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是王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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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的隊伍就從養心殿方向過來,人數算不得多,卻半點不見寒酸潦草,反倒因隨行之人的身份,襯得排場矜貴,禮數週全,竟比宮裡幾分嬪位的儀製還要體麵幾分。
行走在宮道上,惹得不少宮人關注的目光。
隊伍走得極穩,步子齊整,打頭的不是旁的小太監, 而是李玉的兩個徒弟進忠與進保。
二人皆是一身青緞束腰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恭謹,一左一右並肩走在前頭,手裡各提著一盞鎏金鏨花的走馬燈。燈盞是上好的黃銅胎,籠著素白的紗,紗麵上貼著一方燙金的雙喜字,紅得鮮亮,被燈芯裡的燭火映得通透,喜字的邊角都泛著柔和的金光。
馬燈的流蘇垂落,隨著二人的腳步輕輕晃悠,暖黃的光暈鋪灑在青石板的宮道上,將前路照得明明白白,也將這迎親的喜意,映得妥帖又鄭重。
燈影正中,緩步走來的,正是今日的新郎王欽。
在弘曆的特許下,脫去了往日石青或寶藍的太監常服,著了一身簇新的正紅錦緞喜服,衣料是江寧織造供的上好雲錦,暗紋織著纏枝如意紋,領口袖口滾著一圈玄色的織金邊,襯得那紅愈發濃豔奪目。
再加上暴露之後不再掩飾的麵容,在紅衣映襯下,更顯出幾分郎豔獨絕,皎皎如玉的模樣。
身後,李玉領著的四個小太監,皆是身姿端正,每人手中都穩穩捧著一方硃紅漆盤,盤上覆著大紅的錦緞蓋頭,蓋頭下的聘禮擺得齊齊整整 ——有內務府造的赤金合歡釵、翡翠同心鐲,有禦膳房特供的喜糕喜餅,有蘇州進貢的綾羅綢緞,還有幾樣寓意吉祥的點心果品,樣樣精緻,件件齊全。
旁的不說,隻看這禮數,就知道至少王公公是真的重視婚禮,或者說重視蓮心。
可悄然圍觀的宮人關注點卻不在這些禮儀或者聘禮上,全然落在了人群中央的王欽身上。
“那……是誰?”
“不是王公公成親嗎?穿著喜服的是誰?”
“……李代桃僵?皇上不滿換人了?”
語氣困惑中帶著驚訝,思維大膽而跳躍,任誰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王欽。
於是,當各宮嬪妃不願看這樣的醃臢事,隻有宮人湊了這個熱鬨,不敢多問隻能私下偷偷分析,很快,一條流言就在後宮中蔓延開來——
皇上不滿王欽的大膽,找人光明正大的替換了他!
另一邊,什麼也不知道的迎親隊伍來到了長春宮門口,進忠進寶將馬燈往兩側輕移,暖黃的光正好籠住殿門,瞧見冇什麼喜慶裝飾的大門,兩人忍不住微微皺眉。
雖然知曉這是皇後的住處,無須為宮人的婚事裝扮,但這事本就是皇後一心促成,事還冇成呢就這樣敷衍了事,顯得太不重視他們禦前的人,吃相也太難看了。
反正,見過了王欽真容的進忠和進保,對視間都默契的記了皇後一筆。
李玉三兩步上前,走到王欽身邊,關切的打量著他的神情,小心詢問:“師傅,這……”
王欽無奈的搖了搖頭,眉宇間一如既往“淺薄”的不滿一閃而過,“算了,本就是各有所求。皇上還在裡麵等著呢,先去偏殿接蓮心吧。”
按理說,進了皇後的地方,應該先拜見皇後。而王欽不高興,選擇下皇後麵子的手段十分直白,可李玉等人絲毫不覺得有問題。
反正皇上肯定不會介意,皇後介意也憋著。本來就是她的錯,總管大人生氣怎麼了?隻是先接蓮心,都夠給皇後麵子了。
於是,一行人雄赳赳氣昂昂,完全無視了長春宮宮人的引導,直接找到了蓮心的住處。見她的住處佈置的都很少一般,越發不滿了。
李玉直接帶著人將聘禮放在了桌子上,在他的眼神暗示下,小太監們一個個掀開漆盤上的紅綢緞,開始高聲報著聘禮的內容——
“赤金合歡釵一對!”
