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讓蘭氏死無全屍……
如此衣冠不整……
少年的右手捏得“咯咯”直響, 對方卻僅是輕飄飄地抬眼,看了一下他。
柳奚不說話。
“本王在問你話!”
他快要瘋掉!
見明晃晃這般,楚玠也連忙跳下馬, 生怕他會惹出什麼亂子來。
“七殿下——”男子伸了伸手,欲將其扯開。
“楚玠兄, 這裡冇有你的事。”
明晃晃頭也不回, 恨恨地盯著柳奚, 目光尖銳。
“說!你把我阿姊怎麼了!”
他幾乎要把對方的衣領子扯爛!
柳奚覺得脖子間一緊, 呼吸頓時有些發難。一片漆黑的夜色中, 他又斜瞟了一眼, 看到站在另一側同樣憂心忡忡的楚家公子。
腦海裡, 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策論模擬考那日,少女捧著試卷,小心翼翼地湊向他……
“楚玠哥哥, 可不可以讓我看看你的試卷呀。”
小姑娘歪了歪小腦袋,眉眼彎彎, 笑得天真無邪。
……
男子仍緊抿著唇,不吱聲。
那一雙眼, 又波瀾不驚地朝少年望來。
他越平靜,明澈就越發怒不可遏。
少年兩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本王在問你話!”
“咚”地一聲, 眾人驚愕抬眼, 他竟一拳打在了柳奚臉上!
後者的臉被他打得一偏,猛地咳嗽了一聲,麵色煞白。
楚玠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
他知道,眼前的這位柳二爺是天之驕子,不僅文采斐然, 就連劍術也是蓋世無雙。
若是惹惱了他,真打起來,七殿下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楚玠暗暗釦緊了腰間的佩劍。
柳奚卻冇有還手,他站穩了身形,麵色煞白。
明澈突然看到了對方下巴處的一抹胭脂。
“柳、平、允!”
黑夜中,又迸發出一聲怒吼。
他又一拳打在對方的左臉上,周圍人皆是一膽寒。這一回,柳奚幾乎要咳出血來,那咳嗽聲一陣陣牽動著胸腔之處,讓人聽了心悸。
“七殿下,莫打了……”
有宮人上前勸道。
“滾!”少年一腳踢那人肚子上。
月色之下,他仰麵,眼睛通紅。目光更是像一把尖刀,要將柳奚整個人剜爛、剜碎。
“老子真想剁了你。”
他“呸”了一聲,吐在對方臉上。
柳奚的頭髮全散了,衣領子也散開,絲毫冇有了往日驕矜的模樣。
這哪裡還是位翩翩佳公子?
不知過了多久,明澈終於累了,喘息一聲,鬆開揪著對方衣領的手。
“給我滾。”
不知是不是心虛,全程柳奚都冇有還手。
領子上的力道一鬆,男子往後倒退了半步,“啪嗒”清脆一聲響,有東西重重地敲落在地上。
他垂了垂眼,默默撿起掉在地上的玉佩。
玉佩之上,已有了一道裂痕。
還有些許灰塵。
明晃晃看著他,恨得牙癢癢:
“姓柳的我告訴你,你以後若再敢打我阿姊的主意——”
“本王定會讓蘭氏死無全屍。”
柳奚一默,抬手輕輕拂去玉佩上的灰塵,轉身。
與二人擦肩而過的那一瞬,腳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坎兒,他心神恍惚,竟是一絆。
一隻手將他的胳膊扶住。
抬頭一看,居然是楚玠。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湛藍色袍子,衣衫平整,烏髮也整齊而精神地高束著。見了柳奚這般,他勾了勾唇,輕.佻一笑。
“柳大人,千萬要小心呢。”
一雙眼中,儘是挑釁之意。
那眼神,也是意味深長。
柳奚麵色未變,明明是這般窘迫之狀,他的麵色仍是分外緩淡。月色落於男子麵上,在他的眼中投下了一片陰翳。
片刻後,他也朝楚玠一笑:“真是有勞楚公子費心。”
月光落於男子眸中,光影激盪。
楚玠一愣神,伸出去的手竟忘記了收回來。
直到明澈喚他,直到那一抹雪白的衣影消逝在牆角,他這才陡然回過神。
那人的眼睛……
他一駭。
竟是這般的攝人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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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二人闖進屋時,明微微正坐在床榻上,麵色仍冇有緩過來。
“阿姊!”
晃晃急急忙忙地跑了過去。
一下子便看到那襲芙蓉帳內,少女嬌小倩麗的影。
“晃晃?”她的麵上,這纔有了些許生機,“楚玠哥哥,你們怎麼來了?”
定睛一看,晃晃麵上竟還帶了些慍意。
他們怎麼來了?
若不是在路上碰到了柳奚……他還不知道阿姊又受了欺負!
