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元妖王話音落下,妖王威壓散發而出,落在陳淵身上,如山如嶽,讓他的身軀立刻佝僂下去,麵色泛白,顫抖不已。
雷山妖王眉頭一皺,抬袖一拂,一縷清風吹過,陳淵承受的威壓悄然散去。
陳淵直起身來,雷山妖王淡淡道:“北冥,參元道友發問,你要如實作答,不得隱瞞,否則本王也饒不了你。”
參元妖王略有不滿,看了雷山妖王一眼,輕輕哼了一聲,但並未再壓迫陳淵,隻是端起麵前酒盞,一飲而儘。
陳淵向參元妖王抱拳一拜,神情悲涼:“稟告妖王,崎岩道友和焱煌道友之死,我也是悲痛萬分,恨不能與之同去,豈會棄兩位道友於不顧?”
“奈何那魔尊太過凶悍,而隻有我擅長遁術,是惟一有機會逃出生天之人。”
“兩位道友這才主動提出斷後,讓我保住性命,總好過全部死在那魔尊殘魂手中。”
砰!
參元妖王把酒盞往石桌上重重一頓,千年靈材所製的石桌,浮現出幾道裂縫,凹陷下去。
他冷笑一聲,盯著陳淵:“本王再給你一個機會,實話實說,可饒你不死,如若不然,休怪本王手下無情!”
陳淵抬起頭來,神情堅定:“北冥所言句句屬實,還請妖王明鑒。”
參元妖王勃然變色,雷山妖王輕描淡寫道:“參元道友何必和一個小輩計較,我倒是以為,這應該就是實情。”
參元妖王怒道:“那我麾下三名妖帥,就白白送了性命?”
“崎岩更是有妖王之資,我在他身上傾注了不少心血,現在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雷山妖王麵上一沉:“道友莫要忘了,你麾下三名妖帥死在了那綠螂界碎片之中,我麾下鐵翼妖帥,亦是葬身其中。”
“介麵碎片本就千變萬化,雖說妖帥進入其中,大多都能安然無恙,但總會遇到意外。”
“北冥擅長遁術,才僥倖保住性命,莫非還要他留下陪葬不成?”
參元妖王冷哼一聲:“我自然不會如此不近人情,隻是三名妖帥無故死去,崎岩還身具王族血脈,損失太大。”
“而通往那處介麵碎片的空間通道卻被北冥毀去,他們究竟為何死去,都是北冥一麵之詞,不可輕信。”
雷山妖王皺眉道:“道友當真要執意為難北冥?”
參元妖王冷冷道:“我並非是為難北冥,隻是我參元洞府三名妖帥俱已身亡,而他卻活了下來,太過蹊蹺。”
“僅憑他一麵之詞,就想擺脫乾係,卻是不夠。”
“除非他能證明,和崎岩、焱煌、鬼魈三人之死無關,否則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雷山妖王看向陳淵:“你可能證明,那三名妖帥之死和你無關?”
陳淵無奈道:“這……我被魔尊追殺,隻身逃出介麵碎片,連兩位道友的屍首都冇有見到,實在無法證明,他們不是被我所殺。”
雷山妖王轉回頭來,看向參元妖王:“道友也聽到了,情勢緊急,北冥能夠保住一命,已經是僥天之倖,何必再強人所難。”
“不若聽我一言,就此作罷,如何?”
參元妖王毫不理會,盯著陳淵:“既然無法拿出實證,那他們三人之死,就要算在你身上。”
“本王也不取你性命,且廢去一臂,略作懲戒。”
陳淵麵色一變,妖王出手,自然不是單純廢去一臂,而是施展手段,讓他的不滅之體神通失去效果,以後永遠都不可能恢複。
而對於以肉身為本的妖族來說,斷去一臂,根基大損,修為再也無望提升,永遠止步於此。
雷山妖王雙目一眯,淡淡道:“道友今日來此,究竟意欲何為,還請示下。”
“北冥是我麾下大將,無論是和蝕木一戰,還是日後進入霸龜島,都有大用,不容有失。”
“道友若是執意如此,還須先過我這一關。”
參元妖王聞聽此言,渾身殺氣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淡淡道:“也罷,那我就給道友一個麵子,但此事畢竟和北冥脫不了乾係,想要讓我罷手,也並非冇有條件……”
他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最後隻有嘴唇無聲蠕動,變成了暗中傳音。
雷山妖王眉頭一皺,沉吟片刻,方纔開口:“好,我應下了,北冥之事,就此揭過。”
參元妖王目中閃過一絲喜色,點了點頭。
雷山妖王轉頭看向陳淵:“綠螂界碎片之事,不可外傳,尤其是涉及介麵本源和魔尊殘魂。”
陳淵深深一拜:“北冥遵命。”
他又向參元妖王行了一禮:“多謝妖王寬宏,北冥深感妖王大恩,定當銘記於心。”
參元妖王不置可否,站起身來,向雷山妖王抱拳一拜:“此事既已商議妥當,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雷山妖王起身回禮,命一名婢女喚來餘呈妖帥,送參元妖王前往傳送陣。
陳淵退到一旁,垂手侍立,神情恭謹。
待到參元妖王離去,雷山妖王站在崖邊,遙望其遠去身影,忽然張口把陳淵喚了過去。
陳淵快步上前,抱拳一拜:“大王還有何吩咐?”
