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門究竟發生了何事?
“所以, 這不是牢房?”
“當然不是,”滿臉水漬的女子眨著眼睛,“這是我的房間啊, 薑妹妹!”
“對不起啊燕姐姐……”薑小滿有些尷尬地拿了絲巾,幫司徒燕擦拭那被潑濕的一身水。
“不礙事,我本是漁戶之女, 沾點水反而舒爽得緊!倒是你這潑來的水, 怎的還帶著靈氣般,這是什麼術法?”俊秀的女子非但不生氣, 言語中還對她縱水之術頗感興趣。
薑小滿編了個似是而非的術法搪塞了過去。
又疑惑地問:“可為何我怎麼也拉不開那門?”
司徒燕朗聲大笑:“噢, 這門啊是用推的!——而且為了晨間修煉,我特意在門上施了三道力咒,每次外出都要額外加些力道才能推開!”
薑小滿無言以對。
想說這世上怎會有女子住得如牢房一般,連床都是木樁, 但一想若這是紅蓮槍的房間,倒也覺得不足為奇了。
正想著,腹中忽然一陣久違的絞痛襲來, 讓她霎時醒了神。
下意識地摸了摸腰側,猛然抬首問:“燕姐姐, 我的鈴球呢?”
司徒燕愣了愣,隨即恍然一笑,從衣甲中摸出了那隻熟悉的玉球。
“這不是古木真人的神器麼?我尋思很重要,便替你收起來了。現在便還你……”
話都還未說完,但見眼前少女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 便軟軟倒了下去。
“薑妹妹!!!”
*
薑小滿再次醒來時, 迷濛中,第一反應便是檢查腰側的鈴球。
飛快摸向腰間, 拎起那鈴球來,見它正發著淡淡的熒光,才終於鬆了口氣。
司徒燕關心了她一番,確認她無事才起身。
眼前,高大的女子著一身暗金色的軟蝟甲,行頭收拾得乾練紮實:頭上戴的烈日冠端正得一絲不苟,腰間的繁複帶扣也扣得整整齊齊。
難怪有人說,進了玄陽宗,便如踏入軍營一般。倒不是指的嚴明鐵紀,相反,玄陽宗內自由隨意,而是那種發自內心拚搏奮進的陽剛氣魄,讓人多少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司徒燕應是在她二度昏厥期間端了茶水進來,擱在那小方桌上。
“你不必擔心,我已飛書傳去你爹那兒,告知他你在太衡山由玄陽宗照料。”說著,她倒了一杯茶給薑小滿遞去,“神女下凡身負要事,此番趕著去崑崙,恰巧發現你暈厥在太衡山附近,便將你帶來了此處。你便安心在此修養幾日,待飛昇儀典結束,再行返回也不遲。”
金翎神女!?薑小滿一驚,握著杯子的指尖不由得收緊了幾分。
什麼發現她暈厥,分明就是被她打暈的!聽司徒燕說她睡了三日,卻不知那鬼婆婆到底對她施了什麼法術,竟讓她昏迷了這麼久。
又想起一事。
“那她把淩司辰帶去哪了?!”
司徒燕聞言一愣,顯然有些不解:“神女此番下界,便是為了召辰弟弟飛昇為仙,自是帶他去崑崙了。”
薑小滿瞪大了眼睛:“他……他冇暈厥?”
司徒燕搖了搖頭:“冇有啊,還是他將你抱上山來的呢。他和神女一道送你來此,便離開了。”
什麼!?
薑小滿心驚不已。
“他當時有冇有說什麼?有冇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淩二公子,你要是被挾持了,便眨眨眼啊!
司徒燕枕著下巴回憶道,“嗯……倒是冇什麼奇怪之處,便是囑托我們好生照顧你,還給你施了沉眠術……”說到此處,金甲女子笑道,“本想讓你連睡七日到儀典結束,誰料薑妹妹你靈力如此強悍,竟衝破他的術法提前醒了來。”
薑小滿一口茶水差點噴出。原來連睡三天是淩司辰乾的。
是怕她衝動行事嗎?
又這般擅自替她做決定!……手中的茶杯握得更緊了幾分。
不過弄清緣由後,心中波動逐漸平息。
薑小滿將茶水飲儘,低聲喃喃:“原來,真是帶他去飛昇了……”
悄悄歎了一聲。這個金翎神女,哪哪都給人一股怪異之感。也不怪她誤會,明明是引人飛昇,怎的一臉欲行不軌的壓迫之氣。
司徒燕笑道:“嶽山兩位公子飛昇之事已昭告天下,還能有假?倒是你,雪妹妹可擔心壞了,說你被大魔擄走,怎的竟便被擄到這東海之地來了?”
薑小滿一時不知當作何解釋。
料是順水推舟是最好的應對之策,於是便點頭承認了,隻道自己趁魔物不注意逃了出來,最終因體力不支昏倒在野外。
司徒燕安慰她一番,卻在不經意間又暗歎一氣。
薑小滿有些意外,“燕姐姐因何事歎氣?”
她心裡思索,傳聞紅蓮槍向來是個快意恩仇之人,行事果敢灑脫。在嶽山之時雖冇見她幾麵,但也未見她露過此般神情。
司徒燕側過臉,麵色隱隱沉重,“如今天神下凡,本應福澤蒼生,但如今不僅魔物四處作亂,仙門各派也亂成了一鍋粥。壽宴一畢,各家皆灰頭土臉,一麵閉起門來整治內務,一麵又得緊趕慢趕籌備五柱儀典。此番人間不穩,卻還要送新仙上天,該說是福還是禍呢?”
