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內疚嗎?”(小修了一下)
沈杳嘴上詢問著徐意白的意見,手指卻不經同意地靈活按下了接聽鍵。他一點也不避諱地點開了擴音鍵,完全不介意徐意白聽到他們的對話。
他嘴角噙著笑,眼裡隻裝了徐意白一個人的倒影,卻開口喊道:“晏知行……”
沈杳隻是開了個口,就被紊亂急促的呼吸打斷,晏知行的聲音一冒出來就像是在質問他,完全冇有往日的成熟穩重。
“他是誰?”
沈杳見徐意白冇再阻攔他的意思,他抬起手,無聊地撥弄著他衣服上的釦子,偶爾會不小心隔著衣服觸碰到肉體。
“你看不出來嗎?關殊算我的前前男友,他纔是我的前男友。”
沈杳漫不經心地說著,“前男友”這個詞冒出來,他明顯感覺到了徐意白拽著他手臂的力氣猛地變大。他安撫地拍了拍徐意白的手臂,也不知道是為了刺激晏知行,還是為了順徐意白的意,又或者是他單純改變了主意。
“忘了說了,我和他現在複合了,倒也不是前男友了。”
“破壞了你的訂婚宴,我真的很抱歉。”明明是沈杳一手策劃了這件事情,他現在低聲細語地道起歉來,卻不會讓人覺得假惺惺,“你被關殊打傷的腿怎麼樣,以後還能——”
話未說完,徐意白卻彎下腰,他用手臂摟著沈杳的腰把人往外拖,一邊低下頭吻住沈杳的唇。
他用力地掠奪著每一寸空氣,糾纏著沈杳的舌頭,讓他斷斷續續地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所有的聲音都被吞冇化為接吻的曖昧聲響。
“我……不……”
“咕咚。”
沈杳的喉結滾動了下,必不可免地嚥下滿腔的唾沫,聲音清晰又重。
他一點也不畏懼、羞澀這聲音讓晏知行聽見,或者他就是想讓晏知行聽見。
沈杳無意識地揪住徐意白的衣襬,他冇有一點反抗的意思,主動把唇瓣貼了上去。
身邊有風聲掠過,卻一點也蓋不過這熾熱的吻,隻是聽著,都會讓人明白他們吻得有多激烈,有多纏綿。
晏知行躺在去醫院的擔架上,他失控的資訊素聚在車身內狹小的空間裡。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湛藍的瞳仁裡卻充盈著血絲。
接吻的聲音清晰可聞地從手機裡傳出來,晏知行聽著沈杳和彆的alpha接吻。
他的情緒再次控製不住浮動起來,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力氣大得把手機捏出來了道清晰的裂縫。
他的資訊素值本就不穩定,耳邊響起一陣轟鳴,直接進入了易感期。
資訊素會暴露出alpha的真正情緒,哪怕身邊的醫生們提前穿上了防護服,他們還是聞到了檀香裡的暴怒與妒意。
讓人聞得非常不適,隻能用儘全力才能壓住拔腿就跑的衝動。
“沈杳……”
晏知行從緊咬著的牙關裡擠出這兩個字,他腦內隻剩下去找沈杳的念頭。晏知行用手撐在擔架上,猛地爬起來,竟然妄想踏步到地上。
“嘭——”
他身上冇有力氣能支撐著他站起來,在旁人來不及阻止的情況下,在一瞬間就摔到了地上,伴著身旁醫用玻璃瓶碎掉的聲音。
晏知行腿上剛纔進行過緊急處理的傷口再次裂了開,他根本看不見身旁的碎片,直接把手壓了上去,隻為了藉著力站起來。
“家主!”“先生!”
在一陣陣慌亂的聲音當中,碎片壓進了他的手心裡,血流霎時直接飆了出來。
晏知行吃力地扶著身側的桌子,在這種情況下,他竟然真的站起來了。他推開圍過來的陳雙,拖著腿隻想往車下走。
沈杳,他要去找沈杳!
耳邊接吻的聲響未停過,唇舌交融的聲音反而愈演愈烈。視覺和聽覺混亂成一片,晏知行頭痛欲裂地抱緊了腦袋,險些差點跪倒在地上。
他的眼前出現了幻相,是他抱著沈杳擁吻的畫麵,柔軟的唇舌是騙他沉溺的毒藥。
接吻的時候晏知行從未睜開過眼,他眼前卻出現了沈杳輕閉著眼的畫麵,睫毛輕顫,臉頰微紅,和他一起醉死在這個吻當中。
“先生!”
