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你對我阿姊做了什麼……
“公主一直想要的, 不就是這般麼?”
他的語氣中,似乎還有著淡淡的嘲弄。
昏黑的夜色中,柳奚睜著眼, 看她,眸光晦暗不明。
甚至……目色如水般微涼。
讓明微微的心一沉。
柳奚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一如初見那日, 自己將他綁回到屋內。金風玉露, 男子垂著雙目, 髮帶被她嬉笑著一扯, 烏黑的發頃刻間乖順地落下, 如綢帶, 滑落在他身側。
一雙眸烏沉沉,冷冽好看。
以及那般清冽的、幽靜的香氣。
讓明微微趨之若鶩,像著了魘一般, 想摸摸他的臉。
而如今——
同樣的香氣從他身上傳來,輕輕的, 淡淡的,像一陣風, 像一片雲。連同那雪色的衣袖也拂在自己的臉頰上,冰冰冷冷的, 她一睜眼就看到了那對白鶴。
白鶴應是在天上遊動的。
飄飄的仙氣施施然落下, 他的鼻息在自己的脖頸之處, 她有些癢,想去撓。柳奚卻緊握著她的手,不讓她動彈。
“公主滿意了麼?”
他努力抑製著自己的情緒。
如同仙子散落人間,雪袖一拂,眼底霧色瀰漫。
少女眸光有些顫抖, 望向他。
身形被對方抵在牆上,明微微抬眼。以往覬覦許久的水中月,如今這般觸手可及。
“不滿意。”
朱唇輕啟,明微微搖搖頭,佯作平靜之狀。
柳奚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對方顫抖著雙手,艱難地將衣帶子解開。
水中的月亮突然碎了。
她突然覺得他很臟。
外頭仍是一件雪色的軟袍,裡麵著了件素白的衫。他垂著眼,雪鶴也墜落在地,一下子散了靈氣。
趁著這空當,明微微從他臂下鑽出來,走到床邊,回頭。
如惡作劇般的,她輕輕一勾手指頭。
柳奚咬著牙走過來。
“躺下。”
大片大片的霧色,漫在一襲床紗之上,他脫了靴,踩入那片霧氣裡。
宛若赤腳的仙人。
“髮帶也摘了。”
少女輕聲命令道。
柳奚一愣,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麵色有些發難。停頓了片刻,他還是抬了抬手,照著她的話去做了。
鴉青色的發散在帳子裡,逶迤了半張床。
往日心高氣傲的柳太傅,此時竟也變得這般規矩。少女眸色一沉,隻覺得一顆心狠狠地塌陷下去。
整個人如同墜入冰窟,她的手腳有些發涼。
還未來得及再開口,門外突然傳來一聲焦急的呼喊。蘭白萱幾乎要衝進來:
“公主,您要做什麼?!”
好生聒噪。
又是一陣推搡聲,蘭氏的聲音、阿采的聲音、桃晴的聲音,還有長安的聲音。
明微微一皺眉,朝門外喊,“阿采,讓她閉嘴。”
外麵頃即冇了聲兒。
柳奚坐在床上,也微微皺著眉頭,看她。
“怎麼不脫了?”少女將頭轉過來。
仍是那一身嬌豔可愛的藕粉色交領襦裙,明微微彎了彎唇。不知是不是錯覺,她今日的口脂有些濃豔,像一朵絢爛的花。
屋內未燃燈,些許月光透過窗牖,照在她的麵上。她又側了側頭,皎皎之色一下子映在她髻間金釵之上,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
刺目,分外刺目。
一瞬間,讓他晃了眼。
明微微看著柳奚,冷笑,“柳太傅不是要替她向本宮求情麼?如今怎麼又不敢繼續脫了?”
對方定定地看著她,眼中帶有疑色,顯然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麼。
見狀,明微微一笑,唇邊梨渦若隱若現,看起來分外甜美可愛。
“怎麼,你以為,本宮真的會懼怕你嗎?”
他散著發,神色微頓。
“柳奚,你明知道,本宮罰她是對的。她是什麼身份,竟敢鞭笞本宮的侍女?”
還將長寧打成那個樣子。
“本宮一定要罰桃晴,還要狠狠的罰。是她自己衝上來,要替桃晴領罰。以下犯上,光這一條,她就該死。”
“她是我的妻。”
輕幽幽的一聲歎息,他的聲音微啞,“我得救她。”
“即便她做的是錯事,你也要護著她,對麼?”
男子坐在那裡,不語。
他的沉默,讓明微微的心頭又是一緊,她捏了捏拳頭,覺得一顆心在往下滴血。
整個人也直往冰窟底下墜。
“你送給我手抄本的時候,怎麼不念著她是你的妻;你帶我捉白兔的時候,怎麼不念著她是你的妻;你答應同我一起去靈山寺求簽的時候,怎麼不念著她是你的妻?”
“柳奚,你明明有很多種方法拒絕我的,明明可以拒絕我的示好,拒絕我的喜歡,拒絕讓我纏上你、愛上你。”
“可你冇有。”
她越說,語氣便愈發悲愴,原本天真無邪的眸底,也佈滿了不甘與淒厲。
“柳奚,你為什麼現在,不敢看我了?”
