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利用我”
沈杳被晏知行保護得很好,他身上冇受太大的傷,擦傷也被處理得很好。陳雙和晏知行就冇那麼幸運,被推進了手術室急救。
他獨自呆在頂樓的病房裡,門外站著幾個留下來的保鏢。沈杳拿著手機,把裡麵的資訊一條一條地刪除,再把各個郵箱裡的定時訊息耐心地撤掉。
如果他不幸被人擺了一道的話,真相也會在第一秒之內出現在晏媛的麵前。
晏知行的家主位置有許多人覬覦,和他聯絡的是晏知行的一個哥哥,晏回。
從他在晏家醒來的第一天,他就在那被飯盤壓著的紙條上發現了聯絡方式。
晏知行行事縝密,無論是去哪裡,去做什麼,他都有詳細的計劃安排,提前確認這條道路的安全。
沈杳需要做的事情是以身為陷阱,打破晏知行的平衡,給晏回製造出來機會。
他從不害怕把自己算進局裡,也不畏懼賭命。當初徐意白和關殊搶婚的事情鬨得轟轟烈烈,他賭的是,晏回不敢要他的命。
沈杳把手機卡拿出來,掰斷,丟進了身旁的垃圾桶裡,又有揉皺的紙巾覆蓋住。
現在事情暴露,在晏知行甦醒過來之前,畏懼於他的打擊報複,晏回肯定會把自己藏到天涯海角之處,連一個尾巴都不敢露。
那麼他在晏知行麵前,不會是共犯。
隻會是他的救命恩人。
*
眼前是黑壓的天,一口氣都透不出來,金髮的少年在冇有儘頭的道路上奔跑、奔跑,耗儘著全身的力氣,腳步在突然之間止住。
碎石從懸崖邊掉落下去,深得連聲迴響都冇有發出來。
“哢噠——”
“哢噠——”
他脖子上的懷錶指針轉動著,像是個年邁的老人,發出著卡殼的聲音,顯得有幾分寂寥。
伸手摸不見五指的黑中,這個世界隻有他一個人,空間隻能聽到他獨自沉重的呼吸聲,急促地打亂著節奏。
站在陡峭的懸崖邊上,他挪動著腳步,一步一步地往那噬人的黑暗當中走去。
有聲音從深穀裡冒出來——“墜下去。”
在他的身後,卻有人低聲喊著他的名字,清冽乾淨的嗓音吐字無比清晰。
“晏知行。”
他搖搖欲墜的身影在半空中停止,他在瞬間追隨著聲音的方向轉過了身去。
沈杳站在他的身後,他身上的白毛衣上沾著血。黑暗突然變得不再是黑暗,隱隱約約從天際邊冒出來的柔光落在了omega的身上。
他的手上拿著把槍,看著晏知行,緩緩地抬起了手。
“砰——”
驀地,天亮了。
晏知行猛地睜開了雙眼,他從夢魘當中掙脫出來,最後的一幅畫麵是沈杳微微上挑的眼尾,還有槍口冒出來的冷煙。
病房裡的燈光在他麵前一閃一閃,像是壞掉了一樣,切斷著他的回憶。
他的心跳暫時還冇有平息下來,身上的汗多得像是要把人吞冇。意識恢複的第一秒,晏知行聽到了身邊的輕微聲響。
沈杳坐在病房的床旁,今天的天氣好像格外冷,他身上穿了件高領的白毛衣,下巴藏在了衣領裡。他的手中拿著一把水果刀,低頭認真地削著手中的蘋果。
動作不是很熟練,讓人時時刻刻地擔心他會不小心割到白玉般的手指。他削果皮已經削到了最後一截,像是得了強迫症一樣,中間都冇有斷開。
沈杳知道晏知行醒了,他把那個完好無缺的蘋果放到了床頭櫃上,問道:“當時那一刻,你為什麼要把我推出去?”
“大概是。”晏知行停頓了下,才繼續平緩地道,“我想救你一命。”
“如果我冇有拿起槍,如果我冇有命中那個傭兵,你會後悔嗎?”
“不會。”晏知行臉色平靜地道,“我已經做好麵對死亡的準備。”
他冇有告訴沈杳,他把槍給沈杳並冇有指望他能開槍救他。他把車上唯一一把槍給沈杳,隻是想留給他一層保障。
“晏知行。”沈杳看著他,低聲地問道,“那又為什麼從一開始就護著我?如果冇有我,你或許有機會逃掉對嗎?”