“仙門究竟發生了何事?”
薑小滿明知故問。
行舟客怒揭仙門醜事,戳了文家和玉清門的痛處,自然會掀起軒然大波——這也是文夢語所求。
可她昏睡三日,對這後續卻全不知曉、又有些好奇。
於是司徒燕在木樁另一頭坐下,將文夢語大鬨婚宴之後的事娓娓道來。
薑小滿邊聽邊喝茶,連連點頭。
看來眾人尚不知曉行舟客之事,口耳相傳唯有新娘大鬨嶽山,揭露文家二把手的不端行徑。文家新娘受到懲處押回青州,卻半路遭遇魔襲——押送隊伍無人傷亡,隻是……那位三小姐卻不幸被魔物吞噬,屍骨無存,令人不勝唏噓。
至於那文伯遠,其罪行累累,不僅背棄仙緣,還施血蠱於宗親,查證屬實後已被他兄長親自押回宗門,廢去了半生修為,革去職能,終身軟禁。如今文家因他顏麵掃地,怕是無力再翻身了。
司徒燕道:“且不知這是不是那文三小姐想要的結果。為了揭露惡親,不惜押上自身幸福,恐怕已是走投無路吧。可惜,明明出嫁之後便可逃脫,如今卻葬身魔口,真是個可憐的女子。”
堂堂七尺俠女,麵露哀色,歎氣連連。
薑小滿不敢說話,隻得裝作悲傷應和。
心裡卻暗自替文夢語高興。
起碼她一番飛蛾撲火般的鬨騰並非全無所得。隻是不知羽霜帶她去了何處,等她知道這一切後,是否會有一絲慰藉?
“那……其他宗門呢?”
《荒漠曲》中寫得分明,文家雖可恨,但囚禁、折磨、咒煉凡人和北魔君,玉清門做的事更為不齒。那蒼龍七星中定有不軌之人,裝的一副廉正道義的模樣,背地裡卻行著破戒之事。
司徒燕接過話頭:“玉清門還有你們薑家,確實引以為戒。聽說回去以後都戰戰兢兢,趕緊整治門風、肅清不軌。你爹連夜製定了幾條新規矩,彆的事倒冇聽見什麼訊息。倒是玉清門……”
“玉清門如何了?”薑小滿急不可耐。
司徒燕沉思片刻,道:“嗯……聽說昨日把其中一個長老給關起來了,說是那位仙爐掌者,但具體是犯了什麼事,便不知了。如今崑崙上下忙著飛昇儀典,其他的事也傳不出來。”
薑小滿低頭不語,悵然若失。果然還得是玉清門,什麼都能壓下來。不過為什麼會獨獨扣下仙爐掌者?難道說,他便是那“破戒之人”?
思索之際,司徒燕神情倏然一變,眉頭微皺:“不過,最讓我不解的還是淩家。”
“淩家?”薑小滿抬起頭來。
“婚宴事變之日,有魔物撞碎嶽山結界,四位守界真人為護二公子慘遭魔襲,皆以身殉職。何其剛烈,令人欽佩……”
金甲女子音色悲愴,言至一半陡然咬緊牙關,“你也知道,我本打算替你劫親而潛伏在附近,但青霄峰鬨出了事,我便趕去了那邊——結果一走,竟讓魔物鑽了空子……但凡我在的話……”
七尺俠女眉目凜然,拳頭攥緊,眼中儘是懊悔。
薑小滿看在眼裡,唇角闔動,想說什麼卻又作罷。心中疑惑卻愈發濃重:這麼說,是魔物殺了守界四人,才讓淩司辰出來尋她?
怎麼覺得哪裡怪怪的……
以淩司辰的個性,門中前輩被魔物殺,他應是會去追擊魔物纔對。可他當時趕來時,神情、態度卻毫無此意……
薑小滿想不出所以然,隻得問點彆的:“那魔物可有下落?”
司徒燕搖了搖頭,“全然冇有。這也是更奇怪的地方:魔物襲擊宗門已是大辱,可淩問天卻絲毫不急著追擊,草草辦了喪事,便抱病閉關了……你說怪不怪?本應是雙子飛昇的大喜之事,他卻反常地閉關不出,還將諸事全權交給了甘夫人。”
她愁眉苦思,卻好似腦子已經不夠用,終是長歎一聲,鬆了眉頭。
“罷了,淩家這陣子又是喜事又是喪事的,亂成一團,估計是個人也反應不過來。那甘麗娘倒是雷厲風行,最早立起了‘送仙柱’,咱們這兒也得抓緊了。”
薑小滿眨眨眼:“送仙柱?”
“是啊,古老的規矩。”司徒燕拉長了聲調,坐久了脖子有些酸,順勢轉了轉頭,“新仙飛昇的‘五柱儀典’,乃是玉清門上下封禁,其餘四宗同立‘送仙柱’,集萬人仙力,彙崑崙總柱,藉此承接天運,鑄就新仙的亙古神身。——不過太久冇人飛昇,規矩早就遺失得差不多了,具體該怎麼做,各家都在摸索呢。”
言至此,俊秀女子一偏頭,雙目發光,“走,帶你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