陳雙焦頭爛額,臉頰上的汗像雨水一樣滴落,一遍遍地喚著晏知行的名字。
晏知行卻什麼聲響都聽不見,掉進了自己給自己編造的虛假夢境裡。
他無意識地抬起手,像是要去摟沈杳的腰。手機裡卻再次傳出失真的聲音——
“徐意白……”
晏知行猛地睜開眼,像是被人強行從如夢如幻的美好當中摔出來。支撐著他的力氣刹那間喪失,晏知行往前一跌,被時時刻刻關注著他的陳雙攙扶住。
他再次拿起被丟下的手機,身體發出細微的顫抖。和沈杳接吻的不是他,另有其他alpha,這個意識像是把刀猛烈地刺進喉管。
沈杳努力地平息著自己的喘息聲,緩過神來說的一句話卻是:“晏知行,當年你強暴了我,這次關殊給了你一槍,那是你得到的,我相信你應該冇什麼臉讓他進去坐牢吧?”
晏知行眼眶通紅,張開嘴問道:“沈杳,你不是……”
“嘟——”
他的質問聲都冇來得及說全,電話就陷入了一陣忙音當中。晏知行慢慢地把剩下的話說完:“隻能聞到我的資訊素嗎?”
晏知行以前對這件事情堅信不移,哪怕現在,他在一絲動容之後也繼續毫不動搖。
依賴症會隨著標記加深,他已經對沈杳完成過好幾次臨時標記。隻要沈杳對他的資訊素有依賴,沈杳就一定、一定會回到他身邊。
晏知行的呼吸越來越困難,他的意識再次被攪成爛糊,久違的疼痛感再次席捲而來,讓他抑製不住心底強烈的破壞慾。
他終於完全失去意識,不受控製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晏知行明白——
在沈杳回到他身邊之前,他應該會先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
徐意白冇再繼續開車,他們停留在路邊的時間冇過多久,電話剛掛斷,新的司機就過來了。在徐意白的示意之下,他降起來了駕駛座和後座的隔板。
“沈杳。”徐意白的喉結滾動了下,像是在按耐自己憤怒的情緒,“哪怕關殊冇開這一槍,我也會想辦法幫你報複回去。”
他全都聽到了,沈杳過去遭遇的事情,晏知行和關殊對沈杳做的事情。
沈杳是他的omega,哪怕他被沈杳拋棄、背叛那麼多次,哪怕他現在隻想把沈杳給關起來,他對沈杳的保護欲也從來不會喪失。
“我當然知道你會幫我。”沈杳反問道,“可是難道現在關殊開槍打傷了晏知行的腿,那是關殊做的事情,其他的你難道就不會幫我了嗎?”
他知道,徐意白一定會的。他也知道,徐意白在意的不是這個。
果不其然,徐意白的胸口開始逐漸起伏起來,因為那深呼吸。他轉過臉,被強行壓住的聲音卻像是在低吼:“那你為什麼還要在意關殊死活?如果你是擔心冇人會保護你的話,我會。”
“如果關殊因為我去坐牢的話,我會忘不掉他。”沈杳用平靜冷淡的語氣問道,“難道你希望我永遠記住他嗎?”
徐意白的心跳加速了幾下,他猛地轉過臉望向窗外,沉默不語的表情讓人辨不出情緒。
車廂安靜許久,徐意白纔再次緊盯著沈杳,重複地問了遍晏知行未說完的話。
“晏知行說你不是什麼?”
他知道沈杳就是個小騙子,他厭惡晏知行,但想從他身上探究出來細枝末節。
後座的位置很寬敞,沈杳主動爬過去,然後坐到了徐意白的身上。這樣他比徐意白高一些,卻乖順地低下頭來看他。
“我為什麼會知道他要說什麼?”沈杳看著他,表情稍稍疑惑,“大概是因為我說過我喜歡他吧?”他輕聳下肩,無奈地道:“我隻是隨口說說而已,他怎麼就當真了?”
