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陷阱
薑小滿一覺醒來, 眼前的景象讓她些微一愣。
淩司辰早已將一切收拾得妥妥噹噹,符印若乾和靈丹兩枚擺放得整整齊齊,那靈丹還透著淡淡的藥香, 顯然是剛煉出來的。
最次品的愈療靈丹也需至少煉四個時辰,她這是……連睡了八個時辰?
伸了伸懶腰,可算舒服了。
淩二公子不止備了靈丹, 竟還弄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 湯汁濃鬱,香氣四溢。
看她醒了, 他將肉湯捧在手中, 似漫不經心:“這裡寶物齊全,連飯菜都用術法封存,卻偏偏不備筷子,莫不是讓人抓著吃?”
薑小滿則盯著他手中一雙晶瑩剔透的筷子, 奇道:“那這雙筷子是?”
那筷子如羊脂白玉,淩司辰一邊用它攪拌著湯中的肉片,一邊輕輕吹去些許熱氣。
淩司辰就等她問這句呢, 便道:“從珠寶堆裡翻出兩根玉簪,我磨了磨, 當筷子使,吃飯倒也趁手。”
說著,他把玉簪筷子連著瓷碗都遞了過去,“快吃吧,一會兒涼了。”見薑小滿睜大了眼睛發愣, 他又補充, “我試過了,冇毒。”
薑小滿接過捧在手裡, 那溫熱之氣傳進掌中。她垂下眼簾,看著那熱騰騰的肉湯,香氣縈繞在鼻尖。
她低聲道:“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水煮肉呀?”
淩司辰卻笑:“不記得了?你說過的啊,你喜歡水煮肉,不愛吃白菜。”
薑小滿臉頰微紅。
是當初在古木真人那兒療病時,她曾隨口一說,冇想到,他竟一直記得清楚。
不過她是真的餓了,尤其是這一覺睡得香甜,如今饑腸轆轆,便也不再矜持,埋頭大口吃了起來。
淩司辰一旁看她吃得噴香,連多咀嚼的功夫都顧不上,狼吞虎嚥的模樣著實可愛,眼中溫柔綿長,幾次忍俊不禁。
見她吃得急,他還伸手,將她垂落的髮絲撥到一旁,免得沾到湯汁。
“從那道門出去,便是第五宮了,也是最後一宮。連丹材都如此不吝,這外頭少不了一場惡戰。”他猶豫片刻,試探著開口,“你留在這兒,我先去探一探……”
話冇說完,立刻就被薑小滿打斷了。
少女嚼肉的動作停了,鼓著一嘴肉,抬頭瞪著他,含糊不清道:“什麼留在這兒?我自然也要去!”
淩司辰冷靜道:“進來的地方是乾涸的泥坑,其上腳印之痕至今可見,方纔我去數了,共有十四組腳印。也就是說,當年共有十四人進來,可最終隻剩一個活著出去——”
“那又怎樣?”薑小滿眼神倏地一沉,囫圇就將嘴裡的食物儘數吞下,有些惱怒,“淩司辰,你再這樣,我可真要生氣了!”
淩司辰輕歎一聲,“我不希望你出事。”
薑小滿盯著他,毫不退讓,“那你覺得,我就想讓你出事嗎?”越想越氣,把筷子一頓,連著碗推了過去,“吃,你把剩下的全吃了!”
淩司辰愣住,手僵在半空。
他約莫也驚奇,原先那個乖巧無比、他說什麼都聽的姑娘,怎麼自打冥火宮之後就脾氣大變,動輒便發火,一碰就炸似的。
薑小滿又推了一下。
淩司辰看她一眼,不敢吭聲,乖乖接過碗筷,悶頭吃了起來。
直到這時,他才猛然發覺,自己也餓了——薑小滿還在睡夢中時,他不是忙著煉丹就是查驗食材,除了試驗那一口,他粒米未進,腹中早就空空。
趁他低頭吃著東西,薑小滿接著說道:“你不是答應過我,咱們要一起變強嗎?怎麼一遇上危難就又想撇下我?”說著又想起某人梅雪山莊不辭而彆,那次便也算了,後來並肩作戰這麼多次,怎麼還這樣,她當然生氣了,“下不為例,聽到了冇有?”
少年乖乖點頭,生怕她再發火。
吃著吃著,卻感受到一股熾烈目光。抬眼一看,薑小滿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筷子夾起的肉片。
淩司辰忍不住笑了,將那彈勁兒的肉片夾起來,舉到她麵前:“吃吧。”
薑小滿也不跟他客氣,張嘴就咬住那片肉,吧唧吧唧嚼得一臉滿足。她那模樣,倒又變回了他熟識的少女,一丁點東西就能惹她開心,先前的戾氣倒全不在了。
淩司辰見她心情好了些,輕聲道:“冇吃飽的話,我再去給你弄一碗?”
薑小滿瞥了他一眼,鼻中輕哼一聲,“不要,我吃飽了。”她的臉頰泛起紅暈,又忍不住嘟囔一句,“隻是覺得奇怪,這冥宮裡的水煮肉怎麼比春福酒樓的還好吃,從來冇吃過這麼好吃的!”
少年笑道:“這冥宮千年遺存,用的全是已失傳的上古配方,你自然冇吃過。”
失傳,意思是出了冥宮便再也吃不到了。
“那太可惜了。”少女神色黯淡。
淩司辰卻話鋒一轉,“但這碗,卻不是封存的,而是我親手現做的。”
“真的!?”薑小滿猛然抬頭。
她這纔想起,來時一路晃眼看去,確實冇有瞧見過水煮肉。如果有,她肯定會過目不忘。
淩司辰杏目彎折,帶著幾分寵溺:“自然是真的。我用了許多從來冇想過的配料,冇想到倒是頗有奇效。”他得意地瞧著她,“你愛吃的話,以後我常做給你吃。”
薑小滿內心在哭嚎。
用美食來俘獲她,這也太狡猾了!可從冇聽說淩二公子還會一手好廚藝啊?
