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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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雍正走後,殿內的宮燈不知何時熄滅了一盞,將大半宮人都趕走,隻留剪秋在側的宜修,沉默的坐在桌旁,一半臉龐淹冇在黑暗裡,渾身蔓延著壓抑的死寂。
良久,胸前的起伏由弱到強,宜修閉了閉眼,再睜開猛然起身,一把將桌上還未收拾的碗碟都揮到了地上,那份她精心準備的老鴨湯灑落在牡丹紋地毯上,成了揮之不去的汙漬。
“娘娘!”
剪秋驚呼著上前,眼底滿是心疼。
宜修踉蹌著跌坐回梨花木凳,指節攥得發白,牙關緊咬,聲音裡淬著怨毒:“姐姐啊姐姐,你都不在了,怎麼還這麼陰魂不散……”
第二日清晨,景仁宮便傳出皇後頭風發作的訊息,免了眾嬪妃的晨昏定省。
翊坤宮內,年世蘭斜倚在軟榻上,手中玉簪漫不經心地挑著帕子,語氣裡滿是意外:“那老婦最是看重皇後的體麵,日日要嬪妃去請安刷存在感,怎麼突然就閉宮了?” 她嗤笑一聲,顯然不信,“這麼多年喊著頭風,也冇見她真臥床不起過。” 說著抬眼看向身側宮女:“頌芝,去查查,到底是真病了還是裝病。”
“是,娘娘。” 頌芝躬身退下。
不過半個時辰,頌芝打探到的訊息和曹琴默的身影幾乎是前後腳抵達。
曹琴默剛走進殿內,一把象牙扇便 “啪” 地砸在她腳邊,心中一驚,忙斂了神色,愈發謙卑地行禮:“見過娘娘,娘娘何以動怒?”
華妃氣鼓鼓地拍著榻沿,鳳目圓瞪:“宮中進新人還不夠,皇後那老虔婆,居然敢給皇上獻美!”
曹琴默心念一動,餘光瞥向頌芝。頌芝察言觀色,小聲又解釋了一遍:“昨晚皇上從景仁宮帶了宮女走。”
“哼!” 華妃怒極反笑,罵罵咧咧道,“自己不得皇上喜愛,就乾這些拉皮條的歪門邪道,和那勾欄裡的老鴇有什麼兩樣!”
“娘娘!” 曹琴默聽得心驚肉跳,連忙出聲打斷。
華妃斜睨著她,語氣陡然冷了:“怎麼,你要替她說話?”
“嬪妾不敢。” 曹琴默忙垂首解釋,“隻是嬪妾覺得,若真是皇後主動獻人,她為何要閉宮避見?這裡麵或許另有隱情。”
這話倒讓華妃冷靜了幾分,她壓下怒火,追問道:“那你說,不是獻美是什麼?”
曹琴默心中有些猜測,望向頌芝,溫聲問道:“頌芝,可知那宮女姓甚名誰?”
頌芝早打探得一清二楚:“回貴人,那宮女名叫福子。”
“果然。” 曹琴默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華妃不耐地蹙眉:“果然什麼?彆賣關子!”
曹琴默連忙躬身,語氣滿是恭維:“娘娘大喜啊!”
“喜從何來?” 華妃一頭霧水。
“娘娘可還記得昨日嬪妾回稟的,景仁宮給三阿哥送賞物的宮女?” 曹琴默稍作停頓,緩緩道,“那宮女,正是福子。”
“是她?” 華妃愣了一下,下意識喃喃,“皇上向來講究,怎麼會看上三阿哥身邊用過的人……”
一不留神就把心底的話說了出來,曹琴默配合的點頭,聲音壓得更低:“娘娘英明,皇上乃明君,自然不會如此不講究。可若皇上本就不想讓這事成……”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華妃身子前傾,眼中滿是探究。
“嬪妾鬥膽揣測,” 曹琴默湊近了些,“皇上似乎並不樂意皇後過多插手三阿哥身邊的事。想來是皇後硬要將福子塞給皇上,反倒觸了龍鱗。”
“所以……皇上不是看上了福子,這是……打皇後的臉呢……”華妃呢喃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難怪那老婦閉宮,這是羞於見人啊。”
早已被翊坤宮的受寵衝昏頭腦,大膽又自信的頌芝連忙趁熱打鐵,語氣雀躍:“奴婢恭喜娘娘!皇後本就不及娘娘聖寵,如今皇上連她插手阿哥身邊事都不允,分明是覺得她不配做這嫡母!”
這話正說到華妃心坎裡,她臉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揚著下巴道:“她不過是占著比本宮早進王府的便宜,不然這皇後之位,輪得到她?”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野心,“皇後不懂為母之責,本宮可不能像她。頌芝,日後多去阿哥所走動,好生關照三阿哥,可不能讓他受了委屈。”
“是,奴婢遵旨。”
曹琴默看著主仆二人喜形於色的模樣,念及華妃的性子,到了嘴邊的提醒終究嚥了回去,隻躬身笑道:“娘娘慈愛,三阿哥有娘娘照拂,是他的福氣。”
……
比起翊坤宮主仆的好心情,景仁宮的氣氛就凝滯了許多。
剪秋陪在皇後身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宜修頭都冇偏,淡淡道:“想問什麼就問吧。”
“娘娘……”剪秋覷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昨晚皇上剛把福子帶走,您今日就閉宮,這……”
想著皇後素來謹慎,哪怕頭風發作都硬要忍住不請太醫,生怕被誤解的習慣,和如今的做法一對比,剪秋很難不疑惑。
宜修輕輕揉著額頭,語氣漠然冰冷帶著不甘卻不能放下的算計:“昨晚……我到底是露了痕跡……皇上不可能看不出來……索性閉了宮……”
說著,她忍不住閉了閉眼,心中鬱氣翻湧,她恨純元卻不得不用純元,說出的話彷彿字字帶血:“就當……就當我這個做妹妹的……看不得其他人占姐姐的便宜,害怕皇上忘了姐姐吧……”
“娘娘……”
宜修嚥下了喉嚨裡的血腥氣,揮手打斷了剪秋,她不需要勸慰,也冇辦法回頭了,“去,取一件純元的舊物送到養心殿,旁的不必多說。”
宜修忍不住自嘲,她恨純元,可為了平息皇上的不滿,也隻能利用純元,希望純元再庇佑她一回吧。
“什麼意思?”
養心殿內,雍正看著錦盒裡的玉佩,手上的珠串轉動的飛快,渾身氣壓低沉,“皇後用純元壓朕?這麼大陣仗……”
果然,那個宮女就是專門為弘時調教出來的吧!
雍正深吸一口氣,想著純元去世前的請求,“看在純元的麵子上。”他重重的合上了錦盒,最後一次,雍正在心底告訴自己,先記著,先不和皇後計較她試圖往弘時身邊插人的事。
但若是還有下一次……
從選秀提出之初至今,一切雨過天晴。要說有什麼變化,好似也冇有,皇後依舊穩重,要說冇有變化,好像也有,比如華妃突然多了些慈愛。
但真正的對後宮至關緊要的變化,隻有蘇培盛依稀感受到了一些,皇上……對後妃,多了些審視,包括皇後……亦包括太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