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碰我師兄!”
阿月猛地開口。
執法弟聞聲看向薛神醫。
薛神醫輕輕擺手,雲清還是被拖走了。
被拖走前還在儘力扭頭看阿月。
阿月雙手緊握成拳,看向薛神醫時,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她跪走到薛神醫近處,將油紙包舉起,哽咽道:“師父……這是弟子做的桂花糕,您以前最愛吃……”
油紙包微微透著糕油。
薛神醫看著眼前的油紙包,狠狠心閉上了眼,硬生生彆開了臉,揮了揮手:“拿走,神醫穀之人不食沾染血腥之物。”
阿月緊咬下唇。
沾染血腥之物?
那又怎樣?
有人來殺她全家,她僥倖存活後複仇有錯嗎?
她冇錯!
阿月忍著膝蓋的疼,站起身,將手裡的油紙包拆開。
這油紙包裡的桂花糕是她專門給師父帶的,師父最愛吃她買的這種桂花糕了。
阿月拿起油紙包裡的桂花糕,一個接一個的塞進自己嘴裡,將自己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也不顧噎得慌,她硬是當著薛神醫的麵全部將桂花糕吃完,油紙捏成一團捏在手裡,深深朝薛神醫拜了拜,轉過身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朝著穀口的方向走去。
終於,阿月的背影消失在穀口的迷霧之中。
薛神醫坐在原地久久未動。
從那一天起,神醫穀再無那個愛笑愛鬨、總揣著甜糕的小師妹。
江湖上則多了一個來曆成謎、擅用奇毒、亦正亦邪的毒仙月刹。
阿月終於明白了薛神醫所說的因果纏縛的含義。
它不僅僅是一個結果報應在誰身上的簡單因果,它更是一張無形無質卻堅韌無比的網。
你動了一個結,就會牽扯出無數絲線,勒緊與之相關的所有生命。
自身的“因”無論初衷為何,一旦以傷害和死亡為手段,就必然催生出盤根錯節、難以理清的“果”。
這些“果”帶來的痛苦、怨恨、破碎,如同附骨之疽,會反過來纏繞施為者,侵蝕其心誌,扭曲其道路。
她揹負著家門血仇的“因”,種下了大規模毒殺的“因”,結出的“果”是被師門驅逐,是再也回不去神醫穀那個家的痛。
是午夜夢迴時,那些間接因她而亡的模糊麵孔的驚擾。
所以,她不曾用過血菩提這種毒。
不僅僅是因為它藥性暴烈難控,更因為它的誕生本身就是最殘忍的因,這可是以極致的痛苦和死亡為培養基製成的毒。
使用它,就等於主動將那些凶獸死前的恐懼、怨毒、不甘全部接納進自己的“因果”之中。
由它煉出的丹藥無論目的是殺人、控人還是求那虛無縹緲的長生,都必然帶著最深重的穢惡與不祥。
服用者或許能得一時之利,但纏繞其上的怨念因果,遲早會以更慘烈的方式反噬。
他看向阿月,看著自己未來的希望直說道,
“閣主近年來一直在尋長生久視之法,常規藥材效力有限,需得些非常之物,除了......”
墨老想了想,還是冇有直接說出來之前試的那個方法。
他怕同為女人的蘇菱心有不忍。
阿月心頭一跳。
她拿來的雪山火蓮裡麵就有玄機閣一直在找的據說可以讓人長生的北戎香料。
但這裡麵的東西是假的,薇薇自己做出來的。
她臉上適時露出驚愕:“長生?這是真的嗎……”
“此乃絕密。”
墨老將血菩提放回玉盒,
“你既入我門下,日後少不得要接觸這些,你的嗅覺天賦或許能幫上大忙。
有些古方記載模糊,藥性衝突,稍有不慎便是劇毒。
若能精確辨識藥性融合時的細微變化……”
他的意思很明顯。
阿月垂下眼,做出恭順聆聽狀:“屬下必當儘心竭力為師傅分憂。”
墨老說這是煉製霸道毒丹和特殊藥引的必需之物。
霸道毒丹或許還能理解,但那特殊藥引……
聯想到閣主尋求的長生之法,阿月心中冷笑更甚。
用這種東西去追求長生?
怕是求死得更快吧。
現在,打入玄機閣更高層這機會她是把握住了。
接觸這些玄機閣的絕密內容,或許能趁機探尋到玄機閣更深的脈絡,甚至找到與軍餉、與朝中那些見不得光交易相關的線索。
“今日你先熟悉此地環境,那邊書架上有我從各處蒐集來的毒經、藥典、雜記,你可隨意翻閱。
但切記,此處一切,不得記錄於紙,不得外傳一字。
否則……”
墨老神色嚴肅。
“屬下明白。”
阿月立刻應道。
這些個東西,到時候我一併兜走就是了,老頭的擔心真是多餘。
她心裡想。
墨老直接離開,給足了阿月空間。
阿月站在書架前,手指拂過那些或古舊或嶄新的書脊。
《九幽毒典》殘卷、《南疆蠱母秘錄》孤本、《鉛汞金丹要術》……
許多她隻在師父口中聽聞,甚至從未聽過的珍稀毒經藥典全部都在書架上。
玄機閣的財力與勢力果然深不可測。
她興奮地抽出一本關於西域奇毒的書籍正待細看。
突然墨老推門大步走了進來。
“蘇菱!”
墨老臉上帶著罕見的急色,
“快,放下東西跟我走!”
阿月立刻合上書:“師傅,何事?”
“地字丙號密室裡的人出了事,服了毒,情況棘手!”
墨老語速很快,
“那毒有些門道,你師兄師姐在忙其他事情,我一個人處理不及,你去搭把手,正好也鍛鍊鍛鍊,那裡麵的人很重要,閣主嚴令,必須救活!”
重要人物?服毒?
阿月心頭一動,麵上不顯,隻利落應道:“是。”
她跟在墨老身後,再次穿過複雜的通道來到一處隱蔽的石室。
室內藥氣濃烈,混合著血腥與一種奇特的味道。
石床上躺著一個鬚髮皆白、麵色青紫的老者,雙目緊閉,胸口微弱起伏,嘴角殘留著黑血。
有兩個黑衣人肅立一旁,氣氛凝重。
墨老已迅速檢查過老者情況,眉頭緊鎖:
“是混合毒,至少摻了三種……腐心草、斷腸散,還有一味是……北地特有的冰魄寒毒嗎?
奇怪,這寒毒怎會出現在此?
蘇菱,你來看看。”
阿月上前,先仔細看了看老者麵色和指甲顏色,又湊近嗅了嗅他口鼻和衣領處的氣息。
有腐心草的辛澀、斷腸散的腥苦……以及讓她心頭猛地一跳的甜腥。
不對,不是冰魄寒毒,是赤煉蠱的伴生毒!
這毒罕見,與西南秘教有關,怎會出現在老頭這裡……
這老頭一股腦將所有毒都吞掉了,對自己挺狠的。
“彆愣著!”
墨老低喝,已取出金針,
“我先護住他心脈,你去那邊架子上第三排第二個瓷瓶裡取三粒九轉護心丹化水,快!”
阿月收斂心神,依言迅速取藥化開。
她藉著遞藥的機會,指尖悄摸擦過老者冰冷的手腕,內力微吐,探入一絲。
這脈象經脈淤塞,氣血逆衝,但根基未絕,中毒時間應不超過半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