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週歲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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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叔,弘曆敬你一杯。”
看著端著酒杯走到他麵前的弘曆,允祥並不算太意外,這位四阿哥他雖不算熟悉,但其順著杆子往上爬的性格這些日子,他已然是有所體會了。
或許是皇兄下令允他回宮,叫他看出了什麼機會,所以表現的格外“上進”。
允祥倒也不反感,畢竟皇家的孩子,有幾個不爭不搶的呢,更何況,隻要不是皇兄刻意抬舉弘曆,他怎麼也比不上弘時。
冇有威脅性,所以允祥也樂意表現出好叔叔的態度。
自如的舉起酒杯,接下了弘曆的敬酒,“隻喝一杯,你年歲還小,酒喝多了傷身。”
“多謝十三叔關心,侄子記下了,絕不貪杯。”
接收到允祥親近的態度,弘曆顯得很是激動,笑容也越發明顯了。敬完這位深受皇阿瑪看重的怡親王,他開始在宴席上廣撒網,絕不忽略任何一個可能的助力。
瞧著弘曆端著酒杯又往五哥那去,允祥微微搖了搖頭,到底是冇在皇宮內成長起來的孩子,目的性太明顯。
冇多關注他,允祥下意識掃了一圈,冇有看到弘時的身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弘時好像消失了有一段時間了?
坐的高看得遠,皇帝端坐上首,不光是地位的象征,也是便於他總管全域性,將每個人的行動都看得清清楚楚,而坐在雍正身邊的宜修也占了這個便宜。
比起雍正神色莫名的瞧著弘曆在宗室裡打轉,宜修嘴角的笑意隨著弘時的久久未歸,而越發真切了。
她從不曾因為弘時的仁善而小瞧他,好歹叫她一聲皇額娘,她也有些慈悲心腸,至少她願意多給弘時一些選擇。至於選哪條路,全然看弘時自己了……
“王爺,奴才攔住她,你快走!”
渾身無力的樂言趴在地上,死命的抱住剪秋的腳,用儘最後的力氣對著弘時呐喊。
再一次驗證了自己是個烏鴉嘴,樂言隻剩下滿心的絕望,好的不靈壞的靈,這壞的也太靈了,靈的也太快了吧!
看著主子踉蹌離開的背影,支撐不住陷入混沌的樂言,怎麼也想不明白,事情怎麼就發展到這一步了呢?
時間倒退回他於池塘邊,幫著剪秋將不慎滑落池塘的青櫻格格拉起來。
“多謝王爺。”
一身狼狽,沾著厚厚的泥水的青櫻侷促又尷尬的道謝,眼眶都是紅的。
樂言也能理解,畢竟據他所知,皇後孃孃的這位侄女,平日裡眼高於頂,高傲的不得了,突然在他們主子麵前出這樣一個大醜,能不尷尬嘛。
“不必多禮了,”弘時眉頭微蹙,瞧著有些擔憂,但言語中十分的避嫌,“如今這樣,快去處理了吧,叫太醫來給你瞧瞧,彆受寒了。”
青櫻不語,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被剪秋扶著。
剪秋露出了些氣憤,對著弘時告狀:“王爺有所不知,這院子裡的宮人實在偷懶,路上的宮燈不足數,池邊的欄杆壞了也不修整,害的格格差一點就掉進去了。”
“剪秋姑姑莫說了,”青櫻楚楚可憐的製止了她,“也是我席上多喝了兩杯,一時興起,走到了池邊賞景,這才……”
說著,她咬了咬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壯著膽子抬眸看向弘時:“能否、能否請王爺送青櫻一程,青櫻實在是、實在是害怕。”
青櫻可憐的落下兩行清淚,一旁的剪秋也一臉求助的望向弘時,“如今院子裡來往的人多,格格如此,若是被外人遇上了,恐傷她清譽,煩請王爺看在皇後孃孃的麵子上,護送一程。”
樂言聽得眉頭皺起,青櫻格格可憐,關他們王爺什麼事,就欺負他們王爺好脾氣是吧?
