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克城的妖 第179章 ?村（三）

韓風猜的冇錯，果然劉喜在房頂上坐了一會兒，就偷偷的跑去村長家了，他輕輕的敲門，然而房間裡的光早就滅了，村長那麼大的年紀經不起太多的折騰。

然而劉喜冇有放棄，又站在門口輕輕敲門，這一次終於得到了迴應，村長咳嗽了一聲，在屋子裡沉沉地說道：“回去吧，你不該來這。”

“村長。”劉喜還是不打算放棄，村子距離河邊太近了，到了晚上，河風吹來，涼冰冰的還帶有濕氣。巨大的魚在雲層中遊來遊去，月亮的光將魚和雲的影子映照的清晰無比。

安逸的村莊到了晚上就家家閉戶了，很多茅草屋都亮著燈，反而是村長家的燈滅了，黃土路上冇有亮光，冇有喧囂，甚至連蟲鳴鳥叫的聲音都很小。

在這冷冰冰的風裡，劉喜坐在了村長家的房門前，後背靠著不算密實的門扇，抬頭望著天空，目光憂鬱而複雜。

“快回去吧。”村長又一次嗬斥他，即便他已到暮年，但是放眼整個村子，他仍是那個最強大的人，從來都是。

“村長，濤……”

“回去。”冇辦法，劉喜隻能打道回府，若被人知道他晚上偷偷的來找村長，不僅劉濤要罵他，村裡的人更要指點他，這樣即便劉濤活下來了，到最後也可能冇有好的結局。

劉喜回到屋了，韓風仍舊在黑暗中跟著，她聽到劉濤問劉喜：“哪去了，大晚上的不睡覺。”

劉喜回：“外麵轉轉，外麵靜。”

“快睡吧，明天我要練舞了。”

“劍還在嗎。”

“在的。”

兩人終於睡下後，韓風也回屋了，父親母親早就睡了，她一個人睡在彆屋，所以才能自由出入，在這又聾又啞的家庭裡，冇有交流卻成為了她此刻最大的自由。

夜裡，韓風忽然想起了什麼，遛出屋子，來到霧裡，找到了那個被自己五花大綁的孩子，他早就醒了，眼裡滿是恐慌，全身都被五花大綁，捆的結結實實。

韓風從空間戒指裡麵召喚出了啟航者一號，這裡法術不能使用，但是空間戒指本身自成一個空間，是可以用的。韓風從空間戒指裡麵召喚出了啟航者一號，將這個孩子送到啟航者一號裡，讓啟航者一號維持他的生命體征，做好這些後重新回到村子。

第二天一大早，韓風就起了，跑出門去父母不會罵他，因為村裡的孩子冇有不調皮的，反正周圍到處都是吃的喝的，也餓不死。

她直接來到了劉喜家，發現劉喜劉濤兩口子也起來了，劉濤手中多了一把劍，那劍是桃木做的，劍柄上栓了一條紅繩，劍刃上寫著幾個看不懂的字，然後還畫著一些符號。

韓風這才明白，所謂的舞原來是劍舞，並非是正常的舞蹈。

幾個和劉濤差不多年紀的女人過來找她，劉濤道彆了劉喜就和她們出去了，韓風跟過去，見到幾人來到村子中心，劉濤在這裡換上了一早準備好的特製的衣服，那衣服不僅美，而且綾子還很長，白色的麵料，紅色的綾子。村長親自走過來，給劉濤的手腕上帶上了一個純金的鈴鐺，這樣一來，隻要她一動，鈴鐺就會想。

劉濤握著劍望了周圍的人一眼，她的目光很深很堅定很決絕，周圍人都向她抱劍，她便也抱劍還禮，然後將長綾一甩，在風中動起來了，美麗的像隻火鳳凰似的。

劉喜失魂落魄的走過來，站在人群裡看著自己的妻子，久久不出聲。即便是結婚的時候，劉濤都冇有這麼美過，穿著最美麗的衣服，帶著最漂亮的頭飾，甚至是金鈴鐺。所有留下來的村民們都注視著劉濤，注視著這個三天後要孤身引神的女人，彷彿她就是全村的希望。

劉喜又一次來到村長旁邊，想要最後努力一次，村長對他說：“記得你三年前引來的那個人嗎。”

“劉恒，你親自賜姓。”劉喜不知道村長為何忽然提起他了，便附和著說道。

“劉恒現在已經融入村子了，勤勤懇懇地耕作，成了種地的一把好手。”

“這話不假，我昨天在地裡見到他，他乾活最賣力氣。”

“知道劉恒為什麼來到這裡嗎？”

“為什麼？”

“他前世是一頭黃牛，任勞任怨的耕作。快老死的年紀，遇到了群狼攻擊主人的小兒子，它奮不顧身的衝上去，將群狼攆跑了，自己也受傷死掉了，這纔來到這裡。”

“我不明白。”

“你會明白的，反正這村長的位置早晚是你的。彆再說了，這引神的事隻有濤能乾，隻能這個時間點乾，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你從旁邊看著就好。來，搬個馬紮過來，你就坐在我旁邊看著，看著自己妻子跳舞，等你看出個一二三來，村長的位置差不多就該你來坐了。”

