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被引入這地下迷宮的這些日子裡並冇有閒著,她憑藉略高的臨時權限和刻意的謹慎觀察已大致摸清了總部的等級脈絡。
玄機閣的閣主唯一且絕對的存在,關於他的一切都是謎團。
阿月甚至無法確定這位“閣主”是否真的存在。
閣主之下是玄字級,是玄機閣最高層的執行大腦與部門首腦。
他們直接對閣主負責,各自掌管著致命分支,情報、行動、滲透、資源、財帛……
他們的人數極少,彼此之間以麵具和代號相稱,真實身份同樣是謎。
阿月敏銳地看到近期至少有兩位玄字級彆的大人物頻繁進出總部核心區。
玄字級下是地字級的人,是一些像她這樣或負責一片區域,或掌管一條專項業務的中層骨乾。
他們是連接頂層意誌與底層觸手的關鍵環節,是策劃者和互相監督者。
在玄機閣巨大複雜的地下總部裡這裡,地字級成員雖有一定活動空間,但彼此間戒備森嚴,交流往往僅限於公務,且時刻處於玄字級及其直屬監察體係的注視下。
單線聯絡是刻入骨髓的鐵律,無人敢越雷池一步。
這也是她目前無法聯絡到蕭將軍的緣由。
地字級之下是人字級。
他們是散佈在地上地下各處的具體執行者,有殺手、護衛、密探、官員,還有從事各色行業的掌櫃們,他們是玄機閣的爪牙與利齒。
再之下,是雜字級,也就是外圍人員。
他們的數量最為龐大,是距離核心最遠的一層。
他們多為遍佈各地的店鋪夥計、運輸力夫、收買的眼線、底層官吏……
他們大多隻知道自己為某個勢力強大的神秘組織服務,領取酬勞,對玄機閣這個組織的全貌和真正主人一無所知。
阿月現在以地字三級的身份置於此,看似比人字級、雜字級安全,實則更為凶險。
她現在是總部的一個外來者,是一個有功但需考察的新人,所謂的“略高權限”和“相對較好接待”不過是誘使她放鬆警惕、暴露破綻的蜜糖。
她合上《玄機閣規訓輯要》,提著桌子上的精緻瓷茶壺走出石室準備再去接一壺熱水。
甬道裡,一些地字級的人在低聲交談,一些人在匆匆行走。
忽然間,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無聲瀰漫開來,本在交談的人閉了嘴,行走的人停下了腳步。
蘇菱也站在了靠牆邊的位置,注視著前方。
前方拐角處,有兩名氣息沉凝的玄衣護衛無聲出現,迅速清空了道路中央,隨即分立兩側,垂首肅立。
緊接著,三個身影自拐角後轉出。
走在最左側的,是一位鼻梁上架著罕見水晶厚片眼鏡的中年男子。
他麵容清臒,膚色蒼白,走得不急不緩,手中拿著一卷薄冊邊走邊與身旁人低聲說著什麼。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連目光都不敢過多停留。
阿月身邊一個資曆較老的地字級成員把頭低的不能再低,她敏銳地看到他袖下的手不自覺地在抖。
中間的那人是個光頭,他身形魁梧如山,步履沉穩,落地無聲。
他的一雙虎目平視前方,周身散發的鐵血與肅殺之氣讓整個甬道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幾分。
阿月注意到,連身旁那些凶悍如虎的護衛在他經過時也收斂得像個小貓。
走在最右側的人身形在三者中最為瘦削,甚至說有些不起眼。
他步伐輕盈,氣息也最為飄忽。
他的臉很平凡,冇有任何特征能讓人記住,但那雙眼睛卻異常靈活,經過時似乎隨意地掃過甬道兩側,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接觸。
似是察覺到了什麼,他猛地扭頭看向阿月的位置。
見牆邊女子低著頭,提著瓷壺彎著腰,並無異常,他纔將目光轉去了彆的地方。
“怎麼了?”
光頭問。
“冇事,看錯了什麼。”
玄三擺擺手,幾人很快消失在通往核心區域的厚重閘門之後。
直到閘門完全閉合,甬道裡凝固的氣氛才緩緩流動起來,響起幾聲極力壓抑的吐氣聲。
“那就是玄字級彆的三位大人?”
接水時,阿月狀似不經意地向比她早來總部幾個月的地字四級成員老羅打聽。
老羅聞言,臉色一變,緊張地四下看了看,才壓低聲音,帶著敬畏道:
“蘇姑娘新來,不知道也是正常。
方纔從咱這邊過去的正是閣主座下最得力的三位玄字級彆的大人。
左邊戴水晶厚片的是玄一大人,掌管天下情報網絡,這世上冇什麼事能瞞過他的耳目。
中間那位是玄二大人,專司閣主佈下的一些隱秘行動,他手下……都是些狠角色。
右邊那位是玄三大人,最是神秘,專乾些常人想不到也乾不了的活兒。”
他頓了頓,將聲音壓得更低,
“他們極少同時出現,一旦出現,必是閣主有極為重要的部署。
這幾日,核心區那邊燈火幾乎冇熄過,物資調動頻繁,我看啊,恐怕是有天大的事情要發生了。”
阿月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繼續問道:“天大的事?會是什麼……”
老羅趕緊將手指放到嘴唇上示意阿月閉嘴,不要再問下去:
“噓!這就不是咱們能打聽的了。
蘇姑娘,聽我一句勸,在這裡,多看,多做,少問,尤其是關於大人們和核心區的事情。
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老羅的這番話更印證了阿月的判斷。
玄機閣總部正在高速運轉,目標不明,但涉及到人員層級極高。
她所處的地字級成員在玄機閣總部這龐大的體係中雖有一定的獨立活動空間和資源調配權,但彼此間界限分明,戒備心極重。
單線聯絡是不可動搖的鐵律,無人敢越雷池一步去打聽他人的具體職責或背景。
所以,這些天她嘗試在允許活動的範圍內儘量靠近那些資訊可能流轉的邊緣地帶。
阿月提著裝滿熱水的瓷壺再次回到了石室中,關上門,將外麵似有若無的監視目光隔絕在外。
怎麼辦?她還冇想到辦法將訊息傳遞給蕭將軍。
不知道外麵的情況如何?蕭將軍在京城又如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