不等他開口反駁,弘時頷首應下了:“可以。到底是皇額孃的侄女,一點小事不必如此客氣。”
“王爺……”
樂言欲言又止,但見弘時主意已定,不好多說,索性搶著上前,直白道:“如果扶不住的話,奴才也可以幫忙,反正這衣衫也濕了。”
話說得很明白了,要扶他可以,王爺不可以。
總之,不給任何可能貼身接受的機會。
好在,青櫻二人也冇有強求,剪秋看上去突然就知道了避諱,直言她扶著就好。之後在樂言的緊盯下,全程再冇有任何逾矩的地方,安安分分走到了女眷更衣的地方。似乎,一切確實就是個意外,請求弘時護送也確實是迫不得已。
“多謝王爺,青櫻感激不儘。”
走到門口,青櫻停下腳步,再次對著弘時屈膝行禮。
“格格不必多禮,去換洗吧。”
大功告成,眼瞅著青櫻進去了,樂言鬆了一口氣。
這口氣一鬆,陡然發覺了不對。
“嘶……”他突然感覺從骨子裡頭髮冷,風寒這麼快的嗎?
“你怎麼了?”弘時轉頭,看著不自覺搓著胳膊的樂言。
陣陣冷意泛起,彷彿一下墜入了冬日的湖泊裡,樂言瞬間就察覺到不對,強忍著不舒服,聲音裡帶著些顫動:“奴才無事,王爺我們快走吧。”
這時,剪秋似發覺了不妥,一臉歉疚:“樂言公公可是剛剛救格格時受了涼,不如進殿喝杯熱水吧。”
隨著剪秋的靠近,樂言隻覺得越發冷了,下意識後退兩步,“不用,不用了,王爺,我們……”
瞧著都快站不穩的樂言,弘時皺眉,上前兩步,拉住了他,“怎麼回事?”
左右看看,似有喚人的意思,剪秋緊跟著上前,關切道:“王爺不如讓樂言公公進殿坐下,奴婢去讓人傳太醫。”說著,她有意引弘時入殿。
樂言的腦海中瘋狂報警,餘光掃到隔壁漆黑的大門緊閉的屋子,顫抖著出聲:“去那邊,奴才、奴才自己去那裡,王爺不必管我。”
“胡說什麼。”
弘時不再猶豫,扶著樂言往隔壁屋子裡走去,原先熱情的剪秋也並冇有阻攔,隻是在後麵目光幽幽的看著兩人。娘娘真冇有說錯啊,瑾郡王重情啊……
“王爺……走……走……”
弘時一手扶著顫抖著還不停說的樂言,一手推開了屋門。
猝不及防,一股暖香伴隨著細碎如塵埃的灰白色顆粒物撲麵而來。
“咳咳……咳咳……”
弘時毫無防備的吸入鼻子裡,嗆的咳嗽起來。倒是本就不舒服的樂言因為呼吸遲緩,受到的影響更小些,也第一時間透過飄散的塵埃,看到了屋子裡,趴在桌上,無知無覺露出半邊側臉的沈貴人。
“!!!”
樂言力氣爆發,一把又關上了房門,帶著弘時踉蹌著後退,“王爺,走,走!”
轉頭一看,卻發現弘時的臉上佈滿了紅霞,身形有些晃悠,顯然是中藥了的模樣。
這時,樂言發覺身體裡湧出一股熱氣,又很快被原先的冷氣中和,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反倒叫他保持了清明,瞬間明白了這是什麼藥物。
“王爺,這是怎麼了?”
瞧著剪秋又突然出現,樂言看她和看刺客也冇什麼區彆了,恨恨的瞪著她,想要上去阻攔,腿一軟卻跪倒在地。
“樂言……”
瞧著王爺不舒服還想上前攙扶他的模樣,樂言咬牙,向前一撲,正好撲到了剪秋的腳邊,一把抱住,對著弘時大喊:“王爺……你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