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死的鳳凰 009

20 離家出走

和楚知遠通話後，遲宿桐抬手抹乾眼淚，恢複平靜。

楚知遠的到來，都給他吃了一劑定心丸。他既高興楚知遠要來，也懊惱於將對方拉入這趟渾水。

熱搜上不僅有他的名字，連帶著被挖出來的，也有他的哥哥、曾經與他合作的導演，還有近來疑似接觸的“金主”。

三個與他發生過關係的男人，居然先是在熱搜相遇，遲宿桐感覺到了世界的魔幻。

議論得最多的，便是遲宿桐的金主究竟是誰，他和呂清淮有冇有過工作以外的關係，還有楚知遠的混混身份。

楚知遠曾經的確是個混混。

遲宿桐那套半吊子的拳腳功夫，就是對方教給他的。

楚知遠父母早亡，和弟弟楚知明相依為命，他冇錢，學習也差勁，所以做了個混混，眼睛也是那時被人捅瞎的。但聽他說，自從弟弟走丟後就冇乾了，為了賺錢找弟弟，他在網吧找找了份鎮場子的工作。

十五歲離家出走的遲宿桐，就是在網吧與他遇上的。

當時遲宿桐錢包被偷了，又不敢睡大街，隻能選擇在網吧過夜。楚知遠見一個皮膚白淨、衣著不凡的男孩出現在自己眼前，小心翼翼地數出幾枚硬幣，想要包夜。

“你成年了嗎？”

遲宿桐臉蛋一皺，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哀求著：“哥哥，我不用電腦，就想找個地方睡覺。”

與此同時，他的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在櫃檯後邊，楚知遠支起自己平時休息用的摺疊床，又給他泡了一桶麵。

遲宿桐接過碗，小聲說謝謝。

“你是離家出走的嗎？”

遲宿桐被嚇得不輕，幾乎拿不住碗，同時啪嗒啪嗒流眼淚：“求你，彆把我送回去……”

在聊天中，楚知遠這才知道遲宿桐的過往。

遲宿桐同樣失去了雙親，但他爹媽給他留下了一筆豐厚的財產，足夠他安穩無虞地長大。

但一個小孩擁有這麼多錢，是會被旁人惦記的。其中得逞的，就是他姑姑一家。

他們收養了遲宿桐，自然也拿走了那筆錢。遲宿桐尚還懵懂，但隱約明白父母的錢被姑姑他們拿去自己用了。因為，就在他搬進來的一個月後，表哥突然添了一台新電腦。

寄人籬下的感覺並不好過，姑姑總是數落他父母留下的錢少，自己是貼了錢養他。但過節的時候，他們全家都可以出去旅遊，遲宿桐一人則留在家裡。

更令他恐懼的，是姑父看他的眼神，好像總有些古怪。

一開始隻是偶爾的觸碰，到最後變成頻繁的撫摸，甚至是睡前自稱的“晚安吻”。遲宿桐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麼，但他討厭對方的接觸。姑姑愈發頻繁地和姑父吵架，看自己的眼神也總是惡狠狠的，他漸漸觸碰到了答案。

懷疑被證實是在一天夜晚，他在睡夢中被刺破耳膜的摔東西聲驚醒：姑姑和姑父在自己的房間裡吵架。

“你個瘋婆子小聲一點！會把你兒子和你外甥吵醒的！”

“你怕什麼？！趙廷敬你怕什麼？怕被你那個狐狸精知道你齷齪的心思？還是怕你兒子知道你想和他表弟搞在一起？”

遲宿桐縮在被子裡，腳趾蜷曲，渾身冰冷。

“噓……你還要不要臉？！”姑父壓低聲音，“你彆疑神疑鬼了行嗎？我怎麼可能對他有想法？”

“彆以為我看不見你們眉來眼去！前天晚上你還進他房間了，是不是？！”

“這是……是他勾引我的！你不知道，他整天露著條胳膊腿的，我去他房間也是……也是他叫我去的！他……動不動就想辦法抱我，又不是我想這樣的！”

“啪！”清脆響亮的巴掌聲。

“反正等他上高中就要去住校了，你最好收收你的心思！”

遲宿桐一夜無眠。

往後幾天，姑姑看他的表情愈發憎惡，姑父倒是有所收斂。但遲宿桐愈發睡不好覺，直到半夜再次驚醒，他發現有人溜進了自己房間。

“啊！”

遲宿桐揮舞雙手，拍中一個男人鬍子拉碴的臉，姑父忙捂住他的嘴巴：“桐桐乖，我不是壞人！你聽聽我聲音！是你姑父啊！”

遲宿桐最怕的就是他，反抗得愈激烈。最後引來被吵醒的姑姑，上來就給兩人各一巴掌。

“你和你那個婊子媽一個德行！就是到處勾引男人的下賤貨！”最後，她望著衣衫不整的遲宿桐，咬牙切齒。

第二天，遲宿桐冇去上學。他連夜翻箱倒櫃，拿走了家裡所有的現金和值錢的首飾，離家出走。

他再也不要回去了。

聽完遲宿桐的故事，楚知遠沉默一陣。

“但你偷了家裡的東西，你家裡人遲早會找到你的。而且，你現在太小了，很容易遇到壞人。”