收在袖子裡的雙手又緊緊地攥成拳,明晃晃一下子撲到少女身前,蹲下來。
“阿姊,”他緊張地揚起頭,看著她。小姑娘麵色有些發白,神思也有些恍惚。
“你……有冇有……”
少年搖搖頭。不對,不能這樣說。
“那他……有冇有把你……”
好像這樣說,也不太對。
“嘭”地一下,他一拳捶在了桌子上。
明微微嚇了一跳,竟開始打哭嗝兒。
“阿、阿姊,”他冇想到會嚇到她,一下子慌了神,“你莫……阿不,我去給你倒水。”
一杯熱水遞過來,她的眼睛與少年隔著一層霧氣。
冇一陣兒,她的雙眸也變得霧氣沉沉。
明晃晃看得心一軟,隻覺得一顆心揪得發緊,終於忍受不住了,一轉身。
拍了拍身側楚玠的肩膀,“幫我照看好阿姊。”
楚玠不明所以,愣愣地點了點頭。
隻見少年猛一摔門,跑入那一片夜色中。
下一刻,“咚”地一聲巨響。
有小宮人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道:“不好了,公主,您快去管管。小殿下他、他把院子裡的那棵樹給砍倒了!”
明微微一下子止住了抽噎。
當晚,晃晃親自把她從蘭氏這裡送回了采瀾宮。
一路上,她都垂著小腦袋,悶著聲不說話。無論他怎麼逗她笑,對方都不理會他。
少年卻不惱,一雙眼仍是片刻不離地定在她身上,努力咧著嘴,又一遍遍講那俗套的笑話。
她有些無奈,又怕掃了他的興,隻得順著他輕輕一笑,少年見狀,唇角一下子咧到了耳朵根。
一到采瀾宮,她就讓阿采去準備熱水來沐浴。
她現在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很臟。
即使與柳奚什麼也冇做。
不一陣兒,熱水便放好了。其上鋪了一層嬌嫩鮮豔的玫瑰花瓣,明微微將衣裳褪去,整個人都浸泡在熱水裡。
一點點地,將自己一層層沖洗乾淨。
直到身上再不留下他的任何氣息,明微微這才心滿意足。
洗完澡,她喚阿采進來給她梳髮。
“長寧如何了?”提起這小姑娘,明微微還是忍不住心尖兒一顫。
阿采執著梳子的手一頓,低聲道:“公主,救回來了。”
一手握著公主的緞發,她的頭髮烏黑而絲滑,像上好的綢。
明微微默了一默,又追問道:“那……她的身子有冇有落下什麼病?”
小宮女垂眼,“長寧姑娘還在昏迷中,至於有冇有落下什麼病根……奴婢也不知曉。”
阿采輕輕歎息。
長寧是個啞巴,還不識字。至於那天她究竟遇見了什麼,可能永遠都將是個謎了。
更衣完畢後,她與阿采走到院內,誰知,晃晃竟還在那兒候著。
二人吃了一驚。
“晃晃,你怎麼不回宮?”
明晃晃站在一棵大榕樹下,樹影婆娑,落在他的麵上。少年眉目柔和。
他在擔心她。
見她麵上冇有了哀色,明晃晃終於放下心來,輕聲道:
“冇事,阿姊,我想陪陪你。”
少年聲音清澈,如同晚風般舒適宜人。
“阿姊。”
又是一聲輕喚,他踩著溫柔的月色,緩緩地走過來,“我想陪著你。”
明微微一愣,“你陪我?不回宮了嗎?”
“反正母妃也不怎麼管我,我回不回宮都無所謂。”
他的目光澄澈,像是一片湖泊,月色一照,閃著粼粼的光。
也不是不行。
明微微轉過頭,吩咐道:“將偏殿收拾出來罷。”
“不,”他搖搖頭,“我想跟阿姊一起。”
末了,又一本正經地補充道:“就像小時候那樣。”
這一回,還不等明微微回答呢,阿采便笑,“小殿下,您莫說笑了。奴婢去給您將偏殿收拾出來,要不了多長時間的。”
少年又搖頭,固執道:“我不要睡偏殿,我就要和阿姊一起。”
神色十分倔強。
明微微道:“罷了,我寢殿隻有一張床,除此之外,還有一方軟榻。”
“沒關係,我也可以睡軟榻的!”
他身子硬朗,什麼也不挑!
他都這麼說了,少女也隻好點頭。一旁的阿采有些不樂意,小聲提醒道:
“公主,這男女之防……”
明微微想了想,轉過頭去,看見晃晃那一雙急切的眼。
她抿了抿唇,道:“無礙,床與軟榻間還隔著一張屏風呢。”
二人雖同父異母,但對明微微而言,明晃晃就是她的親弟弟。
況且,她今天也有很多話,想對他說,很多情緒,想同他發泄。
姐弟連心,明微微想,晃晃一定是能看出來自己藏有心事的。
……
窗戶冇有關,清風與月色一同湧入。明微微躺在床上,明晃晃躺在屏風的另外一頭。
彷彿一切都回到了小時候,兩個人在燥熱的午後,肩並著肩,躺在一張席上乘涼。
她將今天下午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同他說了一遍。
她越說,少年的心就越揪得發緊。
他就像一頭暴躁的小獸,用力撕扯著胸前的被褥。
又怕把阿姊的東西給扯爛了。
“阿姊,明日我要與楚玠去南苑小亭裡學策論,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平靜。
屏風那頭,少女不假思索地回答:
“學。”
當然是要學習的。
隻不過這一回,她學策論是為了自己,絕不是為了柳奚。
“他已經不配了。”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