雷山妖王依舊望著天邊的幾縷白雲,淡淡道:“崎岩、焱煌是主動提出斷後,還是被你算計被迫留下擋住魔尊追擊?”
陳淵正要開口作答卻被雷山妖王打斷:“想好了再說本王最不喜欺上瞞下之輩。”
陳淵神情變幻,似乎陷入了掙紮之中,最後低下頭去,艱難開口:“大王……慧眼,是我利用空間神通,破碎虛空,留下空間裂縫,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他們才被魔尊追上。”
“不過算計焱煌時,崎岩和我一起出手,逼得焱煌和那魔尊殘魂死鬥,我二人纔有機會破開禁製。”
“我算計崎岩時,他也對我出手,想讓我擋住魔尊,他再施展土遁之術逃走。”
“隻是我技高一籌,纔沒有讓他得逞……”
他忽然抬起頭來,急聲道:“我並非存心欺騙大王,隻是擔心大王不信,降罪於我,還請大王明鑒!”
雷山妖王淡淡道:“鐵翼之死,是否與你有關?”
陳淵一怔,隨即斬釘截鐵道:“我和鐵翼道友相交莫逆,還是得他相助,我才能投入大王麾下,開辟洞府,獨領一地在大戰中立下功勞,晉階高階妖帥。”
“鐵翼道友對我有大恩,我寧願和那魔尊死戰,也不會算計他。”
“他確實是憑藉遁術和魔尊糾纏,一著不慎,死在魔尊手中。”
雷山妖王轉過身來,眼神落在陳淵臉上,幽深難測。
陳淵坦然回望,毫不躲閃,眼神堅定。
半晌之後,雷山妖王緩緩開口:“介麵碎片中本就不禁妖族內鬥,本王也相信,崎岩、焱煌欲對你下手,棋差一著,反被你算計,實為咎由自取。”
“但本王最容不得麾下自相殘殺,若是你對鐵翼下手,本王絕不輕饒。”
陳淵神情急迫,正要開口辯解,雷山妖王卻是話鋒一轉:“不過自從你投入本王麾下,所作所為,皆無錯處,更無理由對鐵翼下手。”
“這件事就此打住,你好生修煉,勿要懈怠。”
“兩界大戰在即,本王對你還有大用。”
“隻要你在霸龜島上立下功勞,本王保你千年之內,晉階妖王。”
陳淵當即抱拳拜下,滿臉感激之色:“大王英明,我願出戰蝕木洞府,為大王分憂!”
