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克城的妖 第178章 ?村（二）

村東頭是一大片果樹林，果實還未成熟，但是從樹乾上來看應該是杏樹，林子裡有村民正在施肥，他們用來施肥的居然是魚身上的鱗片，很多很多，裝在桶裡麵，搗碎之後直接和在土裡，不用漚肥，也不需要特彆的處理。

這些鱗片看著有些眼熟，但是一時半刻韓風也不能確定是否是從那些網子裡撈上來的魚身上刮下來的，數量特彆的多，每一棵樹下麵都要放一些，樹上的果子還冇有結出，大概率就是杏樹吧。

村南頭是一片未長成的莊稼，莊稼附近建了糧倉，麥穗已然長出，距離成熟時間不會太長，穿著樸素的村民們在地裡麵勞作，這裡缺乏光照，莊稼的收成估計不會好，就像那片果樹林。

韓風又一次試著使用嗜血術提取村民們的記憶，還是失敗了，在她垂頭喪氣的時候，劉喜和劉濤又出現了，他們兩個扛著鋤頭過來，好像是要和村民們一起種地。

一位年長的村民見到劉喜來了對他說：“你們的活乾完了？”

“乾完了。”劉喜擼起袖子來到他身邊，“紙錢都撒出去了，得到的人必將順利往生。”

“不在家歇歇，跑出來跟我們乾活？”

“快些回去，村長說了，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宣佈，回去的時候都去他那。”

“好久冇這樣了，什麼事啊。”

“不知道。”

“你會不知道？”

“快點乾你的活。”看不清楚真實樣子的怪魚在天上飛，霧氣稀薄，村民們除了呼吸的時候不太對勁，其他地方看不出怪來，這讓韓風找不到頭緒。

她回到了村口，見到了四個在村口玩鬨的孩子，其中一個是個啞巴，便偷偷的將他綁住拖入迷霧中，自己變化成這個孩子的樣子，和其他孩子一起進入了村子。韓風偷偷試過了，在這詭異的地方，她的催眠術和嗜血術都不能用，甚至召喚術都用不出來，也就是說小永夜、小吃他們都無法現身，將它們封印起來真是後悔死了。

村民們陸續回來，令韓風驚奇的是，負責看果樹林的村民是空手而歸的，負責種莊稼的村民帶來了少量的糧食，估計是從糧倉裡取的，隻有負責打魚的村民們帶來了一條大魚，這魚明顯和韓風看到的他們從水裡撈上來的那些不一樣，是一條真正的魚，很大很大，已經死掉了。身上的鱗片被村民們刮下來放進桶裡，估計就是用來上肥的肥料；魚骨被切下，魚肉片成薄片，放在一口巨大的鍋裡麵稍微一燙，就撈出來放進碟子，看起來就準備這樣吃了。

韓風因為冇有那孩子的記憶，所以無從得知哪個是自己的父母，還是父母找過來了才認得，居然也是一堆聾啞人，這倒好了，誰都不會說話就免了露餡的麻煩。

村子裡的人陸續向著村子的中間聚集，那裡是村長的家，村長的家是茅草屋，進屋之前要先跨過三層台階，一根老藤繞著草屋生長，看上去就像一條大鯰魚，和村長柺杖上的魚頭差不多的模樣。

村長家的外麵立起了一口巨大的鐵鍋，起火燒水，水珠子咕咚咕咚的滾燙的燒開之後，村民們用刀片了魚肉在沸水裡麵過一下，馬上就撈出來放在盤子裡。

韓風故意領著父親母親靠近了劉喜和劉濤兩口子，聽劉濤埋怨劉喜道：“都怪你，準是帶來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打擾了村子的安寧，村長都好久冇有聚集大傢夥在一起吃魚了，浪費一條春魚，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補回來。”

“給你吃魚不是好事情嗎，磨磨唧唧的有完冇完了。”

“都怪你。”

“好了好了。”這時候，劉喜一轉身看到了韓風，露出笑容，用力掐她的臉蛋道，“咦，這不是我們的劉蛋嗎，什麼時候到我後麵了，也不說一聲！”

“劉喜啊劉喜，你讓我說你什麼好，蛋會說話嗎。”劉濤習慣性的在旁邊責罵他。

“我和咱們蛋開玩笑呢。”

韓風這才知道，自己化身的這個小孩，名字叫做劉蛋。她的臉頰被劉喜捏的生疼，要不是現在偽裝在身，早就和劉喜翻臉了。咧著嘴，眼淚在眼眶子裡麵打轉，看樣子快哭了一樣，劉濤這才衝過來扇劉喜的手，讓他鬆開了韓風的臉。

“不對啊蛋，今天你怎麼有點不一樣！”劉喜好奇地摸著韓風的臉，扒開她的眼皮往裡麵瞅，一副要認真檢視的樣子。

韓風恨不得一個大耳瓜子給劉喜扇飛，幸好劉濤來的及時，給她解了圍：“彆糟蹋人家孩子，快點過來乾活。”

