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傷她在先,我必與你拚命
“你倒是滿意了, 我可還不滿意呢。”薑小滿眉眼一挑,見淩司辰依舊笑意盈盈,故作乖巧的模樣, 倒是心一鐵,伸出一根手指輕點他的胸口,語氣帶著幾分認真:“少裝這副表情啊, 你答應我的事, 可不許反悔。”
淩司辰眨了眨眼,故作不解:“什麼事?”
“去見大魔。”薑小滿也不跟他打啞謎了。
淩司辰略作沉吟, 墨色的眼珠悄然動了動, 才道:“好。”
薑小滿認得出他這副“心中打著算盤”的神情,便一把將他推開,掙脫了他的懷抱。
雖有些不悅,但既然他已然應允, 薑小滿也就想著,到時再見機行事,況且有她橫在中間, 想來也不至於會出什麼事。
待少女思量間,淩司辰趁勢拉住她的手, 便往外走去。
二人跨步出門,方纔發現,竟置身於一座巍然的山巔之上。此間地域不大,卻空無一物,僅餘烈風呼嘯耳畔。
剛踏出門檻, 忽聞身後有“噗呲”撕裂之音, 二人齊齊回望,見那方纔所在的木屋竟倏然收縮, 轉瞬之間,折成紙片般消失殆儘,無影無蹤。
淩司辰迅速反應過來。
“這是隱象陣,傳送之地,並非常駐之物。”他剛說完,似又有所悟,神情一變,“不對,這地方有些不對勁……不太像崑崙。”
薑小滿卻覺得這周遭景象有些熟悉。
她三步並兩步,步履輕快地走向山巔邊緣,俯身欲探下方景象。誰知眼前所見,竟是層層雷火纏繞,底下暗雷湧動,紅光耀目。她心頭微動,再細細一感受,才發覺這裡的氣息不同尋常,乾燥異常,空氣中竟無半點水汽。
她喃喃:“這裡是……”
淩司辰強撐身體,再度運氣施術探了一圈,凝重道:“這裡是天山。”
薑小滿驚詫不已:“天山?便是那北海儘頭,最深處的天山?”
便是文夢語的故事裡,當年天兵圍困霖光的地界。
崑崙乃大陸北境,再往北纔是北海,而天山則坐落於北海之儘,這地已不是人能安居之地了,原因有二:一為氣候凜冽乾燥,不結靈盾皮膚都會皴裂;二則,此地乃是那魔淵入口,煞氣繚繞,凶險莫測。
那冥宮出口,怎的竟把人傳送到此等險地來了?
但不管如何,眼下當務之急是如何回去。淩司辰傷勢極重拖不得,這地方又魔氣繚繞,天雷滾地火,顯然不能久留。薑小滿便想出口問:我們怎麼回去?
可她轉過身去,剛張嘴,還冇發聲來,
便見她雙目驟然大睜,駭然失色,話咽回去,變成了一聲急呼:“小心!!!”
一道捲曲的鞭劍如赤蛇吐信,穿破雲層向淩司辰襲擊而去。幸得薑小滿發聲,他及時反應,抬手便把那劍鋒挑開,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堪堪避至一旁。
——
空中有風雲湧動,一道殷紅鎧甲的身影踏風而至。
蛾眉輕動,豔妝旖旎,揮的是冥鐵打造的殷紅練劍,乘的是蓬萊叱金符化的的鴻蒙之風。
將鞭劍節節收回之時,赤甲神女穩穩著地而立,正對著殘破的白衣少年,卻掛著一抹恣意的笑容。
“果然不孚重望啊,”金翎神女笑著搖了搖手腕,腕上那金鍊子上的鈴鐺叮叮作響,聲聲清脆,“本君方覺這東西侷促不安,便知你將要出來,幸好趕上了。”
她很快瞥了眼在一旁的薑小滿,僅有一縷短暫的疑惑掠過,旋即便轉回視線——薑小滿在她眼裡不過塵埃,為何在此、如何現身,她根本一點也不關心。
赤甲女戰神步步走近,淩司辰步步後退。不大的天山之頂,白衣少年很快退至嶙峋的石壁之前。他覺得不對,隨著那鈴鐺聲愈發急促,體內竟有如萬蟲啃咬般,五臟六腑似被撕扯,痛得他幾乎站立不住。
他一瞬意識過來,抬頭咬牙切齒,“神君在我體內下了蠱?”
話音方落,淩司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緊捂胸口,麵色慘白。他喘息著,卻不想問些明知故問的廢話,眼前之人殺氣騰騰,怎的也不像是來引他飛昇的模樣。
金翎神女再上前幾步,將已收成直柄的鞭劍輕敲在淩司辰肩頭,戲謔道:“不下蠱,怎知你何時出來?你這麼詭計多端的,若是跑了怎麼辦?”
“隱象陣……是你設的?”淩司辰艱難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那倒不是。”金翎神女一笑。
“你不殺我,卻讓我闖冥宮……想必這冥宮裡,有你在意之物?”
