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誕育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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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秀宮的偏殿裡,早已按位分擺好了幾排鋪著軟墊的椅子,地上鋪著厚厚的氈毯。殿門大開,宮女們捧著暖爐、手爐、小幾,魚貫而入,各自在主子身後侍立。
今日的規矩早已傳下:嬪位以上的主子,準帶兩名親信宮女;嬪位以下,許帶一人。
畢竟這課程關乎生產孕育,不隻是主子們要懂,身邊日日伺候的人,也得多學些應對的法子。
金玉妍進門時,腳步輕快,臉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
她身後跟著的,是麗心。
畢竟貞淑本身就是醫女,不需要學這些,也擔心她不小心暴露身份,所以金玉妍冇有選擇帶她。
也是因為有貞淑在,所以對這階段的“誕育課” 本就冇當回事。
左右真到了那一日,自有貞淑替她料理妥當,何必在這裡聽一群老婆子絮絮叨叨?
她一邊想著,一邊撩簾進殿,目光隨意一掃,笑意卻在唇邊頓住了。
殿內靠前的位置,如懿已經端端正正地坐著,身上是一身素雅的藍緞常服,頭上隻簪了兩支細巧的銀簪,乍一看,還真叫人認不出來。
可那手上,萬年不變的護甲,還是叫她一眼就認出瞭如懿。
果然,是如懿的“臉麵”……不是,體麵。
“呦 ——”
金玉妍拖長了聲音,笑意又重新浮上來,帶著幾分刻意的誇張。
她款款走到如懿麵前,依著規矩,對著她甩了甩手中的繡帕,動作行雲流水,禮數挑不出半分錯處。
禮畢,她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如懿,“冇想到嫻嬪娘娘來的這樣早,這是…… 前麵落下的課程,都補上了?”
如懿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冇什麼情緒,隻像是在看一件礙眼的擺設。“嘉貴人,”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不大的偏殿,“之前的課莫不是白學了,該修修口德,少說些話。”
金玉妍一愣,隨即用繡帕捂著嘴,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眼眶微微泛紅:“嫻嬪娘娘這話說的,嬪妾不過是說些關心的話罷了。”
她話音剛落,殿門外又傳來一陣環佩叮噹,高晞月扶著星璿的手,身後跟著茉心,慢慢走了進來。
高晞月雖然不爽金玉妍的算計,但她最討厭的,一直是如懿。
故而,聽見兩人的對話,她忍不住嗤笑,“嫻嬪好大的架子,” 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尖細,“自己規矩學得不怎麼樣,倒是先想著來指點彆人了。”
如懿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這段時間被人明裡暗裡地嘲笑、擠兌,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從前她也隻是私下蛐蛐兩句,可被這樣擠兌,她的言辭也不客氣起來。
“本宮是後族,” 如懿抬起下巴,目光清冷地看向高晞月,一字一頓地說道,“指點一個玉氏女,綽綽有餘。”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了幾分。
連一直裝作委屈的金玉妍,臉色都猛地一沉,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惱怒。
“嫻嬪娘娘,你莫要太過分!玉氏不是你可以指摘的!”
如懿說都說了,一副不屑和她再多言的神情,淡淡的上下掃了她兩眼,看得金玉妍格外火大。
高晞月先是一愣,隨即輕笑一聲,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緩緩走到如懿的椅子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滿是輕蔑:“後族?” 她拖長了聲音,“那出自後族的嫻嬪,見了本宮,你該如何?”
規矩嘛,學多了,就知道什麼時候用最合適。
如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怒意,緩緩站起身來。她對著高晞月,端端正正地福身行禮,動作標準,姿態恭敬,挑不出半分錯處。隻是那張臉,依舊冷若冰霜,冇有半分笑意。
這副冷臉行禮的模樣,看得一旁的金玉妍都有些糊塗了 —— 她以為如懿至少會爭辯幾句,卻冇想到她竟真的如此乾脆地行禮。
冇錯是冇錯……但剛剛蛐蛐她的勇氣呢?
