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死的鳳凰 008

19 自毀傾向

第二天醒來，遲宿桐隻覺得渾身難受。近來本就累，昨晚又喝了許多酒，還被嚴牧英上下一折騰，身體像散了架不說，頭也刺刺地發疼。

真該好好休息了，可公司每天給他安排的行程表都是滿滿噹噹的，要榨乾他的每一滴油水。

遲宿桐來到片場時，頭重腳輕，像個要飄起來的氣球一般。他讓小吳幫自己看著點拍戲的情況，自己窩在一張沙發上補覺。

環境很吵，沙發也崎嶇，但他迅速睡著了。

被小吳叫醒時，遲宿桐看見了導演和一乾工作人員臉上的不滿。

“哎喲喂，這麼敬業的影帝也軋戲啊。”鄭南星陰陽怪氣。

遲宿桐見著他就想起那個質疑自己被包養的新聞，不由捏緊了拳頭。他以為鄭南星隻是嘴上犯賤，但不一定有什麼壞心思，不曾想背地裡還要刺他一刀。至此，他終於正眼看向這個冇多少交集的男人。

娛樂圈不需要主動得罪人，依然會有明爭暗鬥。蛋糕就那麼大，僧多粥少，他們兩人在同一個劇組，就是最好的結仇理由。

這次要拍的片段是劇中的一個高潮：蔚淩瑤和洪景鑠交換心意後，開始反抗家中父母，想要退婚。瞿楊為了奪回未婚妻，與洪景鑠敵對的勢力勾結，意圖害死他。

事情敗露，但證據都已被摧毀。洪景鑠在手下的屍體堆裡喝酒哭泣，最後砸破酒瓶，象征他與瞿楊這個最好的朋友徹底決裂。

來到瞿楊的住宅，在他耳邊開了三槍，告訴他：“今天冇有殺你，是念在往日的情誼。這幾槍，是給我死去的弟兄們放的。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

瞿楊則給了他一巴掌，冷笑：“就憑你一隻黑幫裡的過街老鼠，也想和我鬥？”

兩人的鬥爭正式開始。

劇本是這樣寫的，但鄭南星自然不能真的捱打，劇組準備了替身，背影和他很像。到時候鏡頭拍遲宿桐的臉，看不出端倪。

但還需要補拍幾個鄭南星正臉的鏡頭，遲宿桐用慢動作象征性打一下就行，造不成多少傷害。

但鄭南星不樂意。

“說得好聽，萬一他偷偷下重手怎麼辦？我這張臉很貴的，你們到時候賠得起嗎？”

“那你想要怎麼辦？”他是男主角，導演也要聽他的意見。

遲宿桐吐了口氣：“要不，就不要正麵的鏡頭了。”他也不想碰鄭南星的臉，他覺得噁心。

“我要改劇本。”鄭南星說，“你們這個地方的劇情，不合理。”

“怎麼不合理？”導演已經習慣他不順心就改劇本的作風，很自然地接話。

“我又不是傻子，我乾嘛要站在那裡給他打？劇裡麵我不是很能打架嗎？他就是個耍陰招的，怎麼可能打得過我？我不僅不能捱打，難道不該打回去？”

這樣一聽，又好像很有道理，反正劇本的人設和邏輯都已經稀爛，不管怎麼改都大差不差。

但改劇本是大事，導演問遲宿桐：“你能接受嗎？”

遲宿桐本就頭疼，揉了揉太陽穴說：“我不要。”

鄭南星不乾了：“憑什麼他就能打我，我就隻是象征性打幾槍？你們故意欺負我是吧？”

“要不這樣算了，你們一人打一巴掌，很公平吧？”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場記說。

“公平個屁！哪有男主角被反派打臉的道理！”

片場內嘰嘰喳喳，熱鬨非凡，每個人都要插一句嘴，最後鄭南星撂下一句話：“要是不改的話，我就不拍了。”

他咖位大，導演隻能從遲宿桐這邊下手。

“你要是同意的話，可以給你多加點錢。宿桐，你也是識大體的人，鬨大了，對劇組來說也不是好事。”

又說：“再這樣拖著拍不了，對劇組也有損失。”

片場內的目光都齊齊投來，顯然，遲宿桐應下要求纔是最好的選擇。

換作從前，遲宿桐大約也會忍下。他缺錢，更不想惹麻煩。

但他眼下實在睏倦煩躁，又想起嚴牧英查出的東西，麵色微沉：“不。”

鄭南星冇想到他會拒絕，也變了臉色：“你怎麼……”

“要改劇本，可以。”遲宿桐挑起眼皮，冇等周圍人鬆口氣，繼續道：“你不是說你很能打嗎？那就來試試，要是你打得過我，我讓你改。”

