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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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嬪妃齊聚在長春宮主殿,例行給中宮皇後富察琅嬅請安。
隻是今日,大家默契的來得都早。
雖然彼此間隻用眼神交流,但顯然,大家關注的都是同一件事。
隨著富察琅嬅到場,請安正式開始。
“玫貴人,這幾日腹中胎氣可還安穩?”
端著中宮主母的端莊雍容,富察琅嬅例行關切著有孕的白蕊姬。
白蕊姬此刻正是盛寵加身、有孕在身的光景,一身嫩粉繡海棠的旗裝,襯得肌膚勝雪,眉眼間滿是掩不住的驕矜與得意。
她聞言,抬手輕輕撫上凸起的小腹,指尖覆著微涼的玉鐲,動作輕柔,麵上卻揚著幾分誌得意滿的笑意,聲音清亮,字字都透著張揚的底氣:“謝皇後孃娘掛心,嬪妾腹中皇子安穩得很,飲食康健,眠臥亦安,一切都好,定能為皇上誕下一位康健的阿哥。”
這話入耳,坐在前麵的貴妃高晞月當即沉了臉,唇角一撇,眼底翻出一抹毫不掩飾的不屑,冷冷的一聲嗤笑,唇齒間溢位一句低聲的啐罵,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身邊幾人聽得一清二楚:“不過是懷了個胎,便這般輕狂,真是小人得誌!”
這話一出,殿中氣氛頓時僵了幾分。
白蕊姬的臉色瞬間沉下來,眉眼一豎,便要張口反駁,眼看兩人就要當眾爭執起來,富察琅嬅端忙出聲打了個圓場:“晞月,玫貴人有孕在身,心性難免嬌氣些,你多擔待便是。玫貴人,你也安心養胎,莫要動氣傷了胎氣。”
“本宮已讓太醫院的院判,特意配了些安神養身的助胎藥,日日送到各宮去,諸位妹妹也都多用心調理身子,往後但凡有孕的,皆是宮裡的喜事,本宮必會重重有賞。”
這番話既安撫了白蕊姬,又提點了高晞月,更將恩惠施予眾人,周全妥帖,挑不出半分錯處。
殿中眾人聞言,齊齊斂衽躬身,恭聲應道:“謝皇後孃娘恩典。”
一時之間,殿內的氣氛又緩了回來,暖意融融,倒像是真的和睦無爭的光景。
可這份平和,不過片刻,便被白蕊姬再次打破。
她本就不是安分的性子,方纔被高晞月嗆了一句,心裡憋著氣,又見皇後這般和稀泥,便偏要再挑些事端出來。
她指尖依舊撫著小腹,唇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涼薄,目光掃過殿中伺候的宮人,狀似無意般開口,聲音依舊清亮,卻字字都精準的戳在人心上。
“說起來,昨日可是蓮心姑娘和王欽公公成婚的好日子,這麼大的喜事,怎麼今日一早,倒冇瞧見蓮心姑娘在殿裡伺候?嬪妾還特意備了份薄禮,想著今日給蓮心姑娘道賀呢。”
這話一出,殿中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在皇後身上。
若是之前,富察琅嬅怕是要生出些不自在來。可昨夜見了王欽的真容和皇上對王欽格外的看重,她可是萬分有底氣。
“玫貴人有心了。蓮心成婚,本就是宮裡的喜事,她跟著本宮多年,勞苦功高,本宮便特意允了她三日的假期,讓她安心歇著,不必來殿中當差。”
這番話說得坦蕩又體麵,以至於白蕊姬那點挑事的心思,也不好再發作下去。畢竟她此刻有孕,為了腹中的孩子,也不好過多招惹皇後。
這事,就這麼乾巴著過去了。
富察琅嬅掃了眼眾人的表情,頗有些“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慨,但也冇有分享內幕的心思,索性直接結束了請安:“無事的話,今日請安便到這裡吧,各位妹妹回去吧。”
一聲散場,眾人紛紛躬身告退,次第走出殿外。
晨光正好,宮道上的青石板還沾著晨間的露水,微涼沁人。
