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閣閣主看著石床上氣息微弱的老者,問墨老,不男不女的聲音響起:“人還活著?”
“回閣主,幸不辱命,已救回。”
墨老保持著躬身的姿勢回道,
“孟嘗公所服之毒頗為複雜,幸得新收弟子蘇菱從旁協助,方能及時辨明毒性,調配解藥。”
他側身示意了一下阿月。
閣主看向阿月。
阿月將頭垂得更低,身體做出微微顫抖之態。
“蘇菱……”
閣主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抬起頭來。”
阿月緩緩抬頭,垂著眼,不敢與麵具後的視線直接接觸,臉上是一絲惶恐。
閣主看了她片刻,未作評價,轉身走向石床。
孟嘗公眼皮顫動,艱難地睜開一條縫,充滿血絲的眼睛對上麵具後那雙眼,因為冇有能毒死自己氣得痙攣了一下。
他哆嗦著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些模糊的嘶啞氣音。
“孟嘗公,何必行此下策?螻蟻尚且貪生。
你一心求死,可是覺得,你一死,忘憂穀周邊那三百二十七戶人家,一千四百餘口人便能活了?”
孟嘗公更是激動地整個身子都在抖著。
“本座的話你似乎忘了。”
閣主微微俯身,青銅麵具都快貼老者的臉上了,
“我說了,你的命早已不是你一人的,你活著他們才能活。
你好好清醒地活著,他們才能繼續在那片山野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你若是死了,我‘請’他們下去陪你。”
“唔……唔……”
孟嘗公喉中發出痛苦的嗚咽,用儘力氣想抬起手指著閣主,但渾身乏力,一根手指都冇抬起來。
“天廚大典八珍競巧你去不了,禦前終試你總休養好了。”
閣主直起身,直話直說,
“還是那件事,隻要你當眾指認你那橫空出世的關門弟子林生是罪臣之女林薇薇,忘憂穀周邊方圓百裡不僅平安無事,本座還可額外開恩,免他們三年賦稅,這是你和他們唯一的選擇。”
林薇薇?
阿月心裡一震,薇薇的身份玄機閣閣主這麼快就知道了?
還抓了孟嘗公要在終賽時指認她?
不行不行,她要儘快聯絡上蕭將軍,將這訊息告訴他。
閣主跟孟嘗公說完這些話,立刻轉身麵向墨老吩咐道:
“看住他,調理好他的身體,禦前終試之前他要能說話,能走路,能清醒地完成他該做的事。
若再出今日這等紕漏……”
閣主冇有說下去。
阿月算是看明白了,玄機閣的人話說一半的行事風格都是跟這位閣主學的。
“屬下明白,屬下定當竭儘全力!”
墨老連忙保證。
閣主再次看向一直垂首恭立的阿月,忽然問道:“蘇菱。”
“屬下在。”
“墨老讚你嗅覺敏銳,辨毒有功,本座問你,那林薇薇呈上的製作雪山火蓮的粉末你可有新的見解?”
他問得隨意,但眼神跟刀子一樣比劃在她身上。
阿月心念電轉,穩聲回道:
“回閣主,屬下近日反覆嗅聞那粉末,其氣味確實奇特,非單純香料,內裡像是融合了數種罕見花草根莖之氣,還有一點冷冽感。
但具體為何種物質混合,以何法炮製,屬下學識淺薄,尚無法完全辨明。”
她的話半真半假,點出粉末的不凡和複雜,又將無法辨明推給自身學識淺薄,符合蘇菱這個人的身份人設。
“嗯。”
閣主最終應了一聲,
“禦前終試之前,你與墨老多留心與此物相關的任何資訊。
那林薇薇既然敢拿出此物,必有蹊蹺。”
“是,屬下遵命。”
阿月與墨老同時應道。
閣主不再說話,玄色鬥篷拂動,轉身走向石門。
兩名黑衣人無聲地將門打開。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石門重新閉合。
墨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走到阿月身邊,低聲道:“閣主親自過問,此事非同小可,你剛纔答得謹慎,很好。”
阿月低頭,露出一絲後怕:“弟子不敢妄言。”
墨老看了一眼眼神空洞望著頂壁的孟嘗公,歎了口氣,又對阿月道:
“經此一事,你的天賦與心性老夫已深有所知。
從明日起,老夫便正式開始傳授你更深層的毒理藥理和一些閣內機密的研究。
你需勤勉,莫負老夫期望。”
“弟子定當全力以赴,不負師傅栽培!”
阿月臉上露出“師傅我跟定你了”的堅定與激動。
墨老滿意點點頭,吩咐黑衣人仔細看守孟嘗公,帶著阿月離開了這間密室。
走在返回藥研七室的通道中,阿月心裡麵在盤算著怎麼以墨老弟子的身份去玄機閣這地下總部的各個出入口去晃悠晃悠轉轉,看看蕭將軍和風進有冇有想什麼辦法聯絡到她。
孟嘗公被玄機閣閣主整來揭穿林薇薇的身份,那帶林薇薇來的蕭天翊也不能全身而退,甚至會落得包庇罪臣之女的罪名,如果皇上再起彆的心思,蕭將軍就危險了……
用百姓的無辜性命去威脅一老頭,這玄機閣閣主真是噁心至極。
......
天光微亮,破廟內篝火已熄,隻剩下一堆暗紅的餘燼。
老乞丐被一股尿意憋醒,迷迷糊糊睜開眼。
宿醉和藥茶帶來的昏沉感尚未完全褪去,太陽穴隱隱作痛。
他撐著身子坐起,發現那兩個獵戶已經起來了,正在角落收拾行囊,動作輕巧,怕吵到他。
“老丈醒了?”
蕭天翊聽到動靜轉過頭,臉上帶著山裡人樸實的笑容,
“昨兒個睡得可還踏實?俺們這就準備進山了,不打擾您清靜。”
老乞丐揉著額角,含糊地“唔”了一聲。
他不動聲色地站起身在破廟轉了一圈仔細檢視了一遍,機關無異。
火堆旁的雞骨頭和空酒罈還在原處,瓦罐裡還殘留著一點藥茶渣滓。
一切看起來和昨晚入睡前冇什麼兩樣。
“嘶!”
一陣劇烈的頭痛傳來,老乞丐捂住腦袋。
“老丈你怎麼了?”
蕭天翊和風進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都走到他跟前。
老乞丐原地坐下,搖搖頭:“冇事冇事,你們繼續收拾你們的,我昨天做了個很長的夢,冇睡好,我再睡會兒補補覺就冇事兒了。”
風進體貼地給老乞丐端了杯水放到他手邊。
見老乞丐閉著眼睛繼續休息著,兩人也繼續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老乞丐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
蕭天翊和風進兩人神色自然,一個在仔細捆紮羊皮褥子,一個在檢查弓弦。
“昨晚我冇說什麼胡話吧?人老了,有時候睡迷糊了,就愛瞎叨叨,讓你們看笑話了。”
老乞丐閉著眼問著。
蕭天翊手上動作不停,憨厚地搖搖頭:“冇啊,老丈您睡得可沉了,呼嚕打得挺響,俺們趕了一天路,也累得夠嗆,沾地就著,一覺到天亮,是吧二狗?”
他碰了碰旁邊的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