“可是隻有三天時間啊。”

“三是個虛數，可以無窮大，也可以無窮小，夠用了。”

劉喜完全聽不懂村長的意思，隻當是村長忽悠自己呢，讓他老實點不要礙事。但是話已至此，他也冇法子，隻能按照村長說的，搬個馬紮子坐在他老人家旁邊，啥都不做，就是靜靜地看，一看就是一個白天，直到太陽落下山去。

晚上的時候，村裡人又一次抓來了大魚，全村一起圍著魚用餐，往常這麼大的魚，一年隻能抓兩回。這倒好，兩天就抓了兩條上來，全村熱鬨開席。劉喜知道，這是村長授意，他也知道，這是在給劉濤，自己的妻子送行。

劉喜心裡麵不是個滋味，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在祝福劉濤，唯有劉喜，他這個劉濤丈夫，心裡麵不是滋味，他不希望劉濤去舞那一曲，因為大概率這一曲過後就回不來了。

村子裡流傳著古老的傳說，說?村是避難遷徙到此處的，在此受到了貴人的相助，貴人指點他們，隻要給死人燒足了錢，就能從河裡得到生活的必須品，他們也可以藉此安頓下來，不會有人打擾。但是安穩的日子是有數的，日子到了的時候，他們必須把天上的神引下來，往後就徹底自由了。

這傳說來自於村長，誰都知道，村子裡的人一代代的傳承下去，唯有村長像是定海神針一樣，始終屹立在那裡。村長的眼睛就像是鋒利的劍一樣，能夠一眼看出忠奸善惡，能夠給村民們指引方向，村長在，村子就在，村長的話在村子裡就像聖旨一樣，冇人敢不服從。

這一次，劉喜聽說村長要將自己的位子傳給他，心裡有了不好的感覺，但是相比起來，他對劉濤的惦念明顯更占上風。

看著劉濤聞雞起舞，劍隨身走，紅綾如虹，劉喜腦海裡不斷浮現著村長的話，他忽然想到自己可能是亂了，村長是不會亂說話的，他說的話一定是有根據有原因的。

村長說：“這引神的事情隻能濤來乾，早一點不行，晚一點也不行。為什麼隻能濤乾，早一點不行，晚一點也不行呢。是因為自己引來了外麵的人嗎，難道與那個人有關係？”

劉喜越想越不對勁，越琢磨越差點意思，勉強和大家一起吃了飯，回到家後，又盯著這件事情琢磨。第二天就不再守著劉濤了，自己一大早就鑽入霧裡，回到燒紙的地方去找韓風去了。

韓風笑了，她在霧裡麵跟著劉喜，並冇有著急現身。

劉喜來到他們第一次見麵的地方，岸邊的紙灰早就被風吹散了，留在地上的隻有一個黑色的引子。劉喜左右檢視了一圈，冇找到韓風的影子，便坐在原地等。等待的時候偶爾抓起一顆石子往河裡麵扔，一扔就扔出去很遠，看著石子在河麵上跳啊跳啊，最終下沉，劉喜的心也跟著一次次的起伏。

劉喜對著河抱怨：“為什麼隻能是女人引神呢，為什麼偏偏是濤呢，為什麼。”

直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劉喜仍舊守著此地不願意離開，韓風看他確實有恒心，是真心喜歡劉濤的，便從霧裡麵走出來。

劉喜滿是驚喜的轉過身，見到的卻是村子裡麵的聾啞小孩，臉上洋溢的興奮馬上也隨之煙消雲散。

韓風笑了，在他眼前化出真身，隨著迷人的輪廓越發清晰，劉喜的眼睛也跟著瞪的大大的，圓圓的，“你，真的是你！你還冇走。”

“村長說過，這霧走不出去。”

“所以你一直在此徘徊嗎。”

“我進村了，你們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為什麼回來，直接點說，你回來找我是對的，因為我有辦法解決你眼前的危機，但是你必須回答我兩個問題。”

“你真的有辦法？”

“當然！你現在隻能信我。”

“那你想問什麼。”

“你必須保證一五一十的回答。”

“我會的。”

“第一，?村存在多久了，村民們都是怎麼回事？”

“?村存在多久無人知曉，但是?村的村長隻有一位，就是握著魚頭柺杖的那一位。村民們在?村中有著不同的職責，他們有的抓魚，有的種地，有的負責看管果樹林，還有的就像我和劉濤這樣，是極特殊的存在，負責給亡者送錢。抓魚、種地、看果林還好說，像給亡者送錢這活隻有少數幾人能乾，因為劉濤是村長的血脈，我是跟著劉濤沾了光。”

“村長身後那個孩子是誰？”

“他也是村長的血脈。”

“魂幡是什麼？”

“村子裡的神物，是村長威嚴的象征，誰拿到魂幡，誰就繼承村長之位。但是誰都不敢惦記那個位置，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村長之外，冇人擔當的起。”

“劍舞又是什麼？”

“村子裡一直流傳一個傳說，說到了特定的時候要將天上的神引下來，為了引神便要跳特殊的舞蹈，就是劍舞。”

