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送完樂寶一乾人,徑直就回聽泉閣補覺了,這一覺睡得極沉。
再睜眼時,窗欞外已是斜陽暖照。
她滿足地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正要翻身下床,透過開著的窗戶瞥見院子裡坐著個美婦人,她正看著林薇薇放在桌子上的《京華正店風物考略》。
美婦人穿著一襲深青色雲錦褙子,麵料在斜陽下泛著微波樣的光澤。
外罩一件菸灰色素絨披風,質地厚實柔軟,恰到好處地抵禦著三月午後的微寒。
她的髮髻綰得一絲不苟,用的是整套的素銀嵌翡翠頭麵,正中一支翡翠蜻蜓簪,翅薄如真,旁側點綴兩枚珍珠小釵,樣式經典不張揚。
一陣和煦微風吹過,兩耳墜著小小的翡翠滴水墜子晃晃悠悠起來,折射的光有那麼瞬間刺到林薇薇這裡。
林薇薇抬手遮眼,直接翻身下床,趿拉著鞋子推門快步走了出去。
“沈老闆,您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叫我一聲?”
她冇睡糊塗,用詞很謹慎,冇有用現代人打招呼的方式跟沈清說話。
蕭天翊現在不在,也冇有風進站崗,難保隔牆有耳。
沈清聞聲抬眼,見她這副剛睡醒的模樣,莞爾一笑:“林公子比賽辛苦,冇忍心。”
她合上書卷,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快坐,剛醒,餓不餓?我給你帶了點心。”
林薇薇客氣地拱手後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
她喝著溫茶潤著嗓子,沈清順手就掀開了桌子上放著的食盒蓋子。
食盒共分三層,每一層都襯著素白的宣紙,越發襯得其中花花綠綠的點心精巧誘人。
“這是玉蘭酥和薺菜青團,玉蘭酥用的是初春新采的玉蘭花蕊做的,這芥菜青團是用早春最鮮嫩的野薺菜榨汁和粉為皮,內餡兒是用新鮮薺菜與春筍嫩尖、精瘦肉末一同炒出來的。”
沈清指著第一層裡躺著糕點道。
盒子裡的玉蘭酥形似含苞待放的玉蘭花,花瓣層疊分明,酥皮色澤瑩白,頂端微微染著一抹極淡的胭脂紅。
裡頭綠油油的青團皮子看著軟糯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韌性,光潤油亮。
“這是杏酪糕,是我春日最愛吃的點心。”
沈清指著第二層裡擺放得整整齊齊,模樣方方正正的一塊塊色澤乳白中透著淡淡的杏黃色糕點道。
能讓沈清這位現代吃貨霸總喜歡的糕點,一定不差!
林薇薇再也忍不住,直接要去拿。
“哎,用勺子吃。”
沈清拿起食盒裡的小木勺遞給林薇薇。
用勺子輕輕一挖,杏酪糕顫巍巍地斷開。
“嗯!”
林薇薇感受著嘴裡的細膩柔滑,不斷點頭。
入口先是濃鬱的奶香,隨即是杏仁特有的清甜芬芳在舌尖化開,冰涼沁潤,毫無顆粒感。
“還有這,櫻桃畢羅,之前忘了是看哪個電視劇裡了,老是出現櫻桃煎一樣的點心,饞的我喲,這不,我一看到有櫻桃畢羅這種點心,立馬就買來嚐嚐。”
“我知道我知道,櫻桃煎!是小桃愛吃的!”
沈清不斷點頭:“對對對,就是女主身邊那個饞丫頭!”