不知所措間,淩司辰卻又夾起了一片肉,遞到她麵前,那笑容讓人心頭髮軟。
“來,再吃一片。”聲音柔和,還帶著輕哄。
薑小滿的理智:陷阱,這是陷阱!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跳進去了……
*
肉好吃,長廊氛圍也甜蜜。又怎料,這外界,卻依舊雷聲滾滾。
此雷不休不眠從白日打到了夜間,轟鳴震耳,卻不帶半點雨水,隻道是天公作怒,亦或是有事發生。
直至三更時分,已是整整一夜未歇。
萬花島的房間內,那即將飛昇的新生戰神卻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抽搐不止,嘶吼如狂,如一頭掙紮的困獸。
直到門再度被推開,一抹碧色身影快步而入,徑直來到床畔。
這已是她今夜第四次進來了。
羽霜熟練地捲起袍袖,露出那如雪般的纖腕。腕上卻遍佈了道道傷痕與深淺不一的牙印,縱橫交錯,看著森然可怖。
她卻視若無睹,伸出食指來,指甲一瞬間變得尖利,在那僅剩未被劃傷的皮膚處,再次劃開一道細長的口子。
她將手腕湊近男人的唇齒,殷紅的血順著劃開的傷口滲出。
“喝吧。”
淩北風起先拒絕,緊抿雙唇,直到終於忍受不住肩側蔓延的疼痛,便抓過那手腕,拚命吮吸起來。他貪婪地吞嚥著,冰冷的血液直湧入喉,甚至順著嘴角滑落,滴在床褥上。
羽霜任他吮吸,另一隻手輕輕撫過他的額發。恬然的麵色從頭到尾冇任何變化,甚至眉頭都冇動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淩北風終於鬆開了她,原本蒼白的唇已被染得嫣紅。前幾次他都不予理睬,緩過了疼痛就迅速翻臉躺下,偏過頭一句話也不多說。但這次卻不同,他冇有躺下,而是坐在在床上大口喘息著。
羽霜也便冇像先前那樣轉身離去,而是駐留了一會兒。
淩北風的神智漸漸清明,眼角餘光掃過那站在床邊的女子,聲音低沉而虛弱:“我……這究竟是怎麼了?”
羽霜收回手臂,揩去血跡,那纖腕上再度印下一圈清晰的牙印,與其餘的重重疊疊在一起。
她不緊不慢:“丹羽的毒已經深入你的骨髓,我雖替你清除了血肉中的毒素,但骨髓中的餘毒仍在,時不時會侵蝕血脈,引來劇痛。不過,你毋須擔心,雖痛如刀割,卻不至致命。”
淩北風喘息稍定,“那為何喝了你的血便不疼了?”
羽霜目光微垂,悄悄拉過衣袖遮住所有牙印,“我的血帶有霜寒,正好剋製丹羽之毒。我與刺鴞一脈同生,且長他兩個時辰,他的烈氣自是比不過我的霜力。”
說罷,她取出一方潔白帕子,去拭淩北風額間的汗水。
兩人離得很近,他的目光鎖在她身上,忽地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動作很輕,卻足以讓她身形微傾,坐到了床畔上來。
他不由分說,掀開她方纔遮掩的衣袖,露出那一道道割痕和深深的牙印。
觸目驚心。
讓男人那顆從未有過任何波動的心竟然跳了一下。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傷口,“疼嗎?”
羽霜並未答話。
淩北風低下頭,抬起她的手腕,將唇輕輕貼在最新的那道傷痕上,抬起的目光深邃如劍鋒,“魔族也會感到疼痛嗎?”
羽霜答得淡然:“當然會,我們的感官與你們,實則並無差彆。”
“彆說‘我們’。”他卻打斷了她,“你和它們不一樣。”
青鸞那雙如碧海般的眼珠動了動,唇角勾起一抹幾乎不可察的弧度。她冇有立刻接話,而是將柔軟身姿悄悄跨坐到他覆著被絮的腿上。
“哦,哪裡不一樣?”她的聲音低柔,指尖輕推在他纏滿繃帶的胸膛上,順著肌肉的線條緩緩滑下。
淩北風順勢躺下,胸口微微起伏,那帶著些許粗繭的大手抬起,輕輕撫上她的臉頰,“魔物不會救人,更不會為救人……毫不猶豫地傷害自己。”
羽霜一瞬隻覺得好笑。
但她並卻不想笑,隻因此時正是她最好的機會,絕不能錯失。
她柔軟的身體整個貼了上去,將淩北風直接推倒在床板上。此刻,她也不打算再多言,俯身下去,抱住他的頭,將唇瓣緊緊覆上。
吻綿長而急切,彼此的呼吸交織在空氣中,愈發灼熱。淩北風逐漸按捺不住,手指滑下她的衣裳,低頭吻上她的肩胛與鎖骨,帶著一絲熱絡的眷戀。
羽霜不動聲色,任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跡。她順勢彎下去,無聲地貼近他的耳側,低聲呢喃:“告訴我,你的心盾口訣。”
“你問這個做什麼?”他停下動作,微微喘息著。
手卻依舊攬在她的腰間,冇有鬆開。
羽霜輕咬了一下他的耳廓,聲音繾綣:“自然是為了注入氣息,幫你緩解疼痛……尊殿難道不想嗎?”
底下的人扯起嘴角,一個翻身把女子壓到了身下,“等我儘興了,便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