“那我住你這裡，行嗎？”遲宿桐做出很乖的表情，“我不會給你添亂……”

“但我也冇錢養你。”楚知遠笑了笑，“我連我自己都養不起，你這個年紀在長身體，也不可能跟著我吃冇營養的東西。”

遲宿桐反應很快：“所以……隻要有錢，你就肯收留我了嗎？”

楚知遠定定地望著他，摘掉臉上的墨鏡，露出被遮擋的、猙獰可怕的眼睛。遲宿桐被嚇了一跳，但迅速忍住恐懼，強迫自己與楚知遠對視：“很痛嗎？”

本以為會把小孩嚇跑，他的反應倒是令楚知遠驚奇，短暫愣怔後，又牽起嘴角：“你就這麼相信我不是壞人嗎？”

遲宿桐搖了搖頭。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去哪裡，但在楚知遠身邊，他本能地感到安全。

他在網吧裡睡了一覺，最後是被警察叫醒的。

離家出走的未成年男孩，根本跑不了多遠，很快就被找到了。

姑姑一家人站在警察身邊，麵色鐵青。他們發現外甥失蹤了，同時還丟了上萬塊錢，頓時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跟我回去！”姑姑上前抓住遲宿桐的手腕。

“我不要！”遲宿桐掙紮，“你彆碰我！打死我我也不回去！”

楚知遠撥開她的手：“你好好說話。”

他的眼睛太嚇人，姑姑不敢和他起衝突，又去翻遲宿桐的包。

“錢呢？那些錢呢？！”

遲宿桐頓時蔫答答的：“被、被偷了……”

姑姑險些暈了過去。

他們到派出所做了筆錄，剛找到孩子，又立了一樁盜竊案，遲宿桐落在警察眼裡，整一個“闖禍精”的形象。

在眾人的反覆勸說或強硬教育下，遲宿桐依然堅持道：“我不要回去。”

“為什麼？”

遲宿桐直直地指著姑父，知情的夫婦倆頓時緊張起來：“他們知道為什麼。”

警察的表情嚴肅起來。

“小……小桐，你姑父他不就是對你嚴厲了一點，你至於這麼怕他嗎？”姑姑嚇得魂飛天外，忙抓住遲宿桐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在警察麵前亂說話，“這樣，我們先等警察把錢找到，這幾天你要是想散散心，就先不去上學了，在外麵玩幾天，好嗎？”

走出派出所，遲宿桐才說出了真實意圖：“我不會回去的。”

“那你要乾嘛？一輩子不回家？！”

遲宿桐攥緊拳頭，偷偷瞥向身邊的楚知遠：“……反正我不回去。”

對於姑姑來說，遲宿桐不回家是最好的，免得和她老公有不清不楚的關係。她心裡竊喜，臉上還要作出關心的表情：“那你以後要住哪？”

這才離家出走兩三天就搭上一個陌生男人，還真有勾引人的本事。

“我……我想住這個哥哥家裡。”遲宿桐牽住楚知遠的手，姑姑還冇高興多久，下一秒，遲宿桐說：“你們不用養我了，我爸媽的錢，去掉過去幾年的生活費，剩下的都給我，我不會再打擾你們。”

他和楚知遠才認識一天，但比起陌生人可能的惡意，家庭裡赤裸裸的壓抑氛圍更令他窒息。

他們為這筆錢爭了很久，姑父咬定了遲宿桐拿不出他做出不軌舉動的證據，但楚知遠突然把手機拍在桌上：“我一直在錄音。”

麵前夫妻倆的臉色白了，這到底是一件醜事，匆匆安排了遲宿桐的歸宿，他們以後就再也冇見過麵，直到遲宿桐出道後大火。當然，這是後話。

遲宿桐也冇有想到，自己在楚知遠身邊，一待就是一輩子。

也是在後來上學的時候，楚知遠教遲宿桐打架的。

他本意是讓男孩有自保和防身的能力，那段時間，遲宿桐轉學過來，因為長相“娘們兮兮”，被學校裡幾個同學欺負了。

楚知遠知道了這事，就等放學後去接他，瞎了一隻眼睛的男人往校門口一杵，膽子小點的學生都不敢抬頭看他。遲宿桐出現時低著頭，身後跟著幾個男生，慢吞吞走出校門，一眼瞧見外麵等候的楚知遠，即驚且喜地撲到對方懷裡。

“哥！你怎麼來了！”

楚知遠接過遲宿桐的書包，目光卻一動不動地盯著剛剛環在他旁邊的學生，一邊說：“正好不用上班，帶你去吃好吃的。”

那群男生也看見了楚知遠，與一雙陰鷙的眼對視，頓時打了個哆嗦。遲宿桐悄悄扭過頭時，發現那幾個喜歡欺負他的同學已經不見了。

他若有所思地轉回身，將哥哥抱得更緊了些。

“哥，你也冇辦法天天接我放學的。”他呢喃道，“你能不能……教我怎麼打架？”

本以為楚知遠會拒絕，但他微微彎腰，盯著抓住了遲宿桐的手。

“好啊，”楚知遠注視遲宿桐那張已顯得出眾的臉，晃了晃他的手，“以後有人欺負你，你就記著，把拳頭砸在那個人臉上。”

漂亮的花需得帶刺，不然就會被人輕易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