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晴天霹靂】
------------------------------------------
夕陽將宮牆的琉璃瓦染得一片鎏金,金玉妍扶著貞淑的手,緩步走在回宮的長巷裡。她一襲玫紅色宮裝,裙襬掃過青磚,眉眼間滿是不屑,一路走一路低聲嗤笑。
“後宮也是越來越熱鬨了,如懿和阿箬,這對舊日主仆,真是演的一出好戲。”
金玉妍輕哼一聲,語調裡滿是嘲諷,“阿箬那副坐立難安的模樣,半點不像是久蒙聖寵的樣子,可笑至極。哪裡還有半分當初剛封嬪妃時,那副欣喜自得、恨不得耀武揚威的模樣。”
她當然明白阿箬為什麼不安,不就是怕有孕過不了生產那關,又愚笨到找不到推拒皇上的理由。
不過,比起阿箬,金玉妍更看不上如懿。
“……裝的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實際上誰看不出來如懿鬆了口氣。不過是仗著和皇上年少的幾分舊情,篤定皇上捨不得真的嚴懲她,才這般有恃無恐。故意惹怒聖駕,轉手就把人推給阿箬……”
金玉妍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度如懿。
“要我說,她怕不是打著讓阿箬替她誕育子嗣的主意?”
貞淑聞言,不由得一驚,連忙低聲回道:“不會吧?嫻妃算計這麼遠?”
金玉妍起初隻是隨口揣測,可話一出口,反倒越想越覺得有理。
她冷笑一聲,繼續邁步前行:“這後宮之中,什麼事說得準?如今這宮裡,哪個妃嬪不懼生育之苦,又有哪個不盼著膝下有個皇子,穩固地位?找個旁人替自己生養,怎麼就不是一條萬全的好計策?”
說罷,她忍不住撇了撇嘴,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對宮中女子的鄙夷,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怯意:“大清的女子,終究是太過膽小。不過是生育一事,何至於這般畏縮……”
話到嘴邊,她又強撐著氣勢,嘴硬道,“若非我如今身子不便,不能孕育。為了世子,便是痛上百回,又有何妨!”
貞淑望著她一無所知的側臉,眼中滿是歉疚。
她家小主,這般殫精竭慮,拿命在後宮籌謀,全是為了遠在玉氏的世子。可世子那邊,玉氏的族人……
想到此處,貞淑終究是閉上了嘴,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能瞞一時,便是一時吧。
隻是這份僥倖,並未維持多久。
二人剛行至啟祥宮主殿門前,便見麗心滿麵難色,在殿門口來回踱步張望。殿內更是人來人往,宮女太監搬著器物,一片忙亂景象。
金玉妍見狀,柳眉驟然擰緊,快步上前,厲聲責問:“好大的膽子!本小主的宮殿,怎的如此亂糟糟的?出了什麼事?”
麗心慌忙上前,剛要開口,主殿內便走出一對主仆。
為首的女子,亦是眉眼豔麗,容色奪目,與金玉妍的成熟嫵媚不同,多了三分少女的嬌嫩。
那女子徑直走到金玉妍麵前,嘴角噙著一抹看似愧疚,實則張揚的笑意,開口便是一連串快語。
“想來這位便是玉妍姐姐了。本該安頓妥當,再去給姐姐問好。奈何皇上看重,下旨許我做啟祥宮主位,隻好委屈姐姐,搬去偏殿暫住了。姐姐儘管放心,我已吩咐下人,所有物件都輕拿輕放,定然不會損壞姐姐的分毫物品。”
詭異的熟悉感撲麵而來,金玉妍的心莫名沉了沉。
隨即被滔天的怒火和羞惱占據。
皇上這是什麼意思?為了個新人,將她趕出來?
即便她不愛皇上,皇上也不能這樣下她的麵子!她可是玉氏貴女!
金玉妍臉色驟變,死死盯著眼前的女子,厲聲喝問麗心:“她是誰!”
麗心麵色尷尬,怯生生地回道:“小主,這是皇上新冊封的麗嬪。”
金玉妍胸中怒火翻騰,正要發作,怒斥皇上這般折辱她的臉麵,卻又聽見麗心用隻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補充了一句:“…… 麗嬪娘娘,也是來自玉氏。”
“玉氏?!”
晴天霹靂。
金玉妍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貞淑,隻見貞淑早已愧疚地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一瞬間,所有的事情都豁然開朗。她踉蹌著後退兩步,猛地揮開貞淑想要上前攙扶的手。
“哎呀,姐姐這是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麗嬪故作驚慌地出聲。
金玉妍仿若未聞,她臉色慘白,一言不發,隻是死死咬著牙,抬手搭住麗心的手,轉身一言不發,朝著偏殿的方向走去。
“滾,都滾出去!”
揮退了所有的宮人,隻剩貞淑固執的跪在金玉妍麵前,不肯挪動。
隨著殿門被合上,金玉妍拿起桌上的茶盞就想往貞淑身上丟,可看著貞淑的臉,舉起的手還是僵住,最終頹廢的放回了桌子上。
那茶盞落在桌上的輕響如同叩問在貞淑的心頭,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跪伏在地,祈求金玉妍的原諒。
“小主……奴婢冇辦法……都是為了玉氏啊……小主……”
撇去情愛,格外理智的金玉妍有什麼不明白的,她摸著自己的小腹,心冷了冷,似質問又似是讓自己死心,“我不能生……就讓旁人來生是嗎?世子……也是這樣想的?”
貞淑頭抵在地上,隻是啜泣,不敢言語。
“嗬”
金玉妍輕笑出聲,笑裡滿是淒涼。
“是啊,我要麼幾年生不了,要麼生不出好的……又怎麼能滿足玉氏……滿足世子貪婪急切的心呢……我早該看清的……”
她踉蹌著起身,跌跌撞撞往佈置到一半還有些淩亂的內室走去,貞淑惶恐的起身,小心翼翼的跟著後麵。
“主兒……”
“……我還笑旁人,殊不知……我纔是那個真的隻有生育價值的器皿……”
金玉妍看著眼前熟悉的玉氏風格的裝扮,想著她以往那些眷戀之情,隻覺得自己是個天大的笑話,邊哭邊笑,如同瘋魔了一般將東西都扯了下來。
“玉氏女……玉氏女……隻有我在惦念玉氏啊……玉氏卻要將我剝皮拆骨……是我傻、我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