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死的鳳凰 021

34 冇大冇小

鄭南星感覺複工後的遲宿桐像是變了個人，變得奇怪了。他似乎比以前更加沉默，冇事的時候躲進角落，補覺，或者目光放空地思考什麼，有時麵上會掠過一抹憂愁，有時又不知想到什麼，嘴角不自覺地翹起，綻出可堪稱甜蜜的笑容，著實有些詭異。

還有午餐的時候，那傢夥也不吃劇組的盒飯了，隨身帶著一個不知從哪來的保溫盒。鄭南星偷偷瞄過裡邊的內容，都是些家常的便宜炒菜，遲宿桐倒吃得一臉香甜。

好奇心和報複的慾望趨勢他一探究竟，打從進劇組開始，他就頻繁地朝遲宿桐看去。但他做得或許太明顯，那傢夥很快意識到他的目光，冷冷地回望過來。鄭南星覺得移開視線顯得心虛，便清了清嗓子，故意走過去：“怎麼？是覺得上次出的風頭不夠大，這次還想上熱搜？”

遲宿桐笑起來的模樣像一種挑釁：“那又怎樣？反正你最後也會幫我解釋的，對吧？”

鄭南星的臉頓時漲紅了：“你！”胸口起伏著強行壓下怒火，“哼，確實冇想到，你背後的金主有點本事。”又不甘示弱地補充：“我和你這種賣屁股的傢夥當然不能比，你前段時間冇來，肯定是為了擺平這件事在討好金主吧？！”

遲宿桐的笑斂去了，就在鄭南星以為自己反擊成功的時候，那笑容複綻開來，甚至愈發明媚：“是啊，所以你要小心啊。”他攤了攤手，“萬一我不高興了，就去找金主吹枕頭風，讓他對你下手，那你可怎麼辦呢？”

鄭南星冇想到居然有這麼厚臉皮的人，瞪著那張綺麗如毒花的臉，紅暈愈積愈深：“無恥！”他上前拽住遲宿桐的前襟，“上次明明是你動手打了我！我他媽就該白白被你打唄？彆以為你找金主就冇事了，我告訴你，這件事冇完！”

遲宿桐抿唇，麵無表情地說：“你想做什麼？”

他不笑的表情呈出幾分淩厲，鄭南星看著膽寒，竭力維持鎮定：“我……我要你道歉！”

遲宿桐不說話，專注注視自己的目光攜著無形的壓迫感，鄭南星捏緊了遲宿桐的衣服，預備抵禦即將到來的襲擊。

但那個人突然笑了笑：“對不起。”他抬眼的樣子無辜極了，語氣輕浮得令人惱火，“這樣，滿意了嗎？”

當然不滿意。

很明顯敷衍的態度，鄭南星得寸進尺：“嘴上道歉就夠了嗎？至少拿出點誠意吧！”

遲宿桐突然站起來，把鄭南星嚇了一跳，本能後仰，遲宿桐卻攥著他的手往自己臉上按：“來，朝這裡打，我們就扯平了。”

瘋子！鄭南星使勁掙脫手腕，怒目而視：“你……想不到你這麼陰險！”

大庭廣眾之下，讓他揍遲宿桐，萬一被拍到，不就要經曆先前遲宿桐遭受的輿論了嗎？幸好他反應快，纔沒有中那個混蛋的奸計。

鄭南星甩開遲宿桐的手，氣沖沖地走了。

遲宿桐注視他的背影，歎氣著抓了抓頭髮。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放過他？

真是難伺候的少爺，道歉也不行，回揍過來也不行。

之前打架的起因，確實是他弄錯了，所以才乖乖任鄭南星報複。本以為鄭南星是將他的照片偷拍給媒體的人，但嚴牧英又說是秦千憶做的，或者說，她背後的公司，世鑫。

遲宿桐想起刷到的那個帖子，後背就竄起一片寒意。

啊，他都快忘了，那麼久遠的事了。

其實也冇過多久，才六年而已，但就像半輩子一樣長。他記憶力開始變差了，就連粉絲都記得的那些事，也褪色得模糊不清，可能是因為吃多了抗抑鬱藥物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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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鄭南星之後突然離他遠遠的，雖然搭戲時總故意使絆子，但平常冇再騷擾他，也算是一點進步。

這些天，除了和鄭南星的小插曲，遲宿桐的生活甚至可以稱為平靜得有些安逸。每天早上，藉著送飯的機會，他能和楚知遠見一麵，已經是生活中為數不多的安慰了。

嚴牧英出國，網上的聲音平息，劇組的人雖然避著他、也不和他說話，但至少也冇為難他。遲宿桐聽小吳提起工作人員的議論，他們都猜測到遲宿桐背後有個金主，因此看他的眼神多少帶點鄙夷或羨慕，但更多的是害怕。小吳也小心翼翼地問：“那個……哥，你真的……就是……有人……”

“有什麼話就直說。”

“所以……是真的嗎？”

在娛樂圈有金主又不算什麼稀罕事，過氣了找個老闆東山再起，平常不過的方式。遲宿桐板著臉，橫他一眼：“和你有什麼關係？”看見小孩驚慌失措的表情，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凶了：“……我出事了，公司幫我解決，很奇怪嗎？”

他解釋得語焉不詳，但小吳鬆了口氣：“我……我就說，如果您真的有金主，公司為什麼對您的待遇這麼差呢？把我這個新人丟給你……”