白蕊姬依舊扶著宮女的手,慢悠悠的摸著小腹走在人前,與如懿、蘇綠筠等人並肩而行,方纔在殿中憋下的那點鬱氣,此刻又翻湧上來。
她忽然側過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聲音帶著囂張的刻薄:“嫁給一個無根的太監,能是什麼真真正正的喜事?依本宮看,怕是那蓮心姑娘,被折騰得起不來身,皇後孃娘才特意賞了這三日的假,不過是遮人耳目罷了。”
純嬪蘇綠筠本就性子懦弱,聽聞這話,下意識離白蕊姬更遠了一些,也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穿著深色繡花旗裝的如懿神色不變,目光落在白蕊姬身上,語氣不重,帶著幾分提點,溫聲道:“玫貴人,長春宮跟前,這話還是少說些的好。”
明麵上的規勸,但也是默認了白蕊姬的說法。
“不妥?” 白蕊姬當即挑眉,挺著孕肚,愈發的囂張跋扈起來,她抬眼睨著如懿,唇角的冷笑更甚,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嫻妃娘娘是怕了?我可不怕!皇後孃娘既敢做下這等事,旁人便有議論的道理,我不過是說了句實話罷了,又有何妨?”
她說完,目光輕蔑的掃過如懿、蘇綠筠、海蘭幾人,隻覺得與這幾個性子溫吞的人多說一句,都是浪費口舌。
當下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中的繡帕,語氣倨傲:“罷了,我也不和幾位姐姐多說這些無趣的話,還要回宮去喝太醫熬的安胎藥,可不能誤了腹中皇子的康健。”
話音落,她也不等眾人回話,徑直扶著宮女的手,踩著花盆底,一步一步,囂張又得意的走到了眾人前頭,裙襬掃過青石板,留下一陣淡淡的脂粉香,人卻早已揚長而去。
看著她那副不可一世的背影,海蘭當即皺緊了眉,語氣裡滿是心疼與氣憤:“姐姐,這玫貴人也太過分了!不過是有孕在身,便這般目中無人,竟連姐姐的話也敢頂撞,半點不把姐姐放在眼裡!”
如懿望著白蕊姬遠去的方向,臉上依舊是那副平淡無波的神色,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淡然:“無妨,說到底,她終究是有孕在身,本宮犯不著與她一般見識。”
話音微頓,她轉頭看向身側的惢心,輕聲吩咐道:“惢心,你稍後繞去養心殿那邊瞧瞧蓮心,無論如何,彆叫她一個人太難過了。”
海蘭聽著這話,眼底當即露出敬佩的神色,連忙讚道:“姐姐就是這般善心,對一個不相乾的宮女,也能這般體恤周全。”
如懿聞言,隻是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平和,彷彿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我並非什麼善心,隻是瞧著蓮心實在可憐罷了。為了皇上,本宮也應該看顧好後宮的安寧。”
如懿一如既往的把自己放在皇後的位置上,海蘭不覺得有問題,她本就認可是皇後搶瞭如懿的位置。
而蘇綠筠早已習慣瞭如懿這般說話的語氣與姿態,完全冇聽出問題,隻是心底軟善,暗自想著,是不是也該讓身邊的宮女,悄悄去瞧上蓮心一眼,略儘綿薄之力。
幾人遠去,金玉妍搭著貞淑的手慢慢走了出來。
“嫻妃真是一如既往的越俎代庖啊,難怪皇後忌憚她。”
貞淑扶著她,自然的說道:“正是如此,纔有主子的機會。”
“你說得冇錯,”金玉妍笑得豔麗,“白蕊姬囂張不了多久了……”
想著她的安排,金玉妍腦子轉的飛快:“皇後那不能出問題,嫻妃不是叫惢心去看蓮心嘛,回去叫麗心也去瞧瞧。誰也不能破壞我們的計劃。”
“是,奴婢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