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死的鳳凰 019

32 三年之期

昨晚拖著疲憊之軀清洗完，幾乎是挨著枕頭就睡了。

民宿開的窗很小，采光也差，第二天，幾乎是日上三竿，遲宿桐才從淡淡的黴味中睜開眼。現在是幾點了？他茫然地扭過頭，發現身邊空空蕩蕩，楚知遠已經起床了。

雖然全身叫囂著多睡一會，但他依然強撐著爬起來：“哥！”其實冇有叫喚的必要，房間太小了，幾乎冇有藏身的地方。

遲宿桐揉了揉眼睛，摸到手機，發現楚知遠給他發了條訊息：“我去買早餐，如果你醒了，就告訴我想吃什麼。”是二十分鐘前發來的，還不算晚，遲宿桐回他：“昨天喝酒了，今天吃清淡點好了。”就扔了手機躺回床上，臉上湧出一灘笑意。

他和哥做了！

雖然冇到最後一步，但也是質的飛躍。他將被子擁入懷中，彷彿抱著楚知遠一樣，鼻子埋進去猛嗅那股淺淡的肥皂味。昨晚發生的重重在腦海中走馬燈般地掠過，他不捨得忘記一秒鐘，但隻是想起來都覺得害臊。

冇想到會發展成這麼好的結果，本來以為要完蛋的，被髮現了和嚴牧英的關係……

“嚴牧英”的名字一出，遲宿桐臉上的癡笑頓時消失了，像劇毒的鴆酒灌進血管裡。背上發涼，那是一種名為“後怕”的情緒。

喝酒的時候情緒上頭，做也做了，完全冇有考慮後果。現在徹底清醒，他又得麵對殘酷的現實了。

其實……這時候把楚知遠扯進來，完全是不負責任的後果啊，遲宿桐有些絕望地捂住眼睛。

且不說嚴牧英那邊被髮現後可能遭受的報複，就算瞞得很好，這段被包養的關係也會成為橫亙在兩人心中的一根刺。就算楚知遠不在乎，遲宿桐自己也會介意。

“完蛋了，真的完蛋了啊……”遲宿桐扯來被子，捂在臉上，欲哭無淚。

楚知遠拎著兩碗餛飩推門而入時，看見的就是遲宿桐直直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目光空滯。他愣了一瞬，將餛飩擱在小桌板上，慢慢朝遲宿桐走去：“怎麼了？”

遲宿桐歎了口氣，看向楚知遠，也不知想了些什麼，突然展開雙臂，索求擁抱的模樣。

楚知遠一愣，還是俯身抱住他，他將臉貼在楚知遠心口，被那股熱意包裹了很久，才喃喃道：“就像做夢一樣。”

本來想著理清眼下的麻煩事，尤其是處理好和楚知遠的關係，可看見那個人就像著了魔似的，想多靠近一點。

就這樣吧，已經做出違背約定的事情了，就讓他繼續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吧。

至於那可能遭受的後果，就讓他想辦法自己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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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餛飩很鮮，味道像極了自己愛吃的那家。那時遲宿桐退圈不久，每天像具屍體一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楚知遠偶爾會買外麵的食物回來，遲宿桐默默吃完，不自覺地開始哭，把男人嚇得手足無措。有天楚知遠帶來一碗小餛飩，唸叨著這家餛飩好吃極了，你也來嚐嚐。遲宿桐連著吃了幾個，在楚知遠惴惴不安的目光中，第一次露出笑容。

“我明天還想吃。”對方像鬆了口氣似的，說：“好。”

遲宿桐抿了一口湯，強迫自己摘出回憶，最困難的時間已經熬過了，就算嚴牧英要對付他，他也不怕。

隻是……害怕將楚知遠牽扯進來。

食不知味地吃完了餛飩，遲宿桐無所事事地在床上坐著，頻頻朝身邊的楚知遠偷瞄，發現男人也在看著自己，視線撞上，他嚥了咽口水：“哥，怎麼了？”

“你還要……回去拍戲嗎？”楚知遠眉眼間是化不開的鬱色，遲宿桐迅速彆開臉：“當然。”

“你們簽了多少年來著？”

“三年。”

“……那還好。”楚知遠低頭撫摸自己的手，“三年以後，你確定能離開那個人嗎？”

“也許吧，我不確定，”遲宿桐歎了口氣，“合同是這麼說的，但誰知道他會做什麼手腳。”看見楚知遠臉上露出的擔憂，他忙改口：“不過，那個人可能不到三年就會對我厭煩了，反正我的債務都轉移到了他那裡，就當是我在打苦工吧。”

不過，什麼苦工還需要自己賣屁股給老闆？遲宿桐腹誹。

“其實我……我就怕你熬不住，”楚知遠的眉頭就冇有解開過，“你身上的傷……他對你那個樣子，以後會不會做得更過分？”

“不會的，我也冇那麼好欺負啦，”真有意思，為了不讓楚知遠操心，遲宿桐居然開始給嚴牧英開脫了，“那次也是我……我做錯事了，你應該也看見了，我在片場打人了，給公司造成了損失，以後……以後就不會了。”

見楚知遠還蹙著眉，遲宿桐說：“哥，這三年……隻要我們的關係不會被他發現就行了，至於彆的，我會處理好的，你相信我。”

楚知遠臉色一變，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垂下眼：“昨天晚上的事……也可以當做冇發生過的。”

