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死的鳳凰 014

25 艱難險阻

楚知遠在遲宿桐拍戲的地方轉了一圈，這裡有好幾個劇組拍戲，遊客和粉絲圍了一圈，遲宿桐那樁新聞更是吸引不少狗仔蹲在周遭打探。楚知遠把墨鏡扶正，遮住標誌性的受傷的左眼，反倒吸引許多人的目光，以為他是哪位隱藏行裝的明星。

他是去拍戲的。

遲宿桐說過幾天才能見他，讓他在這座城市裡玩幾天。但弟弟出了這樣的事，他不可能真的放下心旅遊。

楚知遠知道很多劇組會直接在當天招群演，如果能混進去，可以一邊賺點錢，一邊打聽點有關遲宿桐金主的訊息。

於是他辦了張演員證，加了通告群，等招募的訊息。但適合他的角色很少，畢竟他瞎了一隻眼睛。

其實也有劇組會招臨時工，但楚知遠腿受了傷，醫生讓他不要搬重物。

楚知遠苦笑：他現在真變成了一個廢人。

但楚知遠很快就等到一個他符合要求的群演招募資訊：為拍攝古代戰爭的大場麵，需要大量飾演士兵的男性群演，隻對身高有一定要求。楚知遠報名，人已快招募滿了，幾天後就能上崗。

上網一查，看見導演欄的名字時，楚知遠麵色凝固了。

是呂清淮。

他當然冇忘——他怎麼可能忘記呢？

遲宿桐的男朋友，他插足的那樁感情的受害人。

那天晚上，他冇有忍住，同意親吻了遲宿桐。

陌生的觸感，遲宿桐那雙濕潤的眼睛彷彿附著魔力，吸引他維持著這個動作繼續。理智告訴他不該這樣，可男人若有似無的啜泣使他的心臟揪起來，兩隻手放在對方背後，想提供一點點安慰。直到發現他們親吻的時間過久，才猛地後退。

遲宿桐上前，步步緊追，似乎想再來一次。楚知遠抓住他的手臂：“我……我得走了。”

遲宿桐搖了搖頭。

什麼話也冇說，許是悲傷過度而失去聲音，隻是瞪著通紅的眼，哀求地朝楚知遠望來。那一眼勝過千言萬語，彷彿一把軟刀子戳進楚知遠心裡，他纏在原地。

“你男朋友，他……”

“可不可以不要提他！”遲宿桐失控地吼，“如果……如果當初你冇有拒絕我，我現在的男朋友……也許就是你了！”

楚知遠睜大眼睛，像被生生灌進一瓶毒藥。

“彆……不要說那種話。”

“為什麼不能說？”遲宿桐猛擦去一把眼淚，又咧出一抹淒然的笑，“哥，你可真殘忍，真的。自從我和你表白以後，你就一直不肯見我。如果不是我現在和彆人交往、如果不是我現在突然出事，你是不是要躲我一輩子？”

不等楚知遠回話，遲宿桐啜泣出聲：“我真後悔……我不該進娛樂圈的，我能感覺到，我越來越火，你卻越來越疏遠我。為什麼？為什麼？我是不是……真的不該出道？我明明火了，賺了那麼多錢，但是我不快樂、我不快樂……我不喜歡這個圈子的氛圍，我受不了，我覺得我、我不配得到那麼多人的喜歡，我也受不了彆人的批評……我冇有一天是開心的，我真的……很難受……”

楚知遠心臟都被攥緊了，慢慢挪至遲宿桐身前，想要將其攏入懷中。

門外卻突然響起“遝遝”的腳步聲，很輕微，卻像槍聲炸響在寂靜的屋內，兩人登時如觸碰燒紅烙鐵般猛地分開，遲宿桐更是臉色煞白。

“那是……”

風一樣追出門去，遲宿桐衝那道遠去的背影喊：“清淮！”

楚知遠深呼吸一口氣，趕至遲宿桐身邊，對已回過身、停下腳步的呂清淮說：“抱歉，呂先生，我是來看望小桐的，我……我很快就離開。”

呂清淮冷淡地掃視二人，良久，纔看向遲宿桐：“我不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一直都不開心。”

“不，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遲宿桐捏緊了拳頭，但他的話語在呂清淮漠然的目光中被擊潰，頭顱低垂，突然明白了什麼：“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在你們接吻的時候。”呂清淮的表情格外平靜，卻給遲宿桐帶來一記重擊，他膛目結舌，後退一步，身子像風中枯葉一樣抖。楚知遠則深吸一口氣，伸手扶住遲宿桐的胳膊：“我和宿桐，不是你想的關係，我以後……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麵前了，祝你們幸福。”

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諷刺，但楚知遠知道呂清淮對遲宿桐的重要性，如果他們掰了，遲宿桐的事業會一落千丈。

“不用！”遲宿桐突然走到呂清淮麵前，握拳壓抑身體的顫抖，“和你在一起……很開心，但是我發現我……還是冇辦法喜歡你，對不起，浪費你的時間……還有、還有資源了，我會……我會想辦法還給你。”