雷山妖王沉吟了一下,微微搖頭:“此事不急,你既然在那魔尊殘魂手中受了重傷,便好好調息,勿要留下後患。”
“若真需要你上陣,本王自會遣人傳令。”
陳淵麵露不甘之色,抱拳應下,躬身退後幾步,遁光一卷,騰空而去,徹底放下心來。
崎岩妖帥和焱煌妖帥主動提出斷後,是他刻意留下的破綻。
若是他把經曆編造得滴水不漏,卻隻有他一人逃出生天,反而容易引起兩位妖王的懷疑。
隻有妖帥之間互相算計,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才顯得更加真實。
陳淵甚至懷疑,雷山妖王應該把鐵翼妖帥的死,也算在了他的身上。
但這已經死無對證,而他對雷山妖王還有大用,雷山妖王纔沒有追究到底。
一個活著的高階妖帥,還是鯤魚血脈,遠非一個死去的中階妖帥能比。
雷山妖王能讓他破例開府,隻要他冇有顯露出叛意,最多隻會敲打幾下,而不會真正降下重懲。
……
陳淵一路飛遁不停,回到北冥島,步入洞府,一張傳音符懸在石廳之中,沉浮不定。
他抬手一招,將其攝入手中,傾聽過後,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返身走出洞府。
陳淵駕起遁光,來到島上一座僻靜山穀,落下遁光。
穀中荒草萋萋,滿目蒼翠,看上去就是一處人跡罕至的荒穀。
陳淵翻手拿出一張傳音符,放在嘴邊,低語幾句,抬手放出,飛入山穀,一閃之下,消失不見。
他負手懸空,等了片刻,穀中忽然蕩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顯露出一條通道,其後場景變幻,現出一片鬆林。
這處平平無奇的山穀,赫然佈下了一道幻陣,將其內情形儘數遮掩起來。
陳淵飛入其中,鬆林儘頭的山壁上,兩扇石門敞開,蒼鬆道人親自出來迎接。
陳淵背後漣漪合攏,幻陣重新把山穀隱藏起來。
此地便是蒼鬆道人在北冥島上的洞府,這處山穀本就僻靜,又佈下幻陣,妖將都無法察覺,無人能夠發現蒼鬆道人的蹤跡。
蒼鬆道人把陳淵迎入府中,分賓主落座,親手奉上靈茶。
寒暄幾句後,蒼鬆道人麵露關切之色:“老夫本在墨甲洞府之中,一個月前擒下了一名中階陳妖將,拷問之下,得知道友迴轉,便立刻趕了回來。”
“聽聞道友身受重傷,不知傷勢具體如何,是否恢複?”
陳淵此刻神采奕奕,看不出絲毫受傷的跡象。
但蒼鬆道人深知,有些內傷不會顯露出來,卻比外傷還要嚴重許多,纔有此問。
陳淵笑了笑:“道友無需擔心,陳某並未受傷,隻是故意放出訊息,免得雷山妖王、參元妖王生疑……”
他把自己在綠螂界碎片中的經曆大略講述了一遍,連介麵本源都冇有隱瞞,隻是隱去了滅界戰舟之事。
但這一次變成他被迫施展雷道神通,滅殺魔尊殘魂,之後為了隱瞞身份,才將四名妖帥滅口。
滅界戰舟是連大乘修士才能駕馭的至寶,即便損毀嚴重,至少也能讓合體修士為之瘋狂,絕不能讓他人知曉。
蒼鬆道人驚歎不已:“天道竟然真的存在,甚至還能誕生出本能意識,當真是讓貧道大開眼界。”
“那魔尊殘魂如此凶悍,也隻有道友這般煉化了真靈精血之人,才能以天雷滅之……”
陳淵放下手中茶盞,淡淡道:“陳某也是九死一生,方纔保住性命,好在有驚無險,瞞過了雷山妖王和參元妖王。”
“在下此前拜托道友的那件事,不知現在如何了,可有成效?”
蒼鬆道人神情一振:“得道友囑托後,貧道悄然潛入墨甲洞府,數次顯露元嬰後期修為,殺了幾名妖將,並有意留下幾頭低階妖獸的性命。”
“雖說時間有些倉促,隻有一年不到,但還是已經引起了那墨甲妖帥的注意,發下通緝令,派出妖將搜尋貧道蹤跡。”
“不過他畢竟是高階妖帥,不會因為一個元嬰後期修士,就親自出手。”
陳淵微微點頭:“有勞道友了,接下來還請道友不要留手,斬殺幾名高階妖將,故意留下線索,將那墨甲妖帥引出。”
蒼鬆道人目中閃過一絲擔憂之色:“道友剛剛從介麵碎片中迴轉,就有高階妖帥遭到襲殺,會不會引起雷山妖王懷疑?”
陳淵道:“陳某此番前往雷山山脈,先後兩次主動請戰,試探雷山妖王,他都冇有應允,似乎已有停戰之意。”
“此戰誘因本就頗為蹊蹺,是在下利用兩大妖王之間的積怨,方纔挑撥成功。”
“現在兩大洞府鏖戰二十年,損失慘重,停戰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在下還是想試一試,若能激起雷山妖王怒火,此戰應該還能再持續一段時間。”
“至不濟也能趁雷山妖王無暇他顧之時,多獵殺幾名高階妖帥,奪取妖丹。”
他頓了一下,又道:“至於雷山妖王生疑……隻要他不懷疑在下是人族修士,就可保無虞。”
“北冥妖帥備受雷山妖王重視,晉階高階妖帥不久,道途遠大,有何理由暗中襲殺雷山洞府的高階妖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