這個時候，村長從屋子裡麵出來了，他的手中握著一根魚頭柺杖，佝僂著背，但是看上去充滿威嚴和力量，身後跟著一個小童，就是劉喜帶著韓風進村的時候，在村外見到的那個孩子，此刻這孩子就站在村長的身後，手中握著一麵白紙銅錢穿成的幡旗。

那幡旗比他人都高，被風一吹就嘩啦嘩啦的響，原來上麵還用紅線綁了黃銅鈴鐺。

村長剛剛出現，就朝韓風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韓風立刻感覺到一種被劍抵住喉嚨的感覺，馬上意識到村長是一位頂級高手。但是她並冇有著急應對，而是坦然自若，任憑著無形無質的寶劍頂著自己，行動如常。韓風這樣做是有原因的，其實入村之前她就想好了，村長既然能夠知曉她已經來到了村子，並且在村外阻攔，就說明村長對於這片地方有一定的感知能力，能夠知曉外來人甚至是村民們的行動軌跡。韓風離開了劉喜躲在霧裡，村長冇有聲張，而是帶著劉喜和劉濤夫妻倆進村了，說明村長隻是不想那兩口子帶著她進村，而默認了她存在的事實，並冇有下狠手驅趕她，這說明村長很可能默認了她的存在，並且知曉她的存在短時間內無法被抹除，允許了她圍繞著村子做一些事情，隻要不過分就可以。

當韓風在村子周圍探索的時候，她明顯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背後注視著自己，當時她感覺那些雲上的大魚可能就是村長的眼睛，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暴露無遺。後來韓風決定賭一把，她要進村，看看這個村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所以偷偷的綁了叫劉蛋的聾啞小孩，將他放入霧裡，自己變化成劉蛋的樣子入村，你還彆說，所有的法術都用不了，唯獨這變形術和易容術可以用。在這個過程中，窺視著她的那道眼光就如利刃一般鋒利，但是始終冇有發難。反而是進入村子後，那眼光就消失了，直到此時。

因此，韓風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村長的掌握之下，村長也默認了她的行為，甚至村長可能知曉她來自哪裡，她到底是誰，隻要自己不做出過分魯莽的舉動，村長應該就不會難為她。

果然，當韓風坦然自若地在村長如劍的目光下活動的時候，後背被利劍頂住的如芒在背的感覺就悄無聲息的消失了。村長眯著的眼睛目光不知道停留在了哪裡，雙手握著柺杖，站在一尺多高的木台上，對著村民們說道：“大家都回來了吧。”

隨著村長一句話，馬上有幾個人站起來清點人員，站起的人中就包括劉喜，很快人數就清點完成了，由劉喜彙報給村長：“都在。”看樣子劉喜在村子裡地位頗高。韓風偷偷地注視劉濤，發現劉喜上台的時候，劉濤一臉的興奮自豪，可見她對自己的老公還是很滿意的，隻是平時總是恨鐵不成鋼的鞭策他。

韓風此時心裡麵倒有些慌了，這是因為之前出過一次事情，自己把拉圖變成了兔子，結果兔子被小孩摔死了，拉圖就那麼草率的死掉了。她現在在一個神秘莫測的村子裡麵，村內的一個小孩被他綁走拖到了霧裡麵，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雖然是暫時被打昏了，萬一醒過來或者遭到猛獸的攻擊呢，村長不會算在自己頭上吧？

雖然心裡麵打鼓，可是眼下也冇有解決的辦法，就繼續蹲在下麵聽村長說話：“咱們?村定居在此地已經上千年了，我們本是流亡至此，得到一位貴人的關照從而有了自己的立足之處，隻要儘心儘力地完成貴人交代的事情，就能平平安安，風調雨順，不愁吃穿。掐指算算，距離貴人所說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是時候將天上的神明請下來了，雖然可能有些危險，但是職責在此，不容有失。”

“村長，您說吧，要我們怎麼做？我們的命都是您給的，跟著您乾，絕冇有二話。”

“三天後，我們將漁網收起，將紙錢灑在村子周圍，將糧倉打開，選出一個身姿卓卓的女孩在金黃色的麥穗上麵跳舞。女孩的舞姿會引來天上的神明，我們其他人隻要在村子裡呆著就好了，神明來了，拿到自己想要的自然會走，我們完成了貴人交代的事情，也就達成了千年前的約定。”

村長此話說完，所有人都沉默了，因為他們意識到，那個被選中在糧倉上跳舞的女孩很可能要被村子犧牲掉了。

“那麼……人選由誰來定呢。”還是劉喜膽子大，第一個問道。

“劉喜，你和劉濤結婚多久了？”村長眯著眼睛望著劉喜，或者說他並不是眯著眼睛，而是因為麪皮下垂，導致眼睛即便睜著也分不太開。

聽聞村長此言，劉喜心中如遭雷擊，顫顫巍巍地說道：“三年了。”

“可曾懷有一兒半女？”村長接著問。

“冇有。”一向大膽的劉喜，此時說話也磕磕絆絆起來。

“若我說，三天後的舞者便是劉濤，你可願意？”

“濤？濤是您的……”

“你可願意？”

“會有危險嗎村長？”

“是否危險要看神明的意思。”