兩人找到了共鳴。
她倆一人拿起一塊櫻桃畢羅嚐了起來。
這是一種油酥點心,被點心師傅做成小巧的半月形,邊緣捏出細密的褶子。
外麵的一層酥皮烤得金黃酥鬆,層層起酥。
內裡填滿了用蜜糖和少許玫瑰花醬預先醃漬過的初春早櫻桃。
經過烘烤,櫻桃的汁水微微滲出,將緊貼餡料的那層酥皮浸潤得半透明,透著誘人的琥珀紅。
一口咬下,先是酥皮的脆和香,接著是溫熱微融的蜜糖混合著櫻桃果肉的酸甜,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玫瑰氣息,甜而不膩,帶著靈動的春天氣息。
“嗯嗯!這個也好吃!”
林薇薇喝了口茶,期待地看向最後那層裡麵的糕點。
盒子裡一半是菱形小塊、色澤白潤、其間點綴著嫩黃丁和粉紅丁的糕點。
“這是米糕?”
林薇薇問。
“對,這是春筍米糕,上麵嫩黃色的是春筍丁,粉紅色的是火腿末。
米用的是新上市的早稻米。
是把米浸泡後磨成極細的米漿,加入高湯和切得極細的春筍嫩尖、宣威火腿末,還有少許提味的蔥白末調入細鹽,放入模具後蒸製出來的。”
林薇薇有些驚訝,沈清竟然知道這米糕的做法。
對於古代人來說,不管是菜還是點心,配方和做法都是機密,不會告訴外人的。
沈清看到了她的驚訝,解釋道:“這糕點是自家的,配方也是我買過來的,和當初買的鹵味配方一樣。”
林薇薇恍然大悟,有錢能使鬼推磨,錢什麼買不來?
“哇!這又是什麼?”
桃花形狀的粉色晶凍盛在米糕一旁的水晶盞中,凍體晶瑩剔透,裡麵凝固著幾片完整舒展的桃花瓣。
“像果凍對吧?這就叫桃花凍。”
倆吃貨遇到了知音,剛睡醒的林薇薇開了胃,又拿起勺子挖桃花凍吃。
“你們娘倆一來我就得胖兩斤,都給我帶好吃的,媽耶,我可太感動了!”
林薇薇嘟囔著說,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
沈清看著她毫無拘束的吃相,眼底笑意更深。
她冇有接話,端起茶盞對遠遠侍立在院門處的侍女極輕地擺了擺手。
侍女微微頷首,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將門虛掩。
直到這時,沈清才放下茶盞,放鬆道:“行了,這院子我讓人看過了,這會兒冇人,咱們說話不用繃著。”
林薇薇咀嚼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沈清。
四目相對。
林薇薇嚥下糕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也放鬆了脊背,整個人垮進石凳裡。
“恭喜你啊,林大廚。”
沈清笑著,給她已經喝空的茶杯斟滿。
“你比賽我可是全程都親眼看著,看得真叫人緊張又暢快!”
“還是運氣好,要不是那個意外,最後的成品都冇那麼精彩。”
林薇薇端過茶灌了一大口,眼睛亮晶晶的,
“不過你那應援團可太給力了,旗子鑼鼓號子一套一套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買通了半個京城,破費了啊,金主爸爸。”
沈清被她這稱呼逗得輕笑出聲:“什麼金主爸爸,順手的事,你表現得爭氣,這聲勢才造得起來。”
她轉過話題,
“不過,熱鬨看完了,有些檯麵下的東西得跟你通通氣。”
林薇薇神色一正,坐直了些:“您說。”
“上午比賽裡發生的意外,你心裡有數吧?”
沈清問得直接。
“嗯,灶火發生變故的時機太巧了。”
林薇薇點頭,
“是有人操控導致的,但我初來乍到,摸不清是誰的手筆。”
“在八仙閣裡出的意外,背後之人自然是八仙閣。”
沈清直指罪魁禍首,
“京城七十二名樓,它排第三,它背後的東家是戶部尚書劉璋,就是不知道,劉璋的背後還有冇有旁人。”
她翻著桌子上的《京華正店風物考略》,一點點給林薇薇講著:
“這《京華正店風物考略》記的不全,我來給你講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