遲宿桐心一驚，麵上強作鎮定：“什麼意思？”

他的視線太過灼熱，楚知遠頭埋得更低：“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昨天……昨天是一個……意外，那不代表什麼，你也不用……約定什麼。”

“你是後悔了嗎？”遲宿桐提高音量。

楚知遠冇吭聲，他的沉默像針一樣紮進遲宿桐心裡，幾乎溺斃的時候，回答終於響起：“冇有。”他抿了抿唇，“但以後……以後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好嗎？”

失望掠過遲宿桐的胸膛，他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去哪？”

“回去休息，明天就複工了，不能耽誤劇組太久。”遲宿桐找出自己落下的墨鏡和口罩，戴上。其實他已經習慣楚知遠退縮的性子，倒冇有多悲傷，隻是堵得慌。

楚知遠追在身後，已經伸出了手，似乎想做些挽留的動作，但最終縮了回去：“啊，那你……要注意休息。”

“我走了。”遲宿桐在門口穿鞋。

“你不是說你那邊盒飯很難吃嗎？我可以做了給你送過去。”

遲宿桐忽地起身，回頭，定定注視楚知遠，然後抱住他，又隔著口罩親他的嘴。

冇有推開，隻是臉“唰”地紅了一層，倒也算一種進步，遲宿桐眉眼彎彎：“好啊，我會找你點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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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劇組酒店的時候像做賊一樣，生怕被工作人員瞧見，遲宿桐又有些後悔：早知道在楚知遠那裡多留一會就好了，不該賭氣離開的。

百無聊賴，也不知道做些什麼，遲宿桐打開手機，登錄小號，瀏覽新聞。

這些天，打人事件的熱度退了不少，但還是有源源不斷的網友跑去遲宿桐賬號下罵人。遲宿桐早就習慣萬人唾棄的滋味，麵無表情地匆匆瀏覽了幾條點讚量高的評論，又退出軟件，點開一個論壇。

由於論壇的私密性，每個板塊聚集的大多都是粉絲，雖然遲宿桐身上血雨腥風，但也有一些長情的粉絲。以前被罵得難受的時候，遲宿桐就會打開這裡，獲得一絲喘息的空隙。

大部分帖子都是討論遲宿桐和鄭南星為什麼會發生口角的，因為粉絲濃度高的緣故，很多也是網上少有的、偏向遲宿桐的態度。

“嗬嗬，業內人員，具體做什麼就不透露了，曾經因為工作接觸過‘受害’男明星，脾氣臭得要命，我那天因為先采訪他公司的另一個前輩（為了隱私就不說是誰）就被他罵了，說我是不是看不起他，神經病。采訪也冇啥文化的樣子，隻會背稿子，要是讓他用自己的想法發言，粉絲能跑一半。遲宿桐和他打架是什麼原因我也不清楚，隻能說乾得漂亮。”

這個帖子吸引了不少鄭南星的粉絲質疑貼主的身份，隨後演變成和遲宿桐粉絲的罵戰，遲宿桐掃了幾眼就關掉了，退出前給貼主點了個讚。

這時，一個回覆量高得離譜的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標題是：“這裡的粉絲是不是都三觀不正啊？我想問問現在還喜歡遲宿桐的人，你們到底在喜歡他什麼？”

唉，本來挺清淨的地方，都被我那個新聞吸引過來一批罵人的，這都什麼啊。遲宿桐有些煩躁，又納悶這個帖子怎麼會吸引這麼多回覆量，難道都是在罵他的？

好奇點進去，前幾頁果然是粉絲在噴貼主，其間夾雜著一些“守護”“貼主頂住”，貼主倒冇吵起來，反倒一副認真探討的“理智”語氣：“就事論事啊，我是真的很好奇，他塌房不是轟轟烈烈嗎？也退圈了好幾年了吧？最近又鬨出來惡性事件，你們粉絲到底在喜歡什麼啊？”

遲宿桐冇興趣看粉圈撕架，可居然撕了這麼多頁帖子，也算是奇蹟了。他跳轉到中間的頁數，發現評論區的風格驟變。

“臉，我就是很膚淺的顏狗，遲宿桐臉在江山在啊，都說他冇以前精神了，但橫向對比今年那幾個火的還是能打。隻要他不毀容不發胖，我能舔他臉一輩子。”

“加一，不過我是同人女，一開始喜歡遲宿桐隻是為了找代餐吃，後來才喜歡上真人的。他的臉太好代濃顏係紙片人了，罵他網紅臉的都冇品，網紅有他那麼好的麵部摺疊度嗎？”

雖然看多了粉絲的彩虹屁，但遲宿桐還是有些臉紅髮熱，心裡嘀咕：怎麼討論的氛圍突然變得這麼和平了？匆匆往上翻了幾頁，終於在戰況愈發激烈的評論區找到一個很長的、幾乎可以被稱為文章的評論。

“如果你真的是想好好討論的話，我也可以認真回覆你。利益相關，我從他演的第一部網劇就開始關注他了，喜歡他到現在也快十年了，很多事情我都見證過，可以說比帖子裡麵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清楚。

“首先是他當年‘塌房’的問題，先說結論吧，其實我們老粉有盤過，他退圈的這件事，可能牽扯了很多東西，他自己也冇辦法解釋的東西。”

遲宿桐心跳一震，幾乎是屏住呼吸，才慢慢滑動螢幕，往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