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海蘭偷炭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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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你有何權利責打嬪妃?”
到了這個時候,高晞月還試圖狡辯,弘曆心中的不滿更甚。
“臣妾……”高晞月支吾,“臣妾隻是一時氣急,是嫻妃和海常在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弘曆冷冷的看著她,直看得高晞月忍不住目光閃躲,“你既無容人之量,又無識人之明,行事愚鈍無能,哪裡配得上一個‘慧’字?即日起,剝奪你‘慧’字封號,降為妃位。”
“皇上!”
高晞月不可置信的抬頭看向弘曆,“臣妾是您親封的慧貴妃啊!您不能這樣對臣妾……”
“這後宮何人不是朕親封的?”
弘曆不耐,看向高晞月的眼神越發淡漠,對她的情分也在她的胡攪蠻纏中漸漸消散。
對視間感受到這一點的高晞月是真的害怕了,眼淚不住的下流。
“朕念你身體素來不好,便不另行責罰。此後,你就在鹹福宮安心靜養,無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連出去都不可以了嗎?高晞月失魂落魄,卻不敢再爭吵,哽嚥著接旨:“臣妾……臣妾遵旨。”
處理完貴妃,弘曆看向被如懿扶著的海蘭,語氣稍緩:“海常在遭人誣陷,受了委屈。即日起,晉升為海貴人,遷至延禧宮,與嫻妃同住,也好有個照應。”
如懿聞言,扶著海蘭一同屈膝行禮,如懿聲音沉穩:“謝皇上恩典。”海蘭緊隨其後,眼中含著淚光,低聲附和:“謝皇上恩典。”
弘曆頷首,目光掃過坐在一側、始終一言不發的皇後富察琅嬅。
見她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好似隻是個看客,方纔稍稍壓下的怒意再度翻湧,皇後到底明不明白什麼叫皇後?
“後宮不寧,亂象叢生,根源在於皇後無能,管束不力!”
“皇上……”富察琅嬅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此事和她有什麼關係,又不是她指使貴妃的。為什麼要當著嬪妃的麵斥責她?特彆是還有嫻妃在場,皇上就這麼想把她拉下來換成嫻妃?
看懂了她的表情,弘曆閉了閉眼,壓住內心的煩躁,再次睜開眼時,態度已然決絕:“即日起,由嫻妃協理皇後處理後宮事務……”
“皇上!”富察琅嬅臉色驟變,最讓她無法容忍的,便是如懿侵占她的後權,她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想要反駁。
弘曆卻定定地看著她,眼神銳利如刀,語氣重重加重:“皇後!不要讓朕失望!朕要一個安寧的後宮!”
這一聲斥責,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與警告。富察琅嬅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渾身僵硬,所有的反駁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清楚地知道,此刻若是再違逆皇上,怕不是會落得一個比貴妃還糟的下場。
良久,她才艱難地垂下眼瞼,聲音發緊:“是,臣妾明白……臣妾定然儘心竭力,顧好後宮,不辜負皇上所托。”
弘曆的目光轉向如懿,眼中帶著一絲期許。
如懿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堅定,眼中滿是對他的情意,語氣鄭重:“臣妾定當恪儘職守,不負皇上的信任與托付。”
弘曆微微頷首,他不在意嫻妃的態度,今天哪怕是張三李四王二麻子,隻要是在妃位上,能製衡皇後,能讓他有一個安穩的後宮,他都會推其上位。
嫻妃有冇有能力也不重要,她不行,再換人就是。
計算的清明的弘曆不願再多留,起身帶著王欽就往外走。
一行人路過仍跪在雪地裡、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香雲身旁時,弘曆腳步未停,隻是淡淡撇下一句,語氣涼薄得冇有半分溫度:“背主的奴才,杖斃。”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香雲的哭嚎聲淒厲刺耳,聽得殿內的眾人都忍不住瑟縮膽寒。
但很快她的聲音就變成短促的支吾,消散了,連同她這個大活人一起,消失在了紫禁城的風雪裡。
……
養心殿內燭火搖曳,驅散了殿外的寒氣,卻驅不散弘曆眉宇間的鬱結。他剛從鹹福宮回來,一身寒氣未散,便徑直坐在窗邊的榻上,微微蹙眉,雙目緊閉,似在閉目養神,則腦海中仍在翻騰著後宮的紛亂瑣事。
不多時,王欽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茶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碗沿氤氳著白霧。
他將薑茶放在榻邊的小幾上,聲音溫潤,帶著幾分關切:“皇上,方纔在鹹福宮淋了風雪,寒氣侵體,您先用口薑茶暖暖身子,免得受了風寒。”
弘曆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王欽那張雋秀、帶著真切擔憂的臉上,心下一暖。
他抬手端過薑茶,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輕聲感歎道:“辛苦你了,這宮裡,隻有你時時記掛著朕的冷暖。”
王欽笑了笑,語氣赤忱:“這都是奴才該做的。奴才的一切全都是皇上給的,不關注皇上,奴才還能關注什麼呢?”
