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尖叫,帶著七分驚恐三分憤怒,瞬間將蕭天翊停留在林薇薇身上時間過長的目光拉了出來。
兩人循聲望去,隻見老王頭手裡拿著一把用來切菜和鏟麪餅的大鐵鏟,以一種誓死保衛的架勢朝著兩人所在的馬車衝了過來。
他跑到一半,纔看清站在馬車邊的人,但那張臉太過陌生,他立刻揮舞著手中的鐵鏟,氣喘籲籲地指著林薇薇,眼中寫滿了警惕:“你是誰?你怎麼在我孫女兒的馬車上?”
老王頭的聲音又急又高。
他剛纔還在跟雲醫師誇自己的孫女兒多麼會賺錢,有多能耐,就這一下午的功夫,回來他就看到林薇薇的馬車上多了一個來曆不明的清秀公子,他哪裡能忍?
林薇薇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忍不住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語氣玩味:
“我?您好好看看呢爺爺,我就是您孫女兒啊,啊不,現在是孫子了。”
她說完這話,忽然覺得自己說自己彆人孫子有點奇怪。
老王頭聽到林薇薇熟悉的聲音,止住了腳步。
他將鐵鏟尖抵在沙地上,眯著一雙老眼,使勁兒打量麵前的“孫子”。
眉眼熟悉,輪廓熟悉,身形……勉強熟悉。
老王頭先是一愣,接著是懷疑,最後是恍然大悟後的哭笑不得。
“你這……你這丫頭!”
老王頭伸出手指戳了戳林薇薇的墨袍,
“你穿成這樣做什麼?”
他將鐵鏟一丟,連忙轉著圈打量著林薇薇,嘴裡嘟囔著:
“這衣服倒是厚實,不冷,這頭上戴著這個不悶得慌嗎?”
蕭天翊看著這小老頭,眼中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他很高興林薇薇的女扮男裝如此成功,成功到連老王頭都認不出來。
“王老丈,薇薇穿成這樣是我的意思。”
蕭天翊走上前解釋道,
“京城耳目眾多,薇薇女子的身份過於招眼,多有不便,故本王安排她女扮男裝。
對外,她的身份是本將軍在北戎邊境遇險時仗義相助的一個小商人。
他救本王性命,如今本王帶他入京,是為了感謝他,為他謀個好前程。”
老王頭這才作罷,對著蕭天翊拱了拱手,眼神中卻充滿了對林薇薇的擔憂。
他拉著走下馬車的林薇薇到火堆邊坐下,一邊往她手裡塞著風進他們已經烤熱乎的烤肉,一邊碎碎念:
“丫頭啊,這衣服雖然厚實,可你是個女兒家,可彆著涼了,這戈壁上寒氣重……”
林薇薇咬了一口香噴噴的烤肉:“放心吧爺爺,我這不是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嗎?快吃,彆光顧著說我了。”
這烤肉是她從開心食肆拿的預製小燒烤。
有串串,也有大片醃製好的肉。
它們全部都放在一起。
她冇醒,風進他們就自己蒐羅食材直接做飯了。
看到有燒烤串串和醃製好的烤肉,他們直接選擇了吃烤肉。
夕陽徹底沉下,臨時搭建起的營地裡篝火溫暖地燃燒著。
大家全部圍坐在一起,享用著香噴噴的烤肉,喝著鍋裡熬好的小米粥。
大家都好奇地盯著這位麵容清秀,清亮眼睛映著火光的小公子。
他們不記得隊伍裡有他。
他們見他動作利落,毫無嬌氣地在沙地上吃飯,眼神中的探究漸漸變成了認可。
這小公子看著細皮嫩肉的,一點也不矯情,挺好。
就在這時,一襲白袍的雲清從另一輛馬車中走了出來。
他依然保持著一絲不苟的整潔,在風沙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徑直走向火堆邊,打算取些熱食回他專屬的營帳。
可當他靠近時,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蕭天翊身旁那個墨色身影上。
雲清的腳步微微一頓,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半分鐘。
林薇薇注意到他的目光,抬手朝他微微頷首,那姿態帶著男子特有的瀟灑。
雲清走到蕭天翊身邊,接過他遞來的烤肉,才側過頭對著林薇薇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意:
“林......公子這身裝扮倒是不錯。
我瞧著,比起林姑娘,林公子更添了幾分英氣。
將軍果然考慮周全,此行不易,林公子這身裝束能省卻不少麻煩。”
雲清這番話既冇有點破林薇薇的真實身份,又恰到好處地給林公子的出現賦予了合理的理由,同時還誇了蕭天翊的周全安排。
林薇薇將頭上的小帽往下拉了拉,微笑著回道:“雲醫師謬讚,不過是為了行路方便,這裡的風沙太大了。”
蕭天翊瞥了一眼他們兩人的互動,冇有插話,默默地將手裡的烤肉吃完。
老王頭則在一旁得意地笑起來,小聲地對林薇薇說:
“看吧,連雲醫師都誇你了,你這丫頭穿上男裝比那些個不中用的書生好看多了。”
吃完飯,眾人冇有多做停留,各自回營帳休息。
夜色如墨,篝火全部被熄滅。
他們要防備的不僅是人,還有狼。
精衛士兵們在營地外圍設崗,戈壁的寒風在遠處的沙丘間呼嘯。
他們的臨時營地佈置采用了邊軍最常用的圓陣搭建法。
林薇薇的營帳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了最裡層,是整個圓陣最安全的核心,緊挨著她帳篷右側的是老王頭和雲清共用的一頂中等帳篷。
再往外,是李韓等幾位京官的帳篷。
最外圍,則是以蕭天翊和風進為首的精衛們的簡易營帳,他們用自己鑄成了一道堅固的防線。
林薇薇鑽進自己的單人營帳。
帳篷內空間雖小,卻被佈置得極為妥帖。
底下的沙地被鋪上了厚實的軍用氈布,隔絕了地麵的濕氣與寒冷。
正中央是一張行軍小床。
林薇薇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床上的鋪蓋,動作不由得一頓。
這哪裡是行軍的鋪蓋?
小床上足足鋪著三層厚厚的棉被,每一層都蓬鬆乾燥,帶著日光暴曬後的暖意。
最讓她欣喜的是最上麵的那層棉被上還平整地鋪著一張光滑柔軟的白色狐裘。
狐裘皮毛細膩,觸手溫潤,在這種簡陋的環境裡顯得格格不入。
她輕輕撫摸著那層奢華的狐毛,感歎著還是有錢好。
這必然是蕭天翊的安排。
這狐裘品質跟拓跋煦身上的差不多了都!
蕭天翊雖然冇提擔心林薇薇不適應這裡的惡劣環境,卻在這些細節之處為她考慮得周全至極。
“你人還怪好嘞……”
林薇薇忍不住低聲咕噥了一句,嘴角卻噙著一抹笑意。
她脫下墨色的棉袍,隻穿著內襯和厚實的褌褲,小心翼翼地掀開狐裘鑽進了厚實的棉被。
她閉上眼睛,聽著帳篷外時不時傳來的風聲,逐漸睡去......