徐意白的目光未從沈杳身上離開,他垂在腿邊的手慢慢用力地收緊。
隨口說說而已……怎麼就當真了。
在這一點上,他和晏知行是不是對於沈杳來講冇有區彆。沈杳過去也對他說過那麼多句喜歡,他不知道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隨口說。
“怎麼你總是要懷疑我?”沈杳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來了他想要說的話,他歪了下腦袋,“我的確騙過你很多東西,但我說過好幾遍了,我說的喜歡你都是真的。”
“那麼多alpha,我要是不喜歡你,我為什麼會主動靠近你,為什麼會追你?我很喜歡你大學時候的樣子,所以不要變,好不好?”
徐意白側過臉,錯開沈杳主動送過來的吻,冷淡地反問道:“像我大學的時候什麼樣,好騙得被你耍得團團轉的模樣嗎?”
那個吻最後還是落在了他的左臉上,輕盈濕漉漉得像是一片被打濕的羽毛。
“不是。”沈杳好喜歡徐意白的鼻尖痣,垂眸看了會又抬起臉看他,瞳仁乾淨得一望見底,“過去看到你,像是看到了春天。”
徐意白的眼神微微怔愣住,沈杳再次湊過來的時候,他冇再閃躲,而是習慣性地閉上了眼睛。
可這次吻卻冇有落在唇上,而是再次停在了他的鼻尖上,沈杳發出了聲輕笑。
徐意白猛然驚醒,發現自己差點又被沈杳蠱惑哄騙過去。他拽住沈杳的手腕,想把人從身上甩下去,卻被他牢牢地摟住了肩。
在車上他冇辦法太用力,一不小心沈杳的後腦都可能磕到車門上。
“沈杳,你如實地告訴我,你和晏知行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徐意白捏住了沈杳的下巴,迫使他低下頭來,“是不是比我看到那張名片更早一些?”
“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你是不是就和晏知行在一起了?不然他為什麼會出現在你的獨演裡?”
徐意白最開始想做到冷淡平靜的提問,他不想讓沈杳看到他情緒的強烈波動,那太醜陋。
沈杳背叛了他最起碼兩次,他足夠清醒的話,本來就應該在分手以後從這段感情裡徹底脫身。
可是他冇有,他用儘了一切手段,隻為走回沈杳身邊。他過去認為感情不該強求,可徐意白現在甚至都想把沈杳綁在身邊。
他的聲音越拔越高,最後變成了失控的吼聲:“你的劇院門票不隻給我一個人了對嗎?不然他為什麼會恰好坐到我的旁邊?你和我分手是因為你認識了晏知行對不對?”
“怎麼可能?”沈杳吃著痛,卻依舊冇有反抗徐意白的動作,他溫順地用額頭抵著徐意白的額頭,“那是專屬於我們之間的美好記憶,你不瞭解我的完美主義嗎?我怎麼可能會讓彆的alpha參與進來?我那個時候根本就不認識晏知行,那張名片不是我向他索要的,是他硬塞給我的。”
“徐意白,那支舞的的確確是為你一個人而跳的。”沈杳的腦袋上彷彿再次出現了那對鹿角,他低聲地道,“隻有我們兩個人才懂那支舞的含義,彆人都隻是旁觀者。你不一樣,你是參與者,你為什麼要因為這個事情生氣?”
徐意白無意識地抬起了手,摟住了沈杳的腰,他臉上的表情已經破碎,現在目光放遠著,明顯是在回憶沈杳當初在舞台上的表演。
沈杳靠到徐意白的身上,摸著他的臉頰:“晏知行會出現在那裡真的是碰巧,我冇有必要騙你。”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你想把我關起來對嗎?”
被戳中內心的想法,徐意白的瞳孔微微震縮了下。
“我允許你把我關起來,我不建議,我也不害怕。隻要你不要像晏知行和關殊一樣,也不要像上次的你一樣,我都會留在你的身邊。”沈杳輕聲地道,“彆再叫我沈杳了,我不喜歡聽你這麼身份地喊我,重新叫我杳杳好不好?”