芙蓉帳逶迤了滿地,男子坐在帳子中,後背挺得筆直。
他儘量在保持著麵色的平靜,但呼吸聲卻出賣了他。
他的呼吸有些發顫。
“柳奚,你真殘忍。”
在她情到深處之時,給她當頭一棒。
“我原以為、原以為,你就要愛上我了……”
這一聲,她的底音裡竟有了幾分哭腔,聽得他手指無端地一顫,抬起一雙眼朝她這邊望來。
少女抱臂,窩在榻邊一角,神色哀婉。
“柳奚,你不過就是仗著,本宮對你的喜歡。”
她道:
“柳奚,我喜歡你,你知道我好喜歡好喜歡你,可這天底下明明有那麼多好男兒,明明有那麼多公子對我青睞有加,擠破了頭要入我這公主府。”
“柳奚……”
一陣清風穿過窗牖,捲起帷簾,也終於掀翻了男子眼底的墨色。
“公主。”
月色與大霧瀰漫,她突然惡狠狠地把他抱住,像一頭極為凶惡的猛獸,再用長長的指甲嵌入他的後背。
柳奚的身子一僵。
那一層單薄的衣料,幾乎要被她尖利的指甲給劃開。
狠狠地,嵌入他的血肉之中。
公主,公主……
發間一涼,他感覺到對方手指輕輕插入自己的髮絲,一點點往下。
她就像是一束春天的花,帶著淡淡的香氣,散在綠野裡,周圍都是清澈的湖水,還有絮絮的草葉,被風吹著,拂上他的心頭。
如同貓撓過一般。
她親昵地,撫上他的臉頰。
柳奚身形微僵。
她又捏住他的下頜,將他的髮絲一點點撥開,露出那雙烏黑的眼。
眼中有著慌亂與失神。
“柳奚呀……”
這一聲,喚得柔腸百轉。
他像一朵被雨水打濕的嬌花,頰上也不知何時蹭上了一抹胭脂。她伸了伸手,將那片緋紅色覆住,低聲,“你竟也有此般放.蕩的模樣……”
一聲低語,他眼底一片明烈的顫意。對方似乎想要搖頭,可明微微卻緊緊把他勾住,不容他抗拒地,用手指用力蹭去那一抹胭脂色。
指腹一片嫣紅。
像是春天,在指尖開了花。
就在他要將裡衣褪去之時,明微微手上動作一頓。
少女看著對方眼底的一片渾濁,片刻後,竟然抽開身。
柳奚不明所以,望向她。
看著她伸出手來,將他的衣釦又一顆顆重新繫上。
最後是衣帶子。
做完這一切後,明微微拍了拍他的臉,然後赤腳走下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聲:“給本宮滾。”
一瞬間,柳奚猛地明白過來。
抬起雙眼,滿臉驚駭。
她這是在……羞辱他麼?
後背猛地一僵,他再也抑製不住心頭的怒火,雙手握拳,卻看到對方一雙清冷的眼。她似乎在嘲弄他,在譏諷他,在嗤笑他的自作多情。
“柳奚,”明微微看著他單薄的身形,終於歎息,“是你先羞辱我的。”
“我懂了。”
他又一握拳,對方已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緊接著便是男子離去的聲音。明微微盯著窗戶外麵那朵開得正好的花,一瞬間,濕意漫上眼眶。
縱是她的性子再頑劣,也從未做過這種事。
這是她十六年來做得最大膽、最放肆的,也是最荒唐的事。
回過神來,明微微的手腳還有些發軟,讓她一下子往後跌去,幸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一旁的桌案。
手抖得厲害,雙腿也抖得厲害。
雖是夏日,地上卻仍是冰涼一片。她坐了片刻,便覺得渾身寒冷,又顫抖著雙腿咬著牙,一點點,從地上站起來。
她好想抱抱母妃,好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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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奚踏出房門,院中已經無人。
許是阿采將這些人已經趕到其他地方去了,這裡雖然是蘭氏的處所,但畢竟也占的是皇宮的地方。公主發話,其餘宮人自然不敢違背。
所幸無人。
他險險鬆了一口氣。
回憶起方纔所發生的時,血氣又一下子衝上腦海,將他的四肢凝固,不得動彈。
夜色中,他艱難地往外走。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以這種境地栽在五公主的手心裡。
也從冇有想過,一向性子溫軟的明微微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院門外的馬車也不見了,就連三餘也不知去向。
低歎一聲,男子垂下頭,又將衣袖撫平整。
甬道處一片昏黑,今夜竟無宮人提燈。柳奚摸著黑往前走去,終於看到那柳暗花明之處。
一行人,正提著宮燈,規矩地朝這邊走來。
待再走進些——
“柳奚?”
聞聲,男子抬頭,眼前的不是旁人,正是明晃晃與楚玠。
二人看見他時,也是一愣。
下一刻,明晃晃立馬看出了他衣袍的淩亂。
一種不好的預感閃過腦海,少年像發了瘋一下飛快下馬,一個健步衝到男子麵前。
不等柳奚反應,衣領子猛地被人一提。
他抬眼。
明晃晃鐵青著臉,猛地提起他的衣領,黑夜中爆發出一聲怒吼:
“你對我阿姊做了什麼?!”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