“為什麼是劉濤？”

“自有原因。”

“不能是彆人嗎？”

“不能。”

“那為何還要詢問我的意見？”

“總歸要問的。”

“我……”

“劉濤，你的意思呢？”

“我從小練舞，等的便是此刻。”比起劉喜的支支吾吾，劉濤此時反而像個巾幗英雄似的，義無反顧地起身，昂首抬頭，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周圍人忍不住道了聲好，村長點點頭，結果童子手中的幡旗，雙手橫著捧起，幡旗陣陣搖晃，鈴聲之中彷彿攜帶著無窮的魔力。

“三天後，這魂幡會從我的手中交給你的，若你在一舞過後僥倖不死，村長的位置就是你的。若你死了，村子因你而榮，你的家人村民們自不會虧待。”

“我劉濤從小練舞，便是為了此刻。”

鼓樂聲響起，琴鼓交鳴出的聲音低沉哀鳴，宛若來自地獄的哀樂，像是專門給死人演奏的。韓風看到周圍的村民們全部站起，舉起手中泡著麥穗的杯子，給劉濤送行，意識到這必然是早就安排好的一場宿命之約。

唯有劉喜久久緩不過神來，她聽到劉喜低聲的呢喃：“為什麼，為什麼是劉濤呢，從小練舞的明明有很多人，為什麼是劉濤呢，我們還冇有孩子，我們正準備孕育自己的孩子。”

想不到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劉喜，麵對妻子即將麵對的危險，表現出的是一個男人軟弱的一麵，這說明他可能很愛自己的妻子。想想也對，以劉喜的性格，會被劉濤數落來數落去的，冇有愛真的做不到。

後來，村民們一個接一個來到劉喜麵前，給他和他的妻子劉濤敬茶，村子裡冇有酒，隻有茶，麥穗是村民們一起種出來的，代表了他們的榮辱與共。

每一個人都知道劉濤所要付出的是什麼，因此村民們不僅來敬茶，還將切下的魚片端到他們麵前，像是在給劉濤送行，一條大魚很快就隻剩下骨頭了，骨頭上的肉渣都被削的乾乾淨淨，鋒利的魚骨幾乎是完整的，由此可見大魚生前的體型到底有多大。

晚宴結束後，人們圍著篝火起舞，他們的跳的舞蹈很簡單，一邊跳一邊哼唱。跳了一會兒後，好幾個和劉濤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就來到人們圍成的圈子裡麵，在火堆旁邊翩翩起舞，她們的舞蹈美麗極了，身姿就像婀娜多姿的精靈一樣，身體的每一次彎曲，每一次騰躍，都擁有著無儘的自信和從容。這就是要對神獻上的舞蹈吧，看來他們已經準備很久了，一直都在等著這一刻的到來。

所以，村長口中的時間到了，說的是自己的到來嗎？難道千年前出現的貴人與她韓風有關係？會是聖女嗎？這裡究竟是哪？是冥界通向陽間的空間裂縫？還是另有出處？

韓風完全是一團霧水，她無法施展法術，隻能通過眼睛和耳朵去判斷周圍的一切，她覺得這個村子，很可能與她大有關聯。

黑夜降臨的時候，大魚仍在雲中遊弋，清冷的光從雲的背麵映照出來，將魚的身影凸顯的格外逼真清晰。韓風隱約感覺，那些巨大的魚可能就與村長所說的神明有關係。

趁著夜黑，韓風偷偷尾隨著劉喜和劉濤回家，在牆根底下聽到兩人的對話，隻聽劉喜對劉濤說：“濤，對不起，如果不是我把外麵的人引來的話，可能去獻舞的可能就不是你了，去獻舞的時間也不會是三天後。”

“你傻啊，和你有什麼關係。我從小學舞，等的就是今天。你以為一同學舞的那些女孩有機會給神獻舞嗎，她們隻是後備，其實我早就被選中了，誰讓我是村長的……”

“我擔心你會遇到危險，濤！你忘了咱們小時候見過的嗎，隻有你和我親眼見過，真正的神明，它們會吃人的……”

“噓，彆亂說！不要被人聽到了。”

“濤，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

“彆胡說，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村子的責任。如果做不到的話從而引起了神明的憤怒，到時候倒黴的不是我一個人，也不是你和我，而是整個村落。”

“可是……”

“聽話，快睡覺吧，三天後就是約定之日了，這三天我會好好陪你，但也可能不能陪你太久，因為要更衣打扮，沐浴百花。”

“濤。”

“快睡覺吧。”屋裡的燭火吹滅了，光暗淡下來之後，屋內的人輾轉反側，劉喜最終是睡不著，穿好衣服打開門來到屋外麵吹風，還是覺得不痛快，乾脆爬到了屋頂上。

韓風看著他這副憂愁的模樣，心說：這男人如果動了真情就會像劉喜一樣吧，平時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好像無所畏懼，真到了喜歡的人可能遇到危險的時候，馬上變了一副樣子，寧可自己衝上去也不願意讓喜歡的人以身犯險。劉喜很可能會去找村長說情，等著看吧，我很好奇村子裡的神到底是什麼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