“嗯,答對一半。”
鞭劍敲著敲著,緩緩移至少年下頜,劍尖抵在他的咽喉上,逼得他不得不抬起頭來。
薑小滿立在一旁乾看著,心中震驚又焦灼。
這天山乾燥異常,她愣是一滴水都變不出來。之前出來的時候隻顧著帶傷號了,那股水流被落在了冥宮,笛子也碎了扔了,如今竟是束手無策,什麼也做不了。
可氣憤遠不止於此,先前所受的屈辱,還有這鬼婆婆現在的一舉一態都讓她更火大,那股難以抑製的怒意便要衝破心頭。
“你不許碰他!”她這般一喊,腦子也不使了,竟不管不顧,徒手向金翎神女撲去。
金翎神女本無視紅裙少女的存在,這番餘光瞥見她衝來,冷笑一聲,頭也不抬,揚腿一踢便將她踹飛了出去。
薑小滿在空中翻滾幾圈,直至摔倒在地,方纔停住。
這一踢,她隻覺把她五臟六腑都踹出去了。摔得七葷八素,落地了痛覺才襲來,竟似肋骨斷了幾根,疼得她冷汗直冒,嗚嗚咽咽地趴地上,已然爬不起來。
淩司辰眼見薑小滿被踢,心中怒火滔天,猛喝一聲,強撐著身子躥了起來,手中長劍直往前刺去。
金翎神女冇注意躲得不夠快,被他第一下劍尖擦過肩甲,挑破了衣襟,但她不慌不忙,即刻就閃身躲了過去。
淩司辰本就受重傷,如今蠱還發作,動作變得僵遲許多。金翎神女看著他,嘴角掛著一抹挑逗的笑意,身形靈動,躲避得從容不迫。
又趁他一劍刺空之際,戰神抬起鞭劍的蛇柄,猛擊持劍的手,那手一抖劍就掉了。她不給他任何躲避之機,抬腳就一踹,將白衣男子也踢飛過去,與還冇起來的紅裙女子撞到了一起。
薑小滿正在地上疼得不行,淩司辰這一撞,直把她撞得昏死過去。
淩司辰則顧不上身上疼痛,掙紮著爬起,急急將薑小滿輕翻過來,摟在懷中。紅衣姑娘已然昏迷不醒,嘴角滲出血沫,額間因剛纔擦地也破了皮,血肉模糊。
赤甲神女轉著頭,拍了拍肩側被寒星劍尖挑翻的衣布,將破皺撫平了來,口中慢悠悠道:“彆掙紮了,你老子本君都能教訓,你這點皮毛功力,本君都怕把你打壞了。”
這話毫不誇張,她飛昇之前,在她那個時代就以腿法打遍天下無敵手,人稱“火雲腳”,踢起來那是赤如飛影,靈力翻騰。飛昇之後得益於仙果裨益,傳言她一腳可踢斷蓬萊的擎天轅柱。
說罷,她不緊不慢,還輕輕一腳將地上的寒星劍踢回到少年身前。
淩司辰正施術穩住薑小滿的傷勢,聽見“你老子”三個字,驀地抬首。愣怔一瞬,他卻做好了決意,起了一層靈盾將薑小滿護住,摸了滑過來的劍,便咬牙顫巍著站了起來。
他吐出一口淤血,握著劍的手也不停有血珠子落下來,滑落到劍柄與手指黏在一起,“雖不知我犯了何罪,讓你執意要我性命。但她是無辜的,你卻傷她在先,今日我必與你拚命。”
不料金翎卻哈哈大笑:“好啊,很好!就是要你這股怒意!”她原地踱步,將鞭劍扛肩上,一手向前,兩根指頭勾了勾,端的是挑釁意味,“來,讓本君瞧瞧,過完這冥宮,你的骨頭究竟硬了幾分!”
白影直衝上前,帶著無儘怒火,血在底下滑出一道長長的印痕。那邊戰神則紮穩馬步,鞭劍似蛇般猛咬了過來——
“鏗鏘——”
天山之巔,烈光四射,交戰的光芒與落日的餘暉交相輝映,讓底下翻騰的雷火更加猛烈不休。
*
天上風捲雲動的,有一陣呼啦之聲顯得格外不正常。
雲海戰神本是來瑤光山底巡視一番看看情況,聽見這呼啦啦的聲音即刻止步。一雙白眉怔然望向天空,墨瞳裡倒映著碧空和一道沖天的氣旋。
——不對啊,怎的會有氣旋?
他即刻意識到不妙,蹬了地便騰空而起。
那金麟柱所生結界堅固如鐵,他進不去,便踩踏在上,像踏個球一般疾速往氣旋處奔去。
奔出好久,到了那邊才發現:那結界已然破了個大洞,忽悠悠地向外鼓著氣,衝得雲霧四散才形成的氣旋。
白眉下的瞳孔倏然睜大,汗液隨著鬢角滾落。
神仙很少流汗,像他這般一瞬急出汗來,怕是已經幾百年冇有過了。
他當即似道驚雷般朝著那破洞俯衝而下,直落於金麟柱前。
一落地,轉時便撲向那玉台,眼睛一瞪,卻差點冇氣絕過去。
——神骨不見了。
那一瞬,彷彿有千百寒蟲爬遍他全身,整個人都抖了一抖。久經戰場的銀髮戰神不怕敵人的尖爪利器,倒怕極了頂頭上司的衝冠怒顏。
天地間唯一一片神龍天靈骨,若是被好奇貪財之人奪取,那倒還好說,可若是被魔族……
他已經不敢想。
當下,唯有一跡可去追循。
白髮戰神滿目憤然,手中倏地變出神劍“青罡”,轉身一瞬將那玉台劈了個粉碎,又一拳砸在金麟柱上,直將那柱錘得抖了三抖,手間迸發的煉氣將那些符文儘數澆滅了去。
他朝天怒吼三聲,赤色紋路爬滿手背,隱於熠熠臂間銀甲,腳下一蹬,似一道光,便自破洞騰雲飛出,直奔萬花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