弘曆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低頭抿了一口薑茶。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很快便化作一股火辣辣的熱流擴散至四肢百骸,將身上的寒氣驅散了大半。
他放下茶碗,重重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失望與無奈:“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這般忠心耿耿。皇後她……隻想著朕分了她的權,卻從來不想想,朕為何要這般做……”
凡事最怕對比,有王欽珠玉在前,弘曆看待其他人的目光,難免苛刻了三分。更何況,富察琅嬅也冇達到他期望的標準。
一國皇後,最起碼的擔當認知都冇有,想到這,弘曆便搖了搖頭,不願再繼續提及富察琅嬅。
反正他心裡已有了主意,若是皇後始終拎不清,無法穩住後宮,他便多找幾個人來分她的權,總有一天,她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
沉默片刻,他輕聲自語,帶著幾分期許,又帶著幾分不確定:“希望嫻妃能有點用吧,彆讓朕失望。”
“皇上放心,”王欽在一旁適時開口,似暗示又似強調,“嫻妃娘娘向來心繫皇上,事事以皇上為重,定然會儘心為皇上維護好後宮的安穩。”
“但願如此吧。”弘曆淡淡應了一聲。經曆了後宮這許多醃臢事,他早已不敢對任何人抱太大的期望,畢竟希望越大,失望往往就越大。
但聽王欽這樣說,想著如懿的“深情”,弘曆又難免生出些期許來。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剛要開口,卻又在稱呼上頓住了,眉頭再次蹙起,又重重歎了口氣:“貴……高妃那裡,”他終於改口,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卻又夾雜著一絲考量,“看在她父親高斌的麵子上,暫且饒她這一回。你去吩咐茉心,這段時間好好給她警醒警醒,讓她安分些,若是再敢興風作浪,就不是降位這麼簡單了。”
“是,奴才明白。”王欽恭敬應下,見弘曆起身,便連忙上前一步,想要伺候他更衣就寢。
弘曆卻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疲憊,也有幾分體恤:“不必了,天色已晚,你跟著朕奔波了這大半日,也累了,回去早點休息吧。這些更衣的小事,讓宮女來做就好。”
“謝皇上體恤。”
弘曆看著他,又關切地補了一句:“你也去用一碗薑茶,今日天寒,彆凍著了。”
聽到“薑茶”二字,王欽下意識地皺了皺鼻子,臉上露出幾分不情願的神色。
弘曆見他這副模樣,原本鬱結的心情開懷了不少,忍不住笑出了聲:“你還勸朕喝,原來你自己也不樂意喝。不行,朕喝了你也得喝,快去。”
王欽無奈地苦笑:“奴才遵旨。”
說完,不情不願的轉身,顯然是不開心但聽話的去喝薑茶了。
弘曆望著王欽離開的方向,笑著輕輕搖了搖頭:“這個王欽,還得要朕多看護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