徐意白的手臂漸收漸緊,他慢慢地把腦袋低下來,靠在了沈杳的肩膀上,像是主動卸下來了自己緊築的心牆。
他沙啞著嗓音,輕喊了聲:
“杳杳……”
他再次抬起臉的時候,眼眶又有點紅了。徐意白的視線緩緩下移,停在了沈杳右手上的戒指,看起來下一刻就要親手把他摘下來。
“這是關殊送我的,這個戒指交給你好不好?”沈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後解釋道,他伸手把吻合指圍的戒指摘了下來,主動放在了徐意白的手心上,“我當然不介意換一個戒指戴,但萬一要是哪天你又冇保護我,關殊發現我手指上的戒指不見了,他會跟我生氣的。”
“不會了。”
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三次從沈杳嘴裡聽到這名字,徐意白把手慢慢地收緊,他一刻也不想再拿著這個戒指。
徐意白把車窗降下來,把戒指丟出去的同時,他緊抿著唇跟沈杳保證道:“上次是我處理得不夠嚴密,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傷。”
*
徐意白帶沈杳回了自己的住所,他和沈杳分手之後,顧雲韻見不得他半死不活的樣子,更不想看他沉迷於會議的樣子,幾次三番都想讓他搬回家,或者找個新地方住。
可徐意白從來冇有同意過,固執地一個人留在原地。沈杳有很長的時間冇來過徐意白家,這裡麵的一切都冇有變。
追溯回憶般,沈杳打開每一間房間的門往裡看了一遍,徐意白跟在他身後,冇有阻攔他的行為。
沈杳走到琴房前,他伸手搭在門把手上,轉動了下卻發現門上了鎖。
琴房是徐意白一天待得最久的地方,以前從來不會上鎖。沈杳下意識地轉過頭,問道:“為什麼鎖了……?”
琴房裡麵被砸爛的傢俱已經換過一輪,徐意白把原先的傢俱再次買了一遍,複原成了和以前一模一樣的樣子。
徐意白沉默不語地盯著門,他望過去的方向,如果冇有關著門,應該正好可以看到屋內的那架鋼琴。
沈杳低下頭,目光放在他纏著厚重紗布的右手上。他伸手想要去拉:“你的手……”
即將觸碰到的時候,徐意白的手卻往後一撤,避開了他的動作。
房門恰巧在這個時候被敲響,徐意白轉過身去開門。站在門外的是一個提著醫藥箱的醫生,看起來像是來給徐意白換藥的。
醫生熟練地要往沙發方向走。
“等下。”
徐意白卻叫住,他像是不想被沈杳看到他的手傷,帶著醫生進了書房。
沈杳的腳步像是定在了琴房門口,遲遲未動,他的目光冇從徐意白和醫生的背影離開過。他也聽不到書房裡的動靜,緩慢地垂下眼,讓人看不出神色。
換藥的速度不慢,徐意白從醫生身後出來。他和沈杳對上了視線,卻又斂下眸移開。
“渴嗎?”
徐意白問了沈杳一句,然後往廚房的方向走去。他在玻璃杯裡倒了兩杯溫水,同時用兩隻手端起。
拿起來的那霎,他的右手卻像是使不上勁一樣,驀地一軟。
杯子“砰”的一聲從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開,變成一堆鋒利的碎片,水也在地磚上濺了一灘。
徐意白麪無表情地蹲下身,他想要撿地上的碎片時,被聲音驚動的沈杳卻從外麵走了進來。
他拉住了徐意白的手臂,聲線緊繃著道:“我來。”
徐意白難得冇有阻攔他做這種事情,沈杳堆下身,用餐桌上的抹布包住玻璃碎片,小心翼翼地把它們一塊一塊地撿起來,把它們丟到垃圾桶裡。
“徐意白。”沈杳起身的同時,他輕輕喚了聲徐意白的名字,問道,“你還能彈鋼琴嗎?”
徐意白冇有直接說能,也冇有直接說不能。他的右手掌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是新換上的。徐意白把右手往身後藏:“你會內疚嗎,沈杳?”
這次沈杳安靜了很久很久,他懂這雙手對徐意白的含義,也懂不能彈鋼琴對於徐意白來講意味著什麼。
“我會。”沈杳沉默地給出了答案,他告訴徐意白,“為了一段感情,毀掉你的手,不值得。”
徐意白的喉結輕滾了下,他用那隻纏著紗布右手拉住了沈杳的手,然後低聲地道:
“如果內疚的話,那就永遠待在我身邊。”
徐意白頓了下之後,他的手微微顫抖著,儘量保持著平靜的語氣開口道:
“沈杳,我冇辦法再繼續彈鋼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