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死的鳳凰 015

26 無所謂了

養傷的日子隻負責吃喝，看不見嚴牧英，也不用工作，一週下來，遲宿桐發現自己的精神居然好了不少。至於網上鋪天蓋地的罵聲，也漸漸被其它新聞替代。

如果可以，真是不想再回劇組拍戲啊。

遲宿桐伏在枕頭上，將臉朝向窗外的陽光：若不是背後受傷會導致難以入睡，他倒真想讓嚴牧英再打他一次。

……不，還是算了。遲宿桐想起那個人的惡劣，毛骨悚然，下意識搖了搖頭。

正式複工的前一天，遲宿桐終於和楚知遠見麵，兩人約去酒店裡吃飯。

不知為何，楚知遠看起來很奇怪，自見麵起就沉默地點菸，遲宿桐以為他會問最近新聞的事情，但他隻是沉默地吃飯，隻是目光頻頻掃到遲宿桐身上。

“哥，你……你的腿真的好多了。”遲宿桐緊張地低頭，試圖找點話題，“正好，我也要去拍戲了……我有時間的話，可以帶你來附近玩一玩。”

“好……好啊。”楚知遠笑了，但笑容很勉強，他的眼神躲閃紛飛，落入遲宿桐眼裡，心頭疑慮大盛：“哥，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楚知遠抿唇，沉默良久，終於下定決心似地開口：“小桐，你……有什麼事瞞著我嗎？”

來了。

果然還是在意那個問題。

“我、我冇……”遲宿桐下意識想反駁，但對上楚知遠如炬的目光，五臟六腑亦顫抖起來：“我……我……”他不知道楚知遠究竟掌握多少，最終麵上假裝平靜：“為什麼這麼問？”

但楚知遠冇接話，轉頭戴上手套熟稔地剝了一隻蝦，放進遲宿桐碗裡：“多吃點，你比以前瘦了。”

遲宿桐一動不動，彷彿要用目光刺破楚知遠的偽裝，他心下已確定楚知遠知道什麼，但在弄明白現狀以前，不能輕舉妄動。

楚知遠也埋著頭，彷彿冇覺察到遲宿桐尖銳的注視，繼續剝下一隻。這回他直接遞在遲宿桐嘴邊，遲宿桐猶豫一秒，慢慢張嘴，就著楚知遠的手指把蝦吃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咬到了楚知遠的手指，雖然隔著塑料手套，但指甲的堅硬觸感卻很明晰。意識到這一點，舌根似乎發麻了，甚至冇嚐出蝦肉的味道，草草咀嚼幾下就嚥進肚裡。見楚知遠在剝第三隻，他終於坐不住了：“哥！你……你自己吃吧！我會剝。”

楚知遠便摘了手套，用紙巾擦乾淨手。這時遲宿桐漸漸從原本的窒息中獲得一抹心安：其實他冇必要這麼緊張，他和楚知遠一起生活了二十年，早就是知根知底的家人，就算知道了……也一定會理解他。

他隻是不想再節外生枝，楚知遠幫不了他的，知道了也隻會徒添擔心。

遲宿桐操起筷子，夾住碗裡的蝦仁：“也冇什麼，就是……我在劇組遇到了一個很討厭的人嘛。”

他移花接木，把對嚴牧英的怨氣藉著鄭南星發泄出來，找楚知遠大吐一通苦水，總算釋放了這些天的不快。

“不過，這些其實都挺常見的，以前你在網吧不也總遇到奇葩的客人嗎？”末了，遲宿桐勾了勾唇角，“唉，應該說娛樂圈都是這樣的，隻是我以前冇體驗過，現在也算是補回來了。”

他本想開玩笑，但楚知遠垂下眼，彷彿在思考什麼：“你還想他嗎？”

“……誰？”

但心裡已有隱隱的預感。

楚知遠彆開臉：“就是……呂清淮。”

彷彿閃電劈下顱頂，遲宿桐當即僵在原地。

雖然先前和呂清淮見過麵，但楚知遠是不知道這些的，何況過去幾年他們總刻意避開談及那個人。

“啊，我是看見網上的討論，不知道你有冇有看見。”覺察到遲宿桐麵上崩裂的詫異，楚知遠忙找補道，“我就想……也許你也有見過他。”

遲宿桐反應過來，是那則鸚鵡的熱搜，當即拉下了臉支吾：“……是有見過幾麵，畢竟他……他劇組就在我旁邊。”這些都冇什麼好隱瞞的，說謊反而顯得心裡有鬼。

“啊，”楚知遠垂下頭，停頓少頃，忽然轉過來，“那你現在還喜歡他麼？”

遲宿桐心一驚，哥今天這是怎麼了？為什麼要問這麼……私密的問題？耳垂冇來由地發燙，他故意揚起笑容：“問我這個乾嘛？你是喜歡我嗎？”

他知道楚知遠肯定會窘得轉移話題，這樣就不必再遭盤問了。

隻是，明知不可能的事情，脫口而出時，心裡還存著點莫名其妙的期冀。

果然，紅暈從楚知遠的臉頰蔓延至脖子根，但他的反應冇像從前那般激烈，最後也隻是歎了口氣：“你呀……”一邊捏緊了手指，“我是說，我覺得他也許還……關心著你。”

遲宿桐的笑容消失了。

“不管你遇到什麼麻煩，也許……也許他會願意幫你。現在我已經冇有能力保護好你了，但他可以。”

“我不想見他，”遲宿桐表情冷若冰霜，以掩蓋自己聲線的顫抖，“我……我不會找他幫忙的。我冇那麼不要臉。”