“翡翠同心鐲一對!”
“雲錦一匹!”
“……”
此刻,內屋裝扮好的蓮心聽見了外麵的動靜,雖然有些驚訝於聘禮的厚重,但眼神還是空洞絕望的。站在她身後的嬤嬤有些不忍,壓低了聲音勸說著:“蓮心姑娘,至少王公公還願意用心,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時候到了,走吧,皇後孃娘還在殿裡等著呢。”
蓮心的指尖死死攥著嫁衣的衣角,錦緞的料子被她攥出了幾道深痕,隨著嬤嬤的攙扶,她僵硬的起身,緩緩走到外室。
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目光瞬間被桌邊背對著她的大紅色挺拔的身影吸引。
王欽……背影是這樣的嗎?
蓮心有些恍惚。
聽見動靜,王欽轉過身,對著蓮心燦然一笑,伸出手:“走吧,皇上和皇後孃娘還在等著我們呢。”
紅衣照夜如流火,麵似春花映喜來。
蓮心震驚,蓮心震撼,什麼對命運的哀歎一時都拋在了腦後,滿心隻剩下不解:“你……王欽呢?”
王欽摸了摸自己的臉,笑得有些為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李玉見不得他這樣,忙上前替他說道:“冇有錯,這就是我師傅王欽,如假包換,蓮心姑娘莫多問了,好好珍惜你的福氣。”
他說得真心實意,看向蓮心的目光裡甚至帶著些嫉妒。
蓮心還冇回過神來,下意識看了眼身邊扶著她的嬤嬤,看嬤嬤也是一副震驚失語的模樣,隻覺得很是正常。換誰來,也很難把此刻的紅衣少年郎和從前的褶子王欽當成一個人吧?
“此事過後與你解釋,先去拜見皇上,莫誤了時辰。”
王欽三兩步走到了蓮心的身前,語氣溫和,如春風拂麵,蓮心在晃神、清醒和沉浸間不斷掙紮,這……是我要嫁的人嗎?這是……我……要嫁的人嗎?這是我要……嫁……的人嗎?
一旁的嬤嬤到底閱曆深些,掙紮著從美色中回過神來,催促著:“王……公公說得對,不能誤了時辰。”
蓮心抬眸,難得生出了些羞怯看向王欽,在他溫和中含著鼓勵的目光下,緩緩抬起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溫暖從手心傳遞過來,瞬間叫她的臉上多出一片紅霞,這才添了些喜氣。
王欽牽著她,一步一步緩緩向主殿走去。
殿內燭火高燃,在弘曆越等越不耐煩的神情下,素練及時補上了一對龍鳳喜燭,才叫弘曆的神情緩和了許多。但很快,想著龍鳳燭的寓意,他又沉下了臉,整個人陰晴不定,惹得富察琅嬅坐立難安。
哪怕是得知王欽冇有先來拜見她,都不敢計較,一言不發的打量著皇上的神情,小心坐著。
終於等到王欽二人的身影出現,富察琅嬅剛鬆了一口氣,隨著兩人走近,又徹底僵住了。
如果她回頭,就會發現,此刻她與素練主仆二人的表情如出一轍,眼睛驟然睜大,眼底滿是恍惚和震驚。
兩人行至大殿中央,齊齊停步。王欽攜著蓮心一同屈膝,穩穩跪下謝恩。
“奴才王欽,攜妻子蓮心,叩謝皇上天恩,賜奴才良緣,奴纔此生,必感念聖恩,儘心侍奉,不負皇上厚愛。”
刻意忽視皇後的王欽,落在弘曆眼中,隻覺得分外可愛,他本就對皇後的敷衍不滿,自然不會覺得王欽有錯。隻是瞧著他身邊的蓮心依舊不順眼。
不願讓王欽多跪,弘曆剛準備叫起,就聽見了皇後的驚呼——
“你是王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