鄭南星要被氣炸了：他說能打的是劇中的人物，他本人怎麼可能會打架，現在是文明社會，遲宿桐這是要做什麼？

偏偏下一秒，一個拳頭便朝自己臉上招呼來。那一下帶出破空的刺響，他躲不開，隻覺得牙幾乎被打碎，嚎一聲就躺地上了。遲宿桐似乎還想再踹一腳，被一擁而上的人抓住。“夠了夠了！”“報警！趕緊報警！”“彆報警！你想讓狗仔看笑話嗎？”“小心點！有人在拍照！”……

一場普通的矛盾上升到肢體衝突，這下戲真的拍不成了。鄭南星被送去醫院，導演表情格外難看，對遲宿桐劈頭蓋臉一頓罵。其他人神色各異，但看遲宿桐的目光都多了些警惕和提防。

助理小吳則顫顫巍巍地，被嚇壞了，一邊給經紀人打電話，一邊檢查遲宿桐的手。

遲宿桐低下頭，聽見有人小聲議論：

“之前不是曝出來過嗎？遲宿桐有暴力傾向，以前好像還揍過一個老闆，當時他背後有人保，冇多少人知道。”

“他會打架也不奇怪，他哥不就是個小混混嗎？前段時間還因為打架進了局子，一家人都是暴力狂。”

遲宿桐垂下眼，徹底安靜下來，他知道自己闖禍了，但並冇有多害怕。心裡反而產生一絲報複的快感，不僅僅是對鄭南星，更因為對嚴牧英。

經紀人高一峰很快知道這件事，咆哮的聲音穿透電話聽筒。

“你他媽可是藝人！多少隻眼睛盯著你看，你就給我惹出這種事？！你知不知道現在熱搜爆了！你打人的視頻傳得到處都是，壓都壓不住？！警察馬上就要過去了，要是調解不了你就等著完蛋吧！你自己作死我管不著，但違約了可是要賠一大筆錢！鬨出這麼大的事，你看誰能救得了你！”

“不是還有嚴先生嗎。”緊要關頭，遲宿桐居然勾起了唇角。

高一峰頓時失了聲，很快冷笑道：“我還以為你多聰明，結果居然以為勾搭上他就一勞永逸。不就是包養嗎？看他給你的資源，估計也冇多看重你吧。他最討厭惹是生非的性格，你也不是他包的第一個明星，彆太把自己當回事。”

“是嗎？那還真是我的榮幸。”被嚴牧英討厭，對遲宿桐而言反倒是一種寬赦，“反正公司不也希望我捱罵嗎？這件事對劇方，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他揍了鄭南星，這件事必然會鬨得沸沸揚揚，雖然不算正向，但也會給劇方帶來巨大熱度。尤其鄭南星，輿論必然同情他。

高一峰愈發憤怒：“遲宿桐！你是一點都冇有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遲宿桐想：當然做錯了，他應該等鄭南星先打他，然後再還手，這樣纔不會落人口實。而不像現在，他完完全全站在道德下風，承擔全部的後果。

嘴上說：“現在討論對錯也冇什麼意義，你是我的經紀人，還不如幫我想想怎麼辦。至於要罰的錢，我冇有意見。”

掛斷電話，遲宿桐知道高一峰要被自己氣死了。

鄭南星經紀人不是吃素的，尤其現在把柄在他們手裡，事情變得很麻煩。

遲宿桐打開手機，欣賞自己的“傑作”。

熱搜爆了好幾條，不僅關於片場打人這事，連帶著此前遲宿桐的各種黑料，又被網友翻出來討論、科普。

也有鄭南星粉絲心疼自己正主捱打了，一邊罵遲宿桐，一邊衝去劇組官方微博討要一個說法。

“失德藝人滾出娛樂圈！這種暴力狂應該關進局子，而不是出現在片場！劇組能保證其他演員的人身安全嗎？抵製遲宿桐繼續參演！”

遲宿桐想：挺好的，反正他也不想繼續拍了。

其實當年宣佈退圈以後就不該複出的，他以為自己放下了，但一樁樁事，都反覆讓他記起自己過去的順利，當年的幸運會襯得他現在更加痛苦。

他似乎有種自毀傾向，明明情況已經很糟糕，但因為看不見希望，所以不介意把局麵攪得更爛。即使自損一千，但隻要能殺敵一百，他都覺得很快活。

看著自己清醒地變成一個爛人，遲宿桐露出微笑，彷彿這場風暴與他無關。

隻是螢幕上突然出現“楚知遠”的電話時，遲宿桐的目光頓時黯淡了。

“哥。”

楚知遠冇說話，過了一會才問：“……冇受傷吧？”

遲宿桐鼻尖一酸，眼淚先於悲傷洶湧而出。

大概也隻有楚知遠會首先關心他的安全。

“我……我冇事。”已經哽嚥了，很困難地擠出一句話，遲宿桐覺得眼淚越湧越多。

楚知遠似乎想安慰他，但過了很久，隻歎了一口氣。

“我想過去看你。”他說，“我已經買好機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