不敢光明正大地戴在他手上,隻能藏在胸針裡,化作一個無言的秘密。
薑遊從來說不上細心。
唯獨跟他有關的事情,小心又謹慎,在他的同學導師麵前,一直都笑嘻嘻地說自己是他弟弟。
他的手慢慢攥緊,胸針堅硬的材質硌著他的掌心。
說不出為什麼,心情有一點沉悶,分明是高興的,卻又像山雨欲來,而他與薑遊被困在一葉孤舟上,逐水而去。
他不說話,薑遊本來還得意洋洋,吧啦吧啦說著自己定製時候的細節,但注意到他的臉色,聲音卻又突然變小了。
他有點困惑看著陳柏青,迷茫道,“怎麼了……你不喜歡這個胸針嗎?”
那可尷尬了。
薑遊已經緊張起來了。
也是,陳柏青除了手錶什麼也不戴,雖然這枚胸針已經算是低調內斂,但冇準陳柏青還是不喜歡這些。
薑遊鼓了鼓臉,心裡已經開始想如何補救,但陳柏青卻慢慢抱了他一下。
“喜歡的。”
陳柏青說。
他看著薑遊,薑遊半裹在被子裡,頭髮亂糟糟地四處亂翹,明明已經長大了,但是跟當年幼兒園爬上他窗戶的小不點似乎冇什麼區彆。
還是一樣的真心。
還是一樣的溫柔。
他說,“我隻是想,總有一天,我會光明正大地給你戴上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