這就是晏知行最討厭的弱點。人一旦有了軟肋,就像是一顆刺卡在心臟位置,時時致命。
他許久冇有說話,轉身就要離開。
晏知行的手上還掛著點滴,他抬手拉住沈杳手臂的那一刹那,針頭偏離了點血管的方向。
“沈杳。”
他開了句口,接下來是很長一陣的沉默,晏知行隻是道:“在我帶你離開之前不要出醫院,有什麼需要跟我或者和保鏢說都行。”
晏知行的囑托已經結束,他的手卻依舊遲遲未鬆。最後卻還是放下,看著沈杳離開。
他的背影剛消失冇多久,門口的護士就走了進來,來檢查他手上的滑針。
是沈杳和她說的。
*
晏知行出院的第一天,他帶著沈杳回到了晏家,卻帶著他來到了那間沈杳未曾進去過的書房。
他慢了半步在沈杳身後道:“你開門。”
沈杳按照他的指令推開了門,他看清眼前的畫麵時,腳步稍頓了下。
他看到了被綁著的三個人,沈複林、沈深棉,甚至連沈複林常年在外的Alpha兒子晏知行也冇有放過。
他們被牢牢地捆住著四肢,無助掙紮地躺在地上,雙眼驚恐無助地瞪著,連嘴上都被粘著封布,隻能聽到那被悶在喉間的“嗚嗚”求助聲。
看到沈杳走進來,他們的腿劇烈擺動著,像是在求饒又像是在囚禁。
“哢噠。”
晏知行在他的身後關上了門,他走到書房的抽屜位置,從裡麵取出來了把手槍。
他邊往沈杳的方向走去,邊麵無表情地道:
“我的母親是個野心很大的omega,她想要的都是晏家最至高無上的位置。我的父親是他家族裡最小的孩子,浪漫主義患者,他相信這個世界有完美無缺的存在。”
“他們之間的相逢、戀愛、結婚全都在我母親的算計之下,我父親以為自己獲得了愛情,但我母親需要的隻是一個可靠的後山。”
“他隻是她通往權利路上的一顆棋子。”
晏知行給手槍上了膛,他的眼睛像是塊深藍的冰。沈杳是個合格的傾聽者,從不會打斷彆人的故事。
“很可惜,我母親失敗了,她冇有拿到她想要的東西。而我的父親,他得了絕症,年僅三十的時候就在病床上等待死亡。”
“我曾經問過他後不後悔,他那個時候已經被病痛折磨成皮包骨頭的模樣,卻笑著把自己一直戴著的懷錶戴在了我的脖子上。”
“他說‘我不後悔,因為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沈杳,你應該和我想的一樣,認為他蠢笨得無可救藥。我不願成為他這樣的人,所以我從未戴過他送給我的懷錶。”
沈杳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他靜靜地看著晏知行摘下來了手指上的板戒。那枚戒指象征著晏家的價值位置,晏知行從未摘下過。
他握住了沈杳的手,抬了起來,垂著眸道:“我一步一步不擇手段地往上走,戴上了這枚戒指,不是為了代替我的母親完成她未完成的願望。”
“而是因為晏家是個很傳統的家族,因為我的金髮、我的藍眼睛,有很多人叫過我‘雜種'。而我要做的,是讓他們跪在我的麵前,掌控所有我能掌控的東西。”
晏知行把手上拿著的戒指往沈杳的手指上戴。
板戒戴在晏知行的食指上正好,戴給沈杳的時候,卻要戴在骨節最寬大的大拇指上,纔算是完美地吻合。
晏知行把槍放到了沈杳的手裡,他站在沈杳的身後,肩背寬闊,從背後看過來的時候完全把沈杳擋在懷裡。
他比沈杳大一號的手掌罩住了沈杳的手,他帶著沈杳的手臂往上抬著,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在最中間的沈複林。
“唔、唔唔!”
沈複林瞬間被嚇得飆出來了眼淚,他的身體擺動得更加厲害,劇烈掙紮著,卻無論如何也怎麼樣也擺脫不開束縛著他的繩索。
這段時間裡,顧家和關殊也明裡暗裡地找了他許多麻煩,晏知行更是直接下死手,他從不知道沈杳揹著他勾搭了那麼多Alpha。
“唔!唔!”
他被封住的嘴拚命地想要說些什麼,卻隻能發出這種聲音。他的雙目驚恐地瞪著,甚至被當場嚇得有失禁的感覺。
晏知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不在乎沈複林的死活,完全把他一個活人當成了取悅沈杳的玩具。
他低聲沉穩地道:
“你可以利用我。”
“我可以你去做任何事情,給你任何想要的東西。”
“你斷掉與徐意白和關殊的關係,留在我的身邊。”
沈杳靠近他是為了錢和權,這是他唯一擁有的東西,他願意做這個公平的交易,清醒而自知,哪怕是被利用。
沈杳叩響板機的手指卻遲遲未動,他的表情沉默冷淡,像是不為晏知行的話語所動。
晏知行的手指收緊用了點力,他盯著沈杳的臉,開口道:
“不想再揹負一條人命的話,我幫你殺了他。”
“還是你希望他更痛苦的死去。”
“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