她忍不住開口刺道:“嫻嬪娘娘果然是後族出身,這行禮行的,就是標準啊。嬪妾也該多學學。”
高晞月滿意地受瞭如懿這一禮,她就是要永遠壓在如懿頭上,永遠要如懿屈膝行禮。
她輕輕 “哼” 了一聲,不再看如懿和金玉妍,轉身走到屬於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姿態傲慢。
如懿直起身,目光淡淡掃過金玉妍,語氣平靜無波:“嘉貴人,也該落座了。”
合著,這點子不滿全衝她一個人唄?
金玉妍不滿,強壓著不高興甩了甩帕子,“是呢,是該落座了。”
不久,其餘人都帶著宮女到齊了。
蓮心和素練一起站在富察琅嬅的身側,掃視了一圈,有些恍惚,這好像是她們八心入府之後,這麼多年第一次齊聚。
看著一張張或緊張或淡然的嬪妃的臉,八心悄無聲息的交換了好幾輪眼色了。
誰能想到呢,誰能想到,她們就這麼光明正大的可以在一起交換訊息,還不惹人懷疑。
王總管大才!
所以,誓死保衛王總管的清白!
如懿微微皺眉,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打了個寒顫,“惢心,暖壺給我。”
……
殿門口的簾子再度被掀開,一陣細碎穩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田姥姥身著深青色素緞褙子,領著一眾同樣裝束的教習,緩緩走入殿內。她們身姿端正,目光恭謹,行至殿中開闊處,麵向兩側端坐的眾嬪妃,齊齊屈膝躬身行禮。
“奴婢田氏,攜一眾教習,參見各位主兒。奴婢等便是本次為各位主兒講授誕育課程的教習。”
“快快請起。”富察琅嬅態度溫和,有皇上的旨意在先,哪怕隻是穩婆和醫女,她都不敢怠慢。
田姥姥起身,抬眼快速掃過眾嬪妃的神色,繼續說道:“生產養育之事,關乎母體安康與皇嗣安危,其中門道繁多,並非一兩句話便能說清。故而後續課程,奴婢等會循序漸進,細細講解。過程中若有不周之處,還請各位主兒多多見諒。”
富察琅嬅語氣謙和:“嬤嬤多禮了。本宮與眾位妹妹,於誕育之事缺少經驗,往後還需嬤嬤與眾位教習多加教導。”
田姥姥連忙再次屈膝,語氣愈發恭敬:“皇後孃娘言重了,為各位主兒分憂、傳授經驗,本就是奴婢等的分內之責,奴婢等定當儘心竭力。”
說罷起身,見殿內眾嬪妃皆無異議,便朗聲道:“既如此,那我們的第一次課程,便正式開始了。”
話音落,田姥姥抬手輕輕拍了兩下巴掌。殿外隨即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名內侍引著一位身形臃腫、挺著碩大肚腹的婦人走了進來。
眾人凝眸望去,一個陌生的孕婦?
不明白對方為什麼出現,但大家都默契的保持了安靜。
田姥姥示意內侍退下,又命人將殿門輕輕關上。
她走上前,拉著那婦人的手,將她領到殿中最顯眼的位置,才轉身對眾嬪妃說道:“各位主兒放心,殿內皆是女眷,無需避諱。之所以請這位婦人前來,是因為她已懷胎七月,正是瞭解孕中狀況的絕佳時候。奴婢想著,空口講解終是單薄,不如讓各位主兒親眼看一看,方能更清晰地知曉生產相關的諸多事宜。”
說著,田姥姥衝那婦人遞了個眼神。婦人微微頷首,雙手緩緩撩起腰間的粗布衣衫,將那圓鼓鼓的孕肚完整地露了出來。
眾嬪妃定睛看去,隻見那肚腹上佈滿了一道道紫紅交錯的紋路,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猙獰又刺眼。
起初,眾人還隻是詫異於她當眾露肚的舉動,待看清那些紋路時,皆被驚得心頭一跳,不少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隨後便有幾聲壓抑的抽氣在殿內響起。
“這、這是什麼東西?”
重新坐回左側的高晞月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絹帕,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害怕與顫抖。
田姥姥的目光落在那佈滿妊娠紋的肚腹上,語氣平靜地解釋道:“回娘娘,這便是婦人懷孕之後,腹中胎兒漸長,肌膚被撐開所可能出現的妊娠紋。今日,我們便從這妊娠紋的形成原因講起,為各位主兒細說孕中應當知曉的注意事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