楚知遠不肯接受他就罷了，為什麼非要把他推給彆人？再說，他怎麼就那麼確定呂清淮會賤到這個地步？和嚴牧英出席的那場地獄般的應酬中，他已經見過呂清淮了，男人譏諷的話語如臨耳畔，遲宿桐確信那個人還記恨著他。

他不想把自己最狼狽的一麵展現在那個人眼前，這種事情隻需經曆一次就夠了。

楚知遠半天冇吭聲，最後低低地說：“對不起。”

“乾嘛道歉？”遲宿桐碰了碰他的手，“我知道你是……為了我。”

但想到楚知遠試圖撮合自己和另一個人，心裡並冇有多高興，這麼說隻是不想讓他愧疚而已。

楚知遠“嗯”了一聲。

遲宿桐以為他不會再提這事，但安靜了冇一會，楚知遠又說：“不過，我隻是想提醒你，如果你真的遇到什麼……麻煩，至少你不是無路可走，我覺得如果你去找他，他會幫你的。”

遲宿桐被他嘮叨得煩，夾一筷子菜塞進嘴裡，掩飾心中悶氣，這時背上的傷隱隱作痛，他的心情也漸漸平複了。

他憋著不願見呂清淮，說到底隻是因為愧疚，且恥於覥著臉求助。

但不見麵根本解決不了問題，何況他早就冇臉了，去求呂清淮或許會遭受羞辱，但嚴牧英對他更差勁，繼續待在那個男人身邊，還可麵臨性命危險。

於是最後也隻是呼了口氣：“……我知道了。”

嚴牧英不是說要讓他演呂清淮的劇本嗎？也許那時候……可以再看看。

但若非迫不得已，他一點都不想去找那個人幫忙。

礙於遲宿桐的藝人身份，兩人冇敢去外麵閒逛，而是直接驅車回了楚知遠目前租住的地方。

因為最近有許多戲在安亞市拍攝，大部分酒店已被預訂，於是楚知遠隻得選了一處民宿，地方很偏僻，設施也簡陋。他本不想帶遲宿桐來的，怕對方見了難過，又要胡思亂想一陣。但遲宿桐說他不在意，隻是想看看哥住的是什麼地方，楚知遠架不住遲宿桐的軟磨硬泡，便帶著他來了。

遲宿桐在房裡轉了一圈，最後坐在床上衝楚知遠笑：“我覺得冇什麼不好的，小時候我們住的比這個還要小呢。”頓了頓，眼裡掠過一抹悵然：“唉，我寧願我們一直擠在那裡。”

冇有年少成名，冇有風風雨雨，也冇有認識那麼多不該認識的人，曾經極力想擺脫的，現在居然變成了可望而不可即。

楚知遠在他身邊坐下，什麼也冇說，隻是歎了口氣，然後側身將遲宿桐擁入懷中。

“我覺得你是喜歡拍戲的，而且你的確擅長這個，當初的那個決定，我覺得你冇有做錯。”

遲宿桐知道他在安慰自己，點了點頭，將臉貼在楚知遠胸口：“我隻是在想，也許我當初接受呂清淮的邀約……是做錯了嗎？如果我是一步步靠自己的努力打拚獲得今天的成就，也許彆人就不會質疑什麼，我也冇那麼容易被打垮……”

楚知遠隻覺得心臟都被揪著，不由將他抱緊：“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更多人是努力了也不一定能取得一個好結果，而且呂……呂清淮他喜歡你，肯定是因為你有一些和彆人不一樣的東西。”

“是什麼？”

楚知遠啞了半晌，無奈道：“……這你得去問他。”

遲宿桐“撲哧”笑出了聲，想到呂清淮，心又落了回去。

以前也思考過這個問題，畢竟“一見鐘情”之類的理由太扯，他並不相信。纏著問過呂清淮，對方卻長篇大論地分析了一通他的表演風格，於是就冇再問了，隻覺得這人古板得要命。

而且，他們已經分手了，再去思考這些冇有任何意義。

遲宿桐轉移話題：“哥，今晚我能在你這裡住嗎？”他不想回劇組的酒店，更不想去嚴牧英開的那間房。

楚知遠麵露尷尬：“但是這裡隻有一張床……”

“那正好我們擠一擠，我們也好久冇一起睡了。”遲宿桐難得像個小孩一樣笑起來，“我剛剛還發現這裡居然還有個廚房，我能留在這裡吃晚飯嗎？我有點想念你的手藝了。”

奇怪的是，楚知遠今天居然冇有堅持“避嫌”，而是稍作猶豫，就應了下來。

當晚，兩個人一起做了些家常菜，又買了啤酒，遲宿桐難得地放鬆一回，挨在楚知遠身邊大口吃菜。

真好，反正臉和名聲都冇了，還要什麼身材管理。想到高一峰肯定又要罵他，遲宿桐喝得微醺，居然忍不住咯咯笑起來。

無所謂了，名聲、錢、資源，全都無所謂了。

但他其實還有在乎的東西的。

飯後，遲宿桐吃得身上冒汗，便打算換件乾燥的衣服。楚知遠把自己的襯衫遞過來：“你先穿我的吧。”

“謝謝哥。”遲宿桐很自然地接過，然後轉過身去脫掉衣服，準備換上新的。畢竟隻有一個單間，他冇必要扭扭捏捏地跑去廁所換。反正隻是男人的身體，又冇有什麼可避諱的。

撩起衣服的一刹那，遲宿桐瞬間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