他垂著腦袋，脖子卻縮著，似乎上方有一把隨時下墜的斷頭刀：“我已經……已經決定和公司解約了，錢……我會還給你，後麵的事，我……我自己會解決。對不起。”

“好。”呂清淮答得格外爽快，大步拉開房門，“把東西都拿走，不要的我會扔掉。”

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遲宿桐突然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楚知遠知道他在哭什麼：從今天起，遲宿桐失去了一個男朋友，還有最重要的靠山。

明日之路艱難險阻，今日之身困苦無依。

楚知遠在水池前洗了把臉，頭腦總算清醒了些，暫時忘卻過去、聚焦現實。

其實，如果能見到呂清淮，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那個未知的“金主”，應該能在呂清淮這裡得到答案。他也看見了呂清淮發的那條圖文，還有評論區的話。如果呂清淮真的還冇放下遲宿桐，或許……他們還有複合的可能。

唯一的問題，是作為一個群演，該怎麼接觸導演呢？

到工作的那天，楚知遠拿了演員證出門，前往拍攝地點。

遲宿桐還是不肯見麵，也冇有出來拍戲，這讓楚知遠疑心大起，也愈發堅定找呂清淮聊一聊的決心。

日光炎熱，空氣躁動，一批烏泱泱的群演聚在郊外，比肩繼踵。楚知遠知道自己身份敏感、相貌特殊，也不敢引人注意，準備領了服裝就消失在人群裡。

“等一下，你看起來有點眼熟……”分發服裝的負責人反覆檢視演員證上的名字，雙眼逐漸瞪大了，嘴也變成“O”型：“你是……”

“我有事要找你們導演。”覺察到有許多人目光投來，楚知遠心裡直呼“該死”，當即拉住負責人的胳膊，壓低聲音，“希望你們不要聲張，但這是很重要的事。”

順利被領到導演組所在的位置，呂清淮正在低頭擺弄拍攝器械，“呂導，有人找你！是……是那個……”他才抬起頭，對上楚知遠已重新戴上墨鏡的一張臉。

楚知遠從呂清淮臉上看不出多少情緒，對方很快低下頭：“有什麼事嗎？”

“我知道您現在很忙，所以我就長話短說。”楚知遠扯來一張凳子，挨在他身邊，放低音量：“你知道遲宿桐他迴圈後……和什麼人關係比較親近麼？”

呂清淮動作一頓，再次抬起頭，悠悠地笑了。

“你懷疑他對你也出軌了？”

那個“也”字譏諷意味十足，楚知遠自知理虧，麵上漲紅：“我冇有和他在一起過，小桐他冇騙你，那天……是我強吻了他，和他冇有關係——”

“行了，”呂清淮聲音徐緩，“楚先生不是長話短說嗎？”他挑起眼皮，“你們的關係那麼好，他有什麼事，自然也會主動和你說。我們已經冇再聯絡過了，怎麼可能知道他的情況？”

“但你是圈內人，應該有所瞭解——”

“楚先生，”呂清淮抿了抿唇，“你覺得，以他現在的位置，還會和我有交集嗎？”

楚知遠心臟一顫，想起遲宿桐曾打電話和自己傾訴的話：“我不知道我和他以後會怎麼樣，但我覺得，如果真的分手了，主動提出分手的隻可能是他吧。因為我……我根本不可能離開他，他冇了我，還有很多個上趕著想拍戲的演員，可我冇了他……我就什麼都不是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遲宿桐在與公司和呂清淮接連鬨掰後，終於一蹶不振，選擇了退圈。那現在想辦法讓兩人複合，可以挽救他的頹勢嗎？

可惜呂清淮現在拒而不談……

不對，如果對遲宿桐的事毫不知情，為何突然發那條似是而非的話？他肯定知道什麼。

楚知遠長呼一口氣：“那我再問得直白一點，你知道小桐得罪了什麼人嗎？也許你不知道他現在的情況，但他……得罪的那個人，你或許能接觸到吧？”

“你為什麼不直接去問他？如果他不想和你說，我又憑什麼告訴你呢？”

楚知遠猜呂清淮大概是不高興了，也對，前男友的“出軌”對象出現在麵前，任誰都有怨氣。

“抱歉，”楚知遠覺得今天大概問不出什麼東西，歎了口氣，站起身，“那我……自己再想彆的辦法。”

想了想，又補充道：“我真的冇有和他在一起，他現在很痛苦，也不肯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我擔心……他會出事。真的，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可能會後悔今天冇有堅持追問你……關於他的情況。但你不想回答，我也理解你。”

呂清淮的眼皮跳了跳，張開嘴似要說些什麼，見楚知遠轉身離去，突然站起身：“等一下！”

楚知遠勾起唇角，轉身時再次變成頹喪的模樣：“怎麼了？”

“我還有工作，下午一點休息，你在這裡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