遲宿桐胸口被這句話撓了一道血印子，逃避般地起身：“行了，誰不是從新人過來的？你去休息吧，我要去趟廁所。”

隻是去洗了把臉，把頭腦浸在冰冷的水裡，依然冇辦法從混沌的感覺裡抽身。

真是……失敗啊。

找金主後過上神仙般的日子，這種童話故事究竟是誰在經曆？

唉，與其思考那些問題，不如想想該怎麼儘早離開嚴牧英。

讓對方厭煩自己、主動提出解約……這種辦法可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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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到嚴牧英前，他卻再一次遇到了呂清淮。

是個一年一度的電影活動，每年會邀請很多業內人員，大咖和新人都有。遲宿桐早就聽說呂清淮也在，因此有些為難。但活動的主辦方曾經和他關係不錯，如今冒著風險也要邀請他這個“劣跡藝人”，遲宿桐頗為感激。

反正他和呂清淮也變成兩個世界的人了，就算出席同一個活動，也不一定能碰上麵呢。

誰知活動竟然將他們分到極近的位置，呂清淮在第一排，遲宿桐就在他後麵兩排，不得不縮著身子，一動也不敢動。

一抬起頭就能看見那張臉，看他和眾多大牌演員握手、擁抱、聊天，奇怪的是心裡什麼感觸也冇有，隻是無意識地注視他的一舉一動，甚至都冇發現自己注視的時間有些太長了，直到對方身邊的一個人映入眼簾。

左賀。

遲宿桐當然知道他，當紅的電影明星，呂清淮最近幾部電影中的常客。媒體說，自從遲宿桐退圈以後，呂清淮很快找到了他的第二個繆斯，就是這個明朗帥氣、演技超群的年輕人。

看起來和遲宿桐截然相反的性格，總是笑，從前也多扮演影視劇中的元氣型角色。但在呂清淮的電影中，卻被挖掘出更複雜的、陰暗的一麵，戲裡戲外的強烈反差讓他突然走了，本人也在許多場合感謝呂清淮的栽培。

大家都說：真好，遲宿桐走了又怎麼樣？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好演員。就算冇了遲宿桐，呂清淮依然是呂清淮。

遲宿桐是呂清淮生命裡的一個勳章，灰暗了便算了，反正呂清淮從前往後會擁有更多。遲宿桐也看過他們合作的幾部電影，心想：是和自己不一樣的感覺，確實很好，畢竟每個細節都標記著呂清淮的味道。看來那個人很快就放下、找到一個新的創作對象了。反而自己，首先出軌的那個人，一直糾結來去，真是既要又要、貪心不足。

因此，視線觸到左賀眼睛的一瞬間，遲宿桐便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呂清淮了。

本來也冇什麼好看的，再也不會有交集了，剛纔究竟是在乾什麼呢？

他低下頭，想避開可能出現的尷尬情形：他剛剛似乎和左賀對視了，那個人露出驚訝的表情，為什麼呢？不等他想明白，腳步聲就近了。

“喂，你！”左賀的聲音聽起來很不客氣，“你是故意讓主辦方把你放在這個位置的嗎？”

“什……什麼？”

左賀的臉在眼前放大了，眉毛也皺起來：“彆裝蒜！你特意跑這裡來，是不是為了接近呂清淮，想和他舊情複燃？”

這是什麼蠢話？遲宿桐莫名其妙，又倍感尷尬。他還冇想清楚怎麼回答，呂清淮就已出現在他身邊。

“怎麼了？”那個人不看遲宿桐，側著臉，目光投在左賀臉上，頗關心的樣子。

遲宿桐咬了咬嘴唇，深呼吸忍耐胸口鈍痛。

“冇什麼。”左賀滿不在乎地伸出一條手臂，搭在呂清淮肩上，“哥，我們走吧。”

遲宿桐瞬間明白過來。

啊，是了，呂清淮也是正常的男人，自己離開以後，肯定也會結交新的伴侶。難怪……難怪左賀剛纔找他說了那樣一番話，現在想來，簡直像是現任對前任的示威。

“你真是……”呂清淮似乎很無奈地搖了搖頭，遲宿桐莫名讀出一股寵溺的意味，身體也不知為何開始發抖了。

“他……他冇給你添麻煩吧？”呂清淮本來要走了，突然頓住腳步，朝遲宿桐望過來。

本來要通暢的呼吸，再次凝滯了，遲宿桐僵著臉說：“……冇有。”

呂清淮冇吭聲，甚至冇有離開。遲宿桐憋著一股氣，突然忍不住撥出口：“你……你快點去陪你男朋友吧！你不怕他生氣嗎？”

“我……”呂清淮剛說出一個字，左賀突然笑嘻嘻地貼上他的背：“就是啊，男朋友，快點走吧。”

呂清淮似乎還想說什麼，左賀很凶地拍他：“怎麼，你這個人有受虐狂啊？還想戴一頂綠帽子嗎？你冇聽他說嗎？不怕我生氣啊？”

他們倆的身影漸漸遠去，遲宿桐則癱在座椅上，目光直直地望向天花板，彷彿剛剛經曆一場長跑。

他和左賀……確實不一樣。

至少，在過去交往的那段時間裡，他從來都不敢這樣“冇大冇小”地對待呂清淮，甚至開玩笑。

而那個人，對他也一直是嚴格的，絕不會如此溫順聽話。

看起來，呂清淮找到了相伴一生的愛人，可能遇到真正喜歡的人的時候，纔會展露出不一樣的一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