“為什麼要引神？”

“因為村民們本是逃亡至此，接受了一位貴人相助獲得了定居之所，但也不得自由，一輩子離不開村子。隻有將神明引下來，當年的約定纔算結束，村民們自此獲得自由。”

“那位貴人長什麼樣子？”

“我問過村長，他一直搖頭，什麼都不肯說明。”

“引神會有危險嗎？”

“大概率會死的。村子這些年積攢了不少的紙錢，那些紙錢是從水裡麵撈上來的人化成魚後產下的亂變化來的，算是對村民們的一些報答。紙錢中大部分燒給亡者了，給他們路上用，少數一些留了下來，這些年積攢的足夠了，可以用紙錢圍住整個村子。這樣神從天上來了的時候，就不會進村了，而舞劍的人因為要在村外的糧倉裡麵引神，所以一定會與神麵對麵的，大概率要被神帶走，或者被神吃掉，很難活下來。”

“你之前不知道這件事情嗎？”

“知道一些，但村子裡從小學習舞劍的人很多，劉濤又是村長的血脈，我冇想到的是，村長直接定了濤來做這件事情。”

“你就冇想過自己去引神？”

“我想啊，我真想代替濤做這件事。”

“如果我說，我有辦法幫到你，你會怎樣？”

“什麼辦法？”

“我的辦法很簡單，你到時候配合我就行了。”韓風諱莫如深的笑了，她的笑容充滿狡黠，讓劉喜感到有點不穩妥。

“你到底想怎樣？”

“你不就是想救自己媳婦嗎，我說的冇錯吧。”

“對啊，但是你有什麼辦法能幫到我呢。”

“我來到這裡之後，遇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你們兩口子，你們帶我入村，證明心地善良，於情於理我欠你們一個人情。所以，這個人情我決定還給你。”

“你到底有什麼法子幫到我？”

韓風重新變成了聾啞小孩的模樣，又從聾啞小孩的模樣變成了現在的模樣，微微一笑：“看明白了嗎？”眼見劉喜一臉疑惑，韓風又變化了身形，這一次直接變成了劉濤的樣子，甚至連服飾裝扮都變化出來了，劉喜這才恍然大悟：“所以你是要……你是要代替劉濤來做這件事情？”

“你記得村長說過的話嗎？現在正是時候，一天不多，一天不少，而且必須是你們兩口子來完成這件事！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一天不多，為什麼一天不少，為什麼必須是你們兩口子。你能想到的是因為自己將我引進村子，我是那個引神的引子，就不能想到，我也是幫助你們度過這道難關的人嗎。”

“你要幫我們引神？”

“是的，三天後，我代替劉濤去引神。這兩天我一直在旁邊看著，劉濤舞劍的動作我基本上都學會了，現在隻差她手中的那把桃木劍還有腕子上的金鈴鐺了，這兩樣東西我拿不到，都要你拿出來。”

“你就一點不害怕嗎？”

“我不是村民，我是註定要離開的，而那個引你們落在此處的人，八成早就知曉了今天將會發生的事情，所以這引神的事情本來就應該由我來做，你們隻是在此地等候我出現，並且將這套劍舞轉交給我而已，而那神或者是神背後的神秘，甚至是你們這個村子，大概與我都存在一些淵源吧，隻是現在還不清楚具體的來龍去脈，想必神出現的時候就一切都清楚了。”原來，這兩天韓風一直以孩子的身份從旁看著，早就發現了，劉濤舞的這一套劍舞，根本就不是什麼舞蹈，而是一套淩厲的劍法，其中的殺伐果斷隻有她這樣真正的劍士纔看得出來，韓風默默的記下了，給這套劍舞起了一個名字，叫做光舞劍訣。

聽了韓風的解釋，本就聰明的劉喜默默點頭，腦海中將最近發生的事情串聯了一遍，還真的發現，韓風這個解釋很有道理，符合情理不說，還與村長的話對的上，畢竟他和村長相識已久，深知村長是不會隨便開口的，他也正是因為知道村長說話必有緣由，所以纔在此處等待韓風，冇想到真的等來了收穫。

“明天，是最後一天，濤會沐浴更衣，在家裡等待劍舞的期限到來，而村民們會在村子周圍灑下紙錢覆蓋全村，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你隻要給我留住劉濤就好，其他的什麼都不用管，我會處理的。”

“你想怎麼做？”

“第一，我要取代並且替換劉濤，去完成劍舞；第二，你給我盯著自己的妻子，保證我舞劍的時候，她不會出來搗亂；第三，你要保證自己不會出現馬腳。從村長現在的表現來看，他應該是默認了我來代替劉濤完成這件事情的，但是他許可到什麼樣的地步很難說，我們不能動作太大了，更不能引起其他村民的懷疑，否則到時候村長很可能翻臉。這件事情你應該比我更著急，更小心！因為如果我替代劉濤不成，到時候隻能劉濤自己去犯險完成引神。”

“我會全力配合你的，但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怕嗎？”

“怕……當然怕！但我可是韓風啊。”

“韓風？”

“晚